第十二章 世界黑白,唯有你是彩色的

隔天早上。

苏糖他们在酒店用完早餐后,直接搭车去锦屏山游玩。

刚爬到山上,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许翊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苏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

因为怕路滑,怕她走得急会摔倒,所以他全程牵紧了她。

苏糖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说:“翊翊你就是离不开我,一分钟都不想和我分开,所以才把我抓得牢牢的。”

许翊没说话,听她自顾自地说:“放心啦,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

语毕,许翊的嘴角还未勾起,就见苏糖被一片花园吸引,想快步走到那边去看。

许翊猛地拉住她的手:“不是说怎么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吗?”

“我没打算放开你的手啊。”苏糖眨了眨眼睛,抬起他俩牵着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就是想摘那个给你。”

她的左手指向林木间,只见那儿伫立着一棵玉兰树。以前苏糖喜欢向日葵,而许翊喜欢的就是这种素净的花儿,所以她想为他摘一朵。

许翊握紧她的手,眸中流露出淡淡温存:“花就不用了,心意到了就好。在这儿摘花,你就不怕被抓住吗?”

“是哦。”苏糖愣了愣道,“我这不是爱人心切吗?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

她笑得眉眼弯弯,随即掏出手机说:“我们来自拍吧。这么好看的景色,不拍照真是可惜了。”

许翊原本想说还在下雨,可看苏糖正在兴头上,不禁点点头,将她的手机设置成三秒自动拍照模式。

他俩背靠五彩绚烂的花园美景,将雨伞放下,迅速地对准镜头微笑,“咔嚓”一声,照片记录了他们的共同回忆。

即便是雨天,苏糖嗅着花香,牵着许翊的手,心情也超好,她忍不住说:“再帮我拍一张吧。”

“好。”许翊说。

只不过,他怕苏糖淋到雨,硬要让她拿着伞拍照,自己则跑到一米开外,替她拍下了几张美照。

不久后,他们走到山下,苏糖刷起了微信朋友圈,突然就看到了许翊发的消息。

只见他的朋友圈里,是那张她撑着五彩雨伞,站在花园中笑靥粲然的照片。上面的文字写着:世界像是黑白的,唯有你是彩色的。因为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宝贝。

无论是锦簇的花团,抑或耀眼的繁星,你说你想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我,但于我而言,这世间最宝贵的,就是你。

苏糖看着朋友圈,心里美滋滋地想,她家许警官真是人帅话不多。

情话要不就不说,要不就说得比树上的百灵鸟的叫声还好听,比米其林西餐厅的顶级甜点还要甜。

她开心得一路傻笑,可当回程经过红河岸边时,苏糖脸上的笑意不禁凝滞。

因为她看见,上次遇到的那群环保组织人员,竟跟那些修建水电站的建筑工再次起了冲突。

苏糖他们租的是小包车,她原本想着要不要喊停,下车帮忙解围,许翊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笃定的目光落在她的眼里,说:“别担心,我下去看看,你们坐在车上等等。”

语毕,他跨步下车,彭风驰和小虎也一起下了车,和他一同上前查看。

苏糖望向车窗外,只见许翊径自走到那群建筑工的面前,三言两语后,他掏出了怀里的警察证件,勒令他们离开。

为首的人是建筑公司的经理,他见状,不禁摆了摆手,抽吸了两下鼻子。不一会儿,那人就带着身后的人一齐离开了。

可直至他们走远,苏糖的目光仍旧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

回到车上的许翊有些不解,正待询问,就见苏糖抿了抿干涩的唇说:“刚刚那个经理,面色暗黄,眼神涣散,总是不自觉地吸鼻子,像是个瘾君子。”

许翊怔然,他看着苏糖的身子微微颤抖,眉梢不禁紧皱。他知道,苏糖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因为当年,苏妈妈就是被一群逃亡的毒贩开车撞倒,才离开了人世。

云南境内常年有暗流涌动。许翊看着苏糖面带忧色,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他思忖再三,轻声地抚慰苏糖后,便联系了当地警方,为他们提供相关的线索。

果不其然,接到许翊的报案后,当地的警察告诉他们,最近确实听闻有一伙毒贩来到云南境内,可因未找到其窝点,所以他们只能待命,等待上级下达任务再做行动。

许翊他们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全都配合说出后,就离开了此地,前往洱海。

在去洱海的路上,小虎坐在车子里,注视着许翊。

终于,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将自己的回忆全盘告诉苏糖,可苏糖听完后,却沉默了。

“糖姐,你没事吧?”小虎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苏糖顿了顿,说,“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你也不要和别人说。”

