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会那天很快到了。
参展的各公司提前半天进场布展,“远光”全体人员出动,大家还拉上了些同学来帮忙。
思创咖啡屋的老板海哥与“远光”的诸位也是老朋友了,他开了他的车子帮着运货,还很豪气地拉了冰镇饮料机过来助阵。他说他们现场送冷饮,让来逛展会的人都到“远光”的展位前多停留一会儿,提升人气。
李嘉玉也不跟海哥客气,同时也回报海哥,在展位饮料机的位置给思创咖啡屋做了宣传牌,派发思创咖啡的优惠券,算是给海哥的思创咖啡打个广告。
海哥很高兴,直说李嘉玉可以呀,有做老板的范儿。
李嘉玉哈哈笑,买了很多饮料和点心给大家吃。她说今天很辛苦,但不请大家吃饭了,明天开始就要忙碌起来了,需要大家憋着一股劲,别吃吃喝喝把劲泄了。明天开战,务必取胜。
“各位老板,加油!”大家举着饮料碰瓶为团队打气。“远光”团队除了李嘉玉和苏文远,还有苏文远的四位同学、学长,也是股东,六位全是老板。大家看着辛苦布置出来的亮眼展位,心里充满憧憬和希望。
李嘉玉看自家展位布置得差不多了,抓紧时间快速把各个展厅走了一遍,看了看别的公司的展位模样。她带了许多名片,挑了些公司上前去搭讪,交换了名片和联络方式。她在四木的大展位前驻足良久,仔细看了四木展位的功能划分和展出内容,与现场四木的负责人聊了好一会儿。那负责人是位40多岁的男子,姓方,职位是总裁助理。他也知道四木在b大有演讲的活动,收下了“远光”的资料,并鼓励了李嘉玉一番。
“行业论坛新项目推荐会我们四木也受邀请了,我也会去。加油啊,小姑娘,预祝你们成功。”
李嘉玉很高兴,虽知对方是客套礼貌,但来自行业前辈的祝福也让她倍受鼓舞。
李嘉玉又去了报告厅,看了看产业论坛的讲台,她站上去,看着下面的座位,体会了一番站在这里做演讲时的感觉,感到紧张,也很兴奋。
“远光”的演讲被安排在第八个,只有五分钟时间。在五分钟内要将“远光”的业务介绍清楚,推销“远光”的合作项目,明确“远光”的合作需求,展现优势,赢得肯定,这个时间是很紧张的。
一开始,李嘉玉是希望整个演讲由苏文远来,因为“远光”最重要的是设计能力,苏文远作为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兼创始人,由他来讲再合适不过。但苏文远演讲台风没有她好,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也远不如她。
李嘉玉跟随导师做项目,不但做得一手好报告和大师级的ppt,也见识过不少商业场合,随导师出席过会议、座谈,进行过演讲。她外貌出众,身形高挑,笑容迷人有气质,要说在商业演讲这种场合出场,整个“远光”里当数李嘉玉最出色。都不用苏文远说,其他人已经一致要求还是李嘉玉来。
而且苏文远也觉得演讲过程中夸赞设计的部分,自己夸自己挺不好意思的。李嘉玉倒是无所谓,让她上她就上。最后她把演讲流程确定为她来主讲,设计部分引出公司的三位设计师,然后苏文远带领其他两位设计师上台亮个相,简单讲几句结束。
为了这个演讲,大家一次次排演,ppt的内容精修再精修。举手投足、说话语调,李嘉玉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就连平常最邋遢不修边幅的李铁同学都特意买了新衣、新鞋,剪了头发,剃了胡子。尽管大家只需最后登场一会儿,但所有人也还是排好队练习了好几遍。谁站哪个位置,鞠躬弯腰多少度,每人一句话怎么说,等等,大家一边练一边互相打趣调侃,笑闹着打磨质量,消除紧张。
李嘉玉站在台上,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ppt里的内容。
明天呀,明天快点到来。
明天来得很快。
所有人一早进场,精神抖擞,各就各位。“远光”的展位位置比较偏,人群需要走到很里面才能看到。赠送冰镇饮料的策略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海哥还带了两个人帮忙。其中文铃最为卖力。她用托盘盛了冷饮一趟趟跑出去,引着人群往“远光”的展位走。
李嘉玉感激大家的辛苦,但她今天一见文铃,忽然想到那天苏文远接到的那通电话。那电话是文铃打来的,文铃捡到了他的笔记本。但那天笔记本是在李铁手里,李铁在工作室画图。
李嘉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了疑虑后的心理作用,怎么看文铃都觉得她有些奇怪。她太卖力,太热情,以前在思创咖啡时她似乎与他们也挺亲近,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对苏文远更亲近。
李嘉玉仔细观察,几次都看到文铃有意无意朝苏文远看,那眼神炽热,充满感情。
李嘉玉心神不宁,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并不适宜去追究别的女孩对自己男朋友的企图心。等展会过去,最起码等今天过去,她再来处理。
时间来到下午。李嘉玉交代好了展位的事,与苏文远带着两位设计师到报告厅参加论坛去了。他们来得早了些,活动还没有开始,会场里只坐了一半的人。
李嘉玉坐好了,静静等待。他们“远光”的位置被安排在后头靠过道,临近后门。李嘉玉在脑子里默默背着演讲稿,不经意一转头,看到一队西装革履的人从门外走过。其中一个气宇轩昂、身姿挺拔的男人很是眼熟——清流派总裁段总。
李嘉玉想起段伟祺的演讲,不禁笑了笑。
这时段伟祺一转脸,正对上她的笑颜。
李嘉玉赶紧收敛表情,客套端庄地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不料段伟祺见到她之后板起脸,横眼扭头,故作无视地走过去了。
有钱人果然是变态啊,完全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了。明明演讲那天他还表现挺正常的,就是调侃她眼瞎时也没现在这冷冰冰的态度。李嘉玉咬咬唇,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她继续在心里背稿子。
