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只要他平安

“现在,我再说一遍,如果有必要设立一个代理总裁,那么,让爸来。我也希望,爸能尊重段伟祺的意愿,把他的经营策略继续下去,像他那样,继续顶住董事会的压力,不妥协,不后退;像他答应爷爷的那样,让那些传统的、不能挣快钱,但是应该继续扶持、帮助他们发展的企业,继续发展下去。无论段伟祺能不能回来,把这个理念,继续坚持下去。”

没人说话,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李嘉玉看了大家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段延孝身上,道:“伯父说我是外人,不懂状况。我是不懂富昌的具体状况,毕竟这么大一个集团企业,里面这么多公司,我没参与经营,当然不懂。但我懂段伟祺,我知道他不喜欢继承富昌,但他还是做了。他对爷爷照顾的一些企业没兴趣,但他继续照顾。

“他这次去缅甸,就是带着纺织厂的付厂长一起去的。他要帮着付厂长找出路,他们手上有快失传的传统纺织技术,在文化遗产保护范畴之内,但是工序烦琐、产量低,所以很难经营。去年,段伟祺去德国,谈纺织机的技术创新,谈开发,要把传统工艺与新技术结合。今年,他去缅甸,找更美的花色、更包容的国际展现平台。他说,一方面降低成本,用科技拉动传统;一方面追求精进,提高传统的艺术价值。大而美,小而精,两条腿走路。

“这样做,当然比不上资本滚一圈来得赚钱快,但这是爷爷的理想,这是段伟祺继承下来的理想。董事会多少人提出要砍掉这样的项目,把钱投到更有效率的地方,我听段伟祺说过,那位莫叔,就是其中很积极的一位吧。能帮着大家赚钱的,大家自然喜欢。莫叔声威高,也是能理解的。

“爷爷在时,大家听他的。爷爷不在了,人走茶凉。只有段伟祺放弃了自己的兴趣,傻乎乎地在坚持。他若不在了,谁还坚持?说真的,我不关心,也不在乎。可现在,段伟祺还没有死,他还是富昌的总裁,富昌最大的股东。虽然时机难得,但你们急匆匆就铺路,也太难看了。莫叔要赚钱,伯父想要富昌,我都能理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打算,这也没错。但我不能允许别人这样不尊重段伟祺,也不允许别人这样践踏他的努力。所以,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让那位莫叔做代理总裁,如果必须有一位代理总裁,就让爸出任。”

李嘉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家都静默。

段延富终于道:“我同意。那么,大哥,我们又绕回来了,我要做这个代理总裁。”

段延孝黑着脸道:“确实是又绕回来了,我该怎么说服董事会?”

李嘉玉道:“伯父威望不够,控制不了董事会吗?那个莫叔,挺难对付的吧?那让我做坏人吧。如果董事会不同意爸出任代理总裁,那么,我就要找媒体了。”

段延孝忍无可忍道:“你闹什么闹?嫌不够丢人吗?”

“爷爷给你们起名,延孝、延富,我想在爷爷心里,孝为先,富在后。如果最后只有段伟祺一个小辈在苦苦坚持爷爷的理想,那才是段家丢人吧?”李嘉玉对段延孝的大嗓门和狠劲毫无所惧,她道,“如果段家不能保护爷爷和段伟祺的心血,那么我来。如果最后都保护不了,那就谁也别想要。董事会如果不同意,我就找媒体公开,我要跟富昌打官司,我要拿回我的股权,我要进董事会,我要投票权。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一旦外界知道富昌竟然有这种事,股价会怎么样?你们非要弄个代理总裁,不就怕这个吗?董事会究竟是想选爸当代理总裁,还是想让富昌卷进这种风波,股价跌穿地心,这个选择,不会太难吧?”