小虎点点头,可看苏糖的脸色,却一直不太好。

苏糖的心里有些阴郁,这份阴郁直至他们接到消息,得知警方找到了毒贩的窝点,将那群人一网打尽后,才逐步消散。

而且,他们后来还听说,环保组织的人向环保部发出了建议函,请求终止红河流域的水电站项目,最终通过。

绿孔雀的栖息地得到了保护。

一切都有好的结局,可许翊却发现,苏糖自从从云南回来后,就有些闷闷不乐。而且每次看见他时,她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一天吃饭时,许翊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苏糖,问:“你最近怎么了?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对,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许翊笃定地改口。

苏糖看着他,嘴唇翕动,半晌也放下了筷子道:“翊翊,情侣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

许翊怔松,他不知道她竟会这样问,喉咙一紧,道:“是。”

“那……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苏糖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许翊眸光颤了颤,他沉默了一会儿,刚打算开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

苏糖见他接起电话,不禁叹了一口气,可半晌,当她听到许翊说“我妈让我们周末去家里吃饭”时,她的脑袋顿时就像爆米花般炸开了。

许翊说,他妈妈很少让外人去家里的,这一次,她应该很重视。

那一刻,苏糖心里的忧虑像被海水淹没,随之而来的是“紧张”的浪潮。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正式见家长了!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周末。

许翊带着苏糖,提着水果和茶点上了家门。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苏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紧张吗?”许翊垂眸看她,轻声问。

“嗯。”苏糖点点头道,“我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家长。”

许翊扬眉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别紧张,有我在。”

他将她的手圈在温热的掌心,苏糖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跟着许翊敲开了门,门后立刻露出了王静如眉开眼笑的面容。

“小糖来了,快进来坐!”

王静如拉着苏糖,给她换上一双粉色的女式拖鞋,随即带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许翊将水果和茶点放在茶几上,王静如立刻“啧”了一声说:“来就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要的,阿姨。”苏糖弯起眉眼,浅浅地笑道。

许翊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搭在腿前,不禁问:“妈,你今天把我们叫过来,是……”

他抬眼看向王静如,坐等她的回答,却见她抿了抿唇说:“还不是因为你李阿姨。”

许翊愣了愣,他知道王静如说的那个李阿姨是她的老同事,以前总爱和她攀比,近到比工薪比样貌,远到比家世比子女,李阿姨样样都爱跟王静如比,还总不服输。

“她说什么,她家儿媳妇有多优秀,又贤惠又漂亮,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么好的姑娘,却被她儿子给找到了。

“而且还酸溜溜地说,要给你介绍对象,说你这么多年来,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我呸,她那儿媳妇也叫漂亮,比起我们家小糖可差远了!还说什么贤惠,上次我去他们家,看见她那儿媳妇连菜都不会择。”

王静如一边说,一边气得转着自己手上的珍珠戒指。“我跟她说,我家小翊有女朋友了,不劳她费心。可她偏偏不信,说什么我就不用跟她说这些场面话了。还说她能帮忙安排相亲,会尽力帮我们的。”

一听到“相亲”两个字,苏糖的脸不禁皱了皱。许翊望向她,笑着伸手轻轻拍抚她的手背。

王静如也注意到他俩的小细节,心情立刻放了晴,笑着说:“相亲是不会去相的,这辈子都不会去相。谁需要她帮,我家的孩子个顶个地好。她那儿媳妇是打着灯笼才找到的,那我们家小糖就是搭上火箭才能找到的!”

一听这话,苏糖和许翊都被逗笑了。王静如也喜笑颜开,拉着苏糖就开始说着家长里短。

正值饭点,许翊深知她俩的厨艺,无奈地笑了笑,就径自进了厨房。刚想开始入庖厨、做羹汤,苏糖却突然钻了进来,眉眼弯弯地对他笑:“我来吧,让我展现一下我的厨艺。”

“你确定你可以?”许翊挑起眉看她。

苏糖缩了缩脖子,有些犯道:“你帮帮我呗。”

于是,当天晚上,许翊给苏糖打下手,两人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与王静如一起品红酒、吃美食。

待到酒足饭饱后,苏糖逛到了许翊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他铺着蓝色被褥的床。

苏糖感慨了一声:“这床好小哇。”一看就是以前学生时代买的床,跟上大学那会儿的单人床差不多大。

可下一秒,好似捕捉到了什么信息,许翊俯身靠近她说:“小吗?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要不要试试?”