“你这个……”段延孝气极,指着李嘉玉想开骂,但气到不知骂什么好。

“说实话,段伟祺拟这份协议的时候,是吓唬我呢。我是挺怕的,这么多钱,傻子才要继承,我还想好好多活几年。但是如果段伟祺被人欺负了,别说这些钱了,再多10倍给我,我也敢要。”

事情算是了结了。

段延孝拿过了宋律师带来的协议原件仔细读了两遍,面色阴沉。邱丽珍把协议接了过去,也认真读了。

段延富自顾自打了几个电话,开始着手安排他替补段伟祺位置的事情。他的态度变得强硬积极,段延孝听着他打电话,看了他好几眼。然后他也开始打电话。

两兄弟约好了人,一起出去了,说是去跟董事会的几个人开会说说这事。段延富临走前与李嘉玉道:“后头交给我吧,别担心,我不会退让的。”

之前他想着随他们去,不争了,是他错了。他现在明白过来,妥协并不代表能圆满,其实只是懦弱。

段珊珊还在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她母亲徐春云很生气地说:“珊珊,回家。”

“这房子就是我的呀。”段珊珊道,“爷爷留给我的。我今晚住这里。说不定做梦的时候爷爷会来找我聊聊天,这样我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爷爷。”

徐春云气得无话可说,拂袖而去。

李嘉玉谢过了宋律师,也起身要走。她看了眼邱丽珍,邱丽珍却未理她,只拉过宋律师,似乎有话要问。

李嘉玉也不管了,她走出老宅,开车回到了段延富夫妇家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段伟祺。

邱丽珍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她脸色不太好,原本想直接上楼,后来看了看正在吃饭的李嘉玉,又转了过来,在餐桌前坐下了。她看了李嘉玉一会儿。李嘉玉放下筷子,唤了声:“妈。”

邱丽珍很严肃地道:“阿祺的这份协议,简直太胡闹了。”

李嘉玉点点头。她能理解邱丽珍的心情,换了任何一位母亲,心里都会不痛快的。

离婚之后净身出户,这种事发生在豪门简直是笑话。这类百亿财产的争夺官司怕不是得打个十年八载的,而段伟祺,随随便便就签了。

邱丽珍还想多骂几句,但儿子现在生死未明,儿媳妇今天又为了儿子一番大战,这时机让她有些难堪。她觉得自己明明在理,却又发作不得:“你们两个,真的太胡闹了!这事不能这么办,我不允许。”

李嘉玉再点点头道:“等段伟祺回来了,我们就处理。”

她语气淡淡的,似乎段伟祺只是普通外出,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邱丽珍瞬间又难过起来。她瞪着李嘉玉,感到自己的拳头打在棉花上,越难过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难过。她喘了口气,起身回了房间。

李嘉玉原就没胃口,但强迫自己按时吃饭,这下更是食之无味。她机械地把饭菜塞进嘴里嚼了,咽下肚子。

家政过来收拾碗盘,李嘉玉道了谢,回了房间。

房间里太冷清,李嘉玉很疲惫。她开始感到害怕,如果段伟祺真不在了,他的钱怎么办啊?她已经把底牌亮了出去,让自己成了枪靶。如果没了段伟祺,她成了百亿寡妇……太可怕了,这简直是恐怖片。

李嘉玉拉过枕头抱在怀里,但枕头上并没有段伟祺的气息。

她想他呀,真的好想好想。

李嘉玉坐了一会儿,再按捺不住,去敲了邱丽珍的房门,邱丽珍出来了。李嘉玉跟她说,她想回段伟祺在机场山上的那屋子住,若是有段伟祺的消息,麻烦她第一时间通知她。

邱丽珍没挽留她,只应了声“好”。

李嘉玉犹豫了片刻,又道:“若是,若是富昌那边董事会还有什么麻烦,也请告诉我。”

邱丽珍抿抿嘴,又应了声“好”。

李嘉玉不再逗留,收拾了行李,开车去了段伟祺的车库。

夜里上山的路有些难走,李嘉玉车技不佳,开得小心翼翼。她想起那年段伟祺生日,天降暴雨,飞机停飞,她为了给他庆祝生日,改坐火车,又乘了的士上山。的士进不了安全栅栏门,她踩着高跟鞋,淋着雨从半山腰一直走到屋子那头。

那时候她一心想着段伟祺见到她必定会惊喜,竟也不觉得累。

现在她的车子朝着那屋子去,她希望那里也有惊喜等着她。说不定一开门,段伟祺就在门后对她喊“surprise”,他告诉她,他的失踪只是恶作剧。如果那样,她也原谅他。只要他平安,怎样她都原谅他。

但李嘉玉知道不可能。

车库里寂静空荡,墙上的记录里显示着两天前家政过来工作过,近期再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李嘉玉仔细看了一遍段伟祺心爱的车子们,最后她停在了那辆车脑袋上有一点小划痕的布加迪面前。她摸摸那辆车说:“委屈你了,只被开过一次。等他回来了,我让他一定把你修好,然后带你出去跑一跑。”

布加迪当然不会回复她。李嘉玉坐它旁边,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上了楼。

稍晚的时候,山上下起了小雨,天有些冷。李嘉玉把厚被子翻了出来,在床上裹着被子抱着段伟祺的枕头,心满意足,这才是段伟祺的气息。

她扒拉过手机,给段延富打电话,段延富说还没有段伟祺的消息,但是今天跟董事会的几个人谈得还可以,那位莫叔知道段伟祺居然签了这种协议,虽然气得半死,但也没办法。

“目前的问题应该是能解决的,但我恐怕这事日后会有些麻烦。今天没来得及跟你细聊,明天你还是回来一趟,我们得统一一下口径,做好应对的对策。无论是在法律层面,还是应对媒体,又或者是富昌董事会这边的担忧等,都是需要处理的。”

“好的。”李嘉玉答应了。

挂了电话,李嘉玉用力捶段伟祺的枕头:“我就说你的钱不要太多,这么多钱给我,吓唬谁呢!”

枕头不像段伟祺一样会喊痛,但李嘉玉还是帮它抚了抚,又道:“算了,我答应你。最后的底线,是一定好好保住你的宝贝车子,绝不让别人动它们一根指头。等你70岁的时候,车展开起来。”

她忽又掩面,挡住发酸的眼睛,叫道:“开个屁啊,段伟祺你快给我回来,不然我把你的车都卖了。”

她忍不住呜呜地哭。窗外细雨绵绵,冷寂与悲伤让人痛苦。

这晚李嘉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接到了段伟祺的电话。

段伟祺在电话里说:“喂,李嘉玉,你听得到吗?我在缅甸。”

李嘉玉使劲骂他:“你干吗没消息,干吗不回来?”

段伟祺嘻嘻笑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好,我就回去。”

“滚蛋。什么都不许问,马上回来。”

但段伟祺不理,他问了:“李嘉玉,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颜?”

李嘉玉要奓毛了:“你还能更肤浅一点吗?”

“说呀,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颜?你答对了,我就回去了。”

可去他的吧,他的钱跟他的颜哪里讨人喜欢啊?但这两样都是他的骄傲。这个自恋狂、水仙精、大变态,天天炫个没完,又臭美。所以说爱哪样都不对是吧?这肯定是个陷阱,要想让他开心,肯定得答两样都爱。

是这样吗?答错了怎么办?答错了他真的就不回来了吗?

李嘉玉有些慌了。

段伟祺还催她:“你快点说呀,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颜?”

李嘉玉又听到了手机响,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忙道:“我接个电话再告诉你。”

“不行。”段伟祺很严厉地说,“必须马上说。答不对,我就不回去了。”

“等等。”李嘉玉急得冷汗都下来了,“你等等,这电话很重要,真的……”

她摸到了手机,她想接,却听段伟祺喊道:“我数一二三,你不答,我就回不去了!”

“段伟祺!”李嘉玉大声叫,段伟祺在数数字了,她急得落泪,用力大声喊,“我爱你的钱也爱你的颜,真的。你快回来!”

电话里一阵沉默。

李嘉玉的头嗡嗡作响,头好痛。她答对了吧?一定对了!必须得对呀。

“段伟祺,你快点回来,我答对了,我爱你的钱也爱你的颜。”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段伟祺问:“那我的身体呢?”

她吸吸鼻子,觉得哪里不对:“这是附加题?”

“你清醒吗,李嘉玉?”

李嘉玉又吸吸鼻子说:“清醒的呀,我不是答了吗?”

“爱我的钱又爱我的颜?”

“对。”

李嘉玉觉得电话里的声音似乎不太一样,她看了看手机,这号码一长串,不认识,但声音确实是段伟祺的呀。

等一下!

李嘉玉猛地坐了起来,脑子一阵晕眩,但她顾不上,她大声叫:“段伟祺!”