他的手臂揽上她的腰肢,亮如繁星的眼睛锁着她。苏糖不禁垂下眼睫,羞赧地说:“你妈妈还在家呢。”

“那我们……待会儿早点回家,换个大的?”许翊的眸中蓄着笑,试探性地问。

“流氓。”苏糖一听,软软糯糯地回了一句。

“这就流氓了?还有比这更流氓的。”

许翊的眼睛漆黑深邃,他抬起手指,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眸中的光亮了一瞬,又立刻如墨夜般压下。

顷刻间,他收手搭在她的腰肢上,手臂加了点力度,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俯下身子,吻住她的唇瓣,灼热柔软的触觉立刻像火般将他点燃。

许翊的喉结滚了滚,重重地吻下去,一阵湿润的缠绵后,他顺着她纤细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吻,落到她光洁的脖颈上。

苏糖的皮肤本就白皙又水嫩,此时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显清晰透白。许翊不餍足地吮着那片光滑的肌肤,直至吻出了浅浅的痕迹。

他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极尽爱抚。半晌,他的手掐了掐她的腰肢,缓缓地将她的上衣向上推,细嫩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带着凉意的风钻了进来,连同他滚烫的手掌一起滑了进来。

苏糖不禁“唔”地发出一声嘤咛,脸上立刻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门口发出了一阵响动。

他俩赶紧从彼此的怀里退了出来,苏糖拉下自己的上衣,理了理自己被撩乱的发,抬眼望去,就看到王静如正捧着一盘水果,脸上堆着难以言喻的笑,揶揄地看了他俩一眼道:“那个……我就是来送水果的,你们继续,继续。”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外退。许翊揉了揉眉心,喊了她一声:“妈。”

苏糖咬着下唇,眼睛里含着羞赧的水光,正想跟着许翊走近王静如,可她却立刻将他俩往房间里面推,忙不迭地说:“你们别理我,就当我不存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吵你们的!”

语毕,门哐当一声合上了。

他俩:“……”

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中好似还弥漫着刚刚还未消散的旖旎气息。

苏糖面上飞霞,抿了抿唇,望向四周,决定转移一下话题。她目光流转,立刻就看到了摆放在许翊书桌前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属于许翊一家的三人合影。

苏糖走上前去,正想一看究竟,许翊却蓦地拦在她的面前,将照片挡在了背后。

“你让我看看。”苏糖启唇,声音里不带一点情绪,有些清清冷冷的。

许翊微微思忖,最终,他移开身子,将那个嵌着全家福的相框递给了苏糖。

只见照片里,男人穿着一身挺立的警服,头戴镶着国徽的警帽,牵着自己的妻儿,扬起清浅的笑靥。

苏糖在那一刻,肩膀不禁一颤。因为她认得这个叔叔,当初她妈妈被送到医院,宣告抢救无效时,就是这个叔叔一直陪在她身边,轻声地安慰她。

“你其实根本不用瞒我,我都知道的,小虎已经告诉我了。”

那天,他们在云南遇上了毒贩事件,小虎立即回忆起,为何一直觉得许翊如此眼熟。因为当初他跟随苏糖赶到苏妈妈的事故现场,目睹苏糖陪着苏妈妈上救护车时,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突然跑了过来,朝其中一名警察叫爸爸。

那个男生,就是许翊。

那天晚上,许翊原本想去苏糖家找她,却在她家附近目睹了这场事故。

许翊向爸爸哭诉,为什么不能救苏妈妈,许爸爸无能为力的模样让他觉得实在有愧于苏糖。

于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苏糖的许翊,在当年苏糖离开小城时,放弃了去参加绘画比赛的机会,偷偷去送她。而且,甚至后来爸爸英勇牺牲后,许翊也毅然决然地决定要当一名人民警察。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当初那场祸事留下的遗憾,为了消弭罪恶、伸张正义,让这个世界的光明能够照亮黑暗的角落。

许翊垂下头,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他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能在非洲和你重逢,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心情既忐忑又高兴……”

“糖糖,你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主动来问我?”许翊眸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轻声问。

“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产生矛盾,我怕问了之后,会出现什么糟糕的情况。我宁愿假装不知道,也想和你在一起。”

“而且,我相信你。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不是你的错,不是叔叔的错,是因为那些犯罪分子不可饶恕的罪行导致的。翊翊,其实你不必隐瞒。”

许翊对上她乌黑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但因为是你的事,无论大小,我都会很在意。”

“你真傻。”苏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眼睛,说,“你总说我傻,你才是傻傻的那一个。”

许翊注视她,不禁扯起嘴角。既然命运将他们重新牵到一起,让他们有机会重逢,那他决定,这辈子都不再将她的手放开。

许翊蓦地伸出臂膀,将苏糖揽入怀中。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还有郑重其事的允诺:“糖糖,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

“我相信。”苏糖蓦地笑了,她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往他的嘴唇啄了一口。

他亮如繁星的眼睛眨了眨,微风缱绻地拂过他们的脸颊,月光也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

苏糖觉得,今晚的风是甜的,月亮也是甜的,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温柔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