“是我。”

“你在哪儿?”

“我在缅甸。”段伟祺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但还算清楚,“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去了县里找个纺织工匠,结果地震了,我们被困住了。现在没事了,已经出来了。你别担心。我把后续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了。”

李嘉玉不敢相信,她觉得自己的梦还没有醒。她掐了自己一把,很痛,头也很痛。

“段伟祺!”她又叫。

“听到了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你爱我的钱,又爱我的颜,我记住了。看不出来你是这么肤浅的女人呀。算了,肤浅就肤浅吧,又不能换了。我回去再跟你讨论一下身体与精神的契合问题,提升一下你的品味。”

这么贱兮兮、讨人厌的语调,真的是段伟祺呀。

“段伟祺!”李嘉玉又喊他,这次她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我很快就回去了。宝贝呀,别哭了。我得把电话给别人了,大家排着队报平安呢。你帮我通知一下其他人,好吧?”

“好。”李嘉玉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爱你,老婆。等我回家。”段伟祺最后说。

李嘉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不敢相信。隔了很久,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真的是段伟祺,他活着!

李嘉玉开始尖叫,跳起来,太高兴了!她尖叫着赤脚跑到楼下,对着车子们大喊:“他活着!他要回来了!”

李嘉玉疯了一般地狂打电话,她打给每一个人,告诉他们段伟祺活着,他要回来了。

三天后,段伟祺真的回来了。

李嘉玉和段延富夫妇去机场接他。

段伟祺的腿受了伤,是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的。李嘉玉事前并不知道段伟祺受伤,这三天他们每天都通电话,但他丝毫没有透露受伤的事。虽然李嘉玉知道地震时肯定不是他轻描淡写说的“困住了”这么简单的情形,但看到他受伤,她还是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几步就冲了过去。

段伟祺张开双臂拥抱她,段延富夫妇也赶了过来。

段伟祺对李嘉玉道:“你再说一遍。”

“什么?”

“就是你说的那句:爱我的钱,也爱我的颜。”

李嘉玉的脸似火烧。公公婆婆还在旁边,她都不敢往旁边瞄。

还是段延富解了围:“断腿了,就安分一点吧。”

对。李嘉玉用力点头,不然想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段伟祺被送去了医院。

他在地震里不但伤了腿,还被埋着大半边身子困了近30个小时。山路崩塌,出不去,进不来,通信又断了,本地居民奋起自救,通路的通路,救人的救人。既要集齐物资,确保有干净的饮水和食物,又要安全转移,防止地震再度发生。

地震时被段伟祺奋力推出的付厂长苏醒后,带着伤一直奔走,为受伤的程助理寻医找药,为被困的段伟祺呼救拉人。他语言不通,急得老泪纵横,但硬是给程助理和段伟祺找来了水和吃的,最后还找了一队人过来将段伟祺救出。

三个人筋疲力尽、死里逃生,身上有伤,没有物资,手机等物也在地震和等待救援时损坏、丢失。一直苦撑到救援队打通山路,他们才被转移回市里。

段伟祺第一时间找手机联络李嘉玉,又在医院做了初步的治疗,等到机场能使用,航班能排上,三个人赶紧回国。

段伟祺自己没说什么。是付厂长和程助理在去医院的路上讲述了这几日的惊险,听的人都觉得后怕。李嘉玉握紧段伟祺的手,想起地震那天晚上,自己在梦中听到他叫她,吓得一身冷汗。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她就只能在梦中听到他的声音了。

段延富对付厂长很是感激,连连道谢。付厂长却摆手道:“是段总救了我,要不是段总推了我一把,我已经被砸死了。还有我的厂,若不是老爷子生前多加照顾,我这厂也早倒闭了。现在段总给我们厂找路子,上了新机器,建了新的生产线,解决了300多号人的饭碗问题,要说谢,是我们谢段总啊。”

因为一早联络好,要安排去缅甸的三人都去医院,所以段延富让人开来的是九人座的奔驰斯宾特房车。现在车上坐了七人,全都安静,各有所思。

人生机缘,富贵难求,凶险难料,以德报德,自当珍惜。

这么感性的时刻,只有段伟祺还在皮。他小声问李嘉玉:“你在电话里为什么这么说?梦到我了?”

“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医院就到了。”李嘉玉转移话题,暗示他闭嘴。

“你梦见什么了?”他还问,于是李嘉玉偷偷掐了他一下。

段伟祺龇牙,老实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再问:“你知道我的腿被砸到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李嘉玉瞥他一眼说:“幸好不是脸?”

全车人都表情复杂。

只有段伟祺哈哈笑道:“李嘉玉,我在你心里究竟什么形象啊?”

李嘉玉又偷偷掐他一下。段伟祺痛得龇牙,道:“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李嘉玉白他一眼,脸部有些扭曲。段伟祺道:“想笑就笑呗,忍得多辛苦。”

李嘉玉拍了他一下,笑了。

医院终于到了,一众人下车,李嘉玉推着段伟祺走在最后。她看隔着挺远,别人应该听不到,便道:“臭美自恋的富三代。”

段伟祺反应很快地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吗?你是憋了多久啊,现在才回答。”

“我这不是维护你的形象吗,毕竟那个付厂长还挺欣赏你的,还有司机、助理都在,你父母也在。”

“维护我的形象,你可以在当时就大声回答:段伟祺,你是英俊、潇洒、睿智、稳重、才华出众、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李嘉玉不服气地反驳:“那我也得维护我自己的形象。”

“你好好夸夸你先生怎么会损害你的形象?”

“社会主义好姑娘不可能是这么虚伪的马屁精!”

“呵呵。”

“哼!”

前面众人正等着医院安排做检查的事项,全都站着,李嘉玉和段伟祺斗着嘴就过来了,于是大家就看着他俩在互相冷笑。

邱丽珍与丈夫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就是交付了全部身家的深厚感情和牢固关系?

医生看诊、各项检查很快都安排上了。付厂长和程助理都没什么大事,程助理的伤还需要每天换换药,回家自己处理就好。段伟祺的腿就不行了,且因为他被压在废墟下的时间挺长,身上大小伤不少,虽在缅甸处理过,但大家都不放心,住院是必须的。

段伟祺也不挣扎,住院就住院。送走了付厂长和程助理,段伟祺住进了vip病房。他让李嘉玉把手机给他,让她在手机里翻他秘书的电话,然后打过去了。他问了秘书这段日子公司里的情况,听着听着看了他爸一眼,然后又嘱咐秘书把近期的工作文件都给他带来,再带台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过来。

李嘉玉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一言不发,但等他都交代完了,挂了电话,这才道:“你身上有伤,需要休息,这么着急工作做什么?”

段延富也想劝两句,段伟祺却道:“我没打算这么拼,这不是做做样子?”又道,“我这才消失几天,他们就迫不及待想占位了。”

段延富道:“你没事就好。”

段伟祺问:“最后定了谁做代理总裁?莫叔?”

段延富清清嗓子,看了李嘉玉一眼,道:“没有。还在小范围内讨论,没进入董事会投票议程,应该算是谁也没定。”

邱丽珍在一旁道:“嘉玉,你去医院办公室问问看,化验的结果都出来没有。还有这几天住院治疗方案是什么,照顾上有什么禁忌,一会儿我让家里做些吃的给送过来。”

李嘉玉答应了,松开了段伟祺的手,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就听到段伟祺的冷哼:“干吗,支开我老婆啊。说呗,想说什么?”

李嘉玉去了医生办公室,问了几句,拿到了几张化验单,正巧护士拿着药去病房,要给段伟祺换药,李嘉玉赶紧跟着去了。之前医生检查的时候他们家属都在外头,她没见到他伤成什么样,心里还是担心的。

她走到病房门口,就隐隐听到段伟祺的声音:“我的钱当然就是她的钱,这有什么问题?”

李嘉玉忙敲了敲门,邱丽珍应了:“请进。”

李嘉玉帮拿着托盘的护士打开了门,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段伟祺看到托盘上的纱布和药就知道要做什么,一指李嘉玉:“你在外头等着。”

“我想看。”李嘉玉道。

“不行。”段伟祺应得还挺有威严感的。

两个人目光对峙了片刻,李嘉玉妥协出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段伟祺跟他父母嘚瑟:“看,多乖,小绵羊一样。”

段延富完全不想搭话,邱丽珍直接给了儿子一个白眼。

李嘉玉加快脚步,没耳朵听他说骚话。

而段伟祺接着又说了:“就她那小胆子,给她钱她都不敢花。这么有钱还开辆破polo,钻戒大一点就慌张。别看她张牙舞爪的,其实得很。真的,你们不了解她。她就是那种可爱的肤浅女人,翻不出大浪花。”

李嘉玉打开门出去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毕竟他是英俊、潇洒、睿智、稳重、才华出众、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李嘉玉再次去了医生办公室,她问了问段伟祺的饮食和日常起居有什么禁忌,又问清了他的伤情,然后她慢慢悠悠地回病房。护士刚从病房出来,见到她过来特意多看了她两眼,表情是明显的忍笑。

也不知那傻子又乱说了什么。李嘉玉已经锻炼得皮厚心大,无所谓了。

段延富和邱丽珍在病房待到了晚上,盯着段伟祺吃饭、睡觉、换药,到了深夜才离开。儿子失而复得,他们的心情李嘉玉完全理解。

李嘉玉留下来陪夜,段伟祺小睡了片刻,精神好很多。病房里只有他跟李嘉玉了,他开心地唠叨:“李总,你可以呀,居然敢跟富昌董事会干上了。我老婆就是牛,哎呀,好想在现场啊。”

“怎么会,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我胆子这么小。”李嘉玉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淡定应他。

段伟祺在玩他的新手机,好多app得重新下,资料需要重新倒腾回来。

“嘿,我随便吹吹牛,你还厚脸皮地自己对号入座了。去拿镜子照照,你对你自己是有什么误会。”

李嘉玉用手机调出镜子,照了照自己说:“大美女,端庄可爱。”

她把手机拿过去照段伟祺,段伟祺严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说:“大帅哥,稳重老实。”

李嘉玉给他个白眼,把手机收起来。段伟祺哈哈大笑,又问她:“你那天究竟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接通电话的时候听到你突然这么大吼大叫的,又高兴又害怕呀。我那时心想,老子这通电话打到哪里去了,李嘉玉居然敢对老子说出心里话了?”

“滚吧你。”

“真的。你们女人口是心非,可以把地球包装成月球。”

“你们男人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把地球撬出银河系呢。”

段伟祺沉默了。

李嘉玉莫名其妙地看他。

他道:“李嘉玉,你好黄啊。”

李嘉玉不明所以。

段伟祺道:“我受了伤,腿不行,如果你实在想,我忍痛也要奉陪啊,我的骑士为我冲锋陷阵,这点犒劳还是要给的。不过得你自己动了。能不能出银河系,得看你自己的了。”

李嘉玉终于反应过来了,抄起她这边的枕头捶他道:“我说的是精神!精神!”

段伟祺笑到不行,一边笑一边喊痛,说扯到腿了。

李嘉玉气呼呼地把枕头收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怼他:“一天到晚脑子里想什么,还真以为自己的杠杆有多强呢。”

段伟祺不干了:“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杠杆强不强,你这个支点不知道吗?”

李嘉玉抄起枕头又过去了,段伟祺哇哇大叫:“好痛啊,我的腿,不行了。”

李嘉玉把枕头甩他枕头边,喝道:“过去一点。”

段伟祺可怜兮兮地自己慢慢挪,给李嘉玉空出半边床位。

李嘉玉放下枕头也不上床,转身又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手上拿着面膜贴,这次段伟祺真的喊救命了:“救命啊,你是变态吗?为什么住院还会带面膜?”

“一直在我包里放着呢,挺久了。刚才看到,正好拿出来用。”

面膜只有一张,李嘉玉贴在了段伟祺脸上。

段伟祺一动不动,嘟囔道:“腿被砸到的时候,我确实是想,幸好没伤到脸,不然李嘉玉会更嫌弃我了。”

李嘉玉在他身边躺下,怕碰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说:“不会的。反正你本来就不帅。”

“你瞎!”段伟祺咬牙切齿地说。

李嘉玉依偎着他,柔声道:“段伟祺,我爱你的钱,也爱你的颜,很爱。”

段伟祺弯了嘴角说:“嗯,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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