过了一会儿,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苏文远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另一个设计师郭荔也没回来,李嘉玉打了苏文远的电话,他没接。若是以往,李嘉玉不会多想,但今天她不放心,于是跟李铁交代了一声后,她出去找他们。
洗手间离会场有些距离,拐出好几个弯才到。男女洗手间各在一条走廊的左右两头,李嘉玉先去了女洗手间,郭荔正洗手,听到她催,忙应了“马上来”。
李嘉玉又往男洗手间去,站在门口正欲喊苏文远的名字看他在不在,却似乎听到了苏文远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走廊后头的花园传来的,李嘉玉刚迈步,又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像是文铃。
李嘉玉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舒服的异样感觉又浮了上来,虽听不清两人具体说的什么,但那不适感如爆炸一般瞬间炸开心房。
李嘉玉迈了两步便到了拐角处,正巧就看到文铃踮起了脚,抱住苏文远的颈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而苏文远,没有推开她。
这个吻很短暂,短暂到李嘉玉还没有从惊讶、愤怒、伤心等情绪中缓过来,就结束了。
文铃轻声说了句什么,李嘉玉只听清“加油”两个字。苏文远对她微笑,回了一句话。文铃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去。
李嘉玉全身紧绷,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头。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脑子里的画面只有这两人的拥吻以及苏文远的温柔微笑。
苏文远并未看到李嘉玉,他看着文铃离去,低头看了眼手机赶紧转身也走。
他一动,李嘉玉便反应过来了。
她的愤怒如决堤洪水,冲得她血气翻腾。她一个箭步便往前冲,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忽然一股极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往回拉,拉回到走廊里。
郭荔一脸惊讶和焦急,表情无比复杂,她的手似铁钳一般紧紧拉着李嘉玉的胳膊。李嘉玉瞪着她,两眼中怒火熊熊。
“嘉玉,求你。”郭荔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只不停说,“别这样,你冷静,求你。”
李嘉玉一声不发,她说不出话,她太生气了,但眼前人并不是她生气的对象,她挣扎着,要从郭荔的掌握中挣脱出来。
郭荔越发用力,最后干脆整个人将她抱住。
“放手。”李嘉玉喝道。
郭荔终于缓过神来,组织好了语言:“嘉玉,求你,别在这个时候,别在这个时候跟他吵。我们马上就要做项目推荐演讲了,求求你。”
“我知道他浑蛋,我也看到了,但别在这个时候。这个展会对我们很重要,这演讲很重要,求求你。别让我们参展的钱打水漂。求你。”郭荔说着说着,声音也已经哽咽。
“我们这么辛苦,这么努力,别在这个时候……嘉玉,求求你。是你带我们来展会的,是你说参展的钱一定会赚回来的。‘远光’不是你们两个人的,还有我们。别毁了我们,别毁了‘远光’。如果现在闹起来,演讲就完了,不只钱,我们‘远光’的信誉呢?在这么多业界大佬面前失信丢脸,以后‘远光’怎么办?‘远光’也是你的心血呀。”
李嘉玉的身体僵住了,她没再挣扎。
郭荔赶紧再趁机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文远他浑蛋,但无论如何,等展会结束,不,至少等演讲结束再质问他。无论他解释什么,都是他不对。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到时我帮你一起谴责他,决不让他辜负你。嘉玉,真的,求求你,你忍耐忍耐,好不好?我们大家都是支持你的。是非对错很明白,是文远不对。但公司不是你们两个人的,还有我们。为了我们,求你了。”
李嘉玉没说话,但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郭荔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她。两个姑娘脸对脸,四目相对。
李嘉玉紧咬牙根,强忍着泪意。郭荔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不敢言语。
四下里很安静,李嘉玉忽然道:“你帮我去拿我的包包。”她哽咽得厉害,郭荔几乎没听清,待明白过来,差点惊跳起来:“别,别走……”
“那里头有我的化妆包。”李嘉玉道。
郭荔仔细看她神情,想了想,点点头:“你……那行吧,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郭荔转身跑了。李嘉玉再站不住,蹲下身来,抱住自己,号啕大哭。
痛哭的她并没有看到男洗手间里走出一个人。
段伟祺也并不想让她看到。听到了全程对话的他颇有些尴尬,他想这种情形下她应该不愿让人目睹她狼狈的样子。所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看了她两秒,悄悄地离开了。
郭荔拿着李嘉玉的化妆包跑回来的时候,李嘉玉已不在原地。
郭荔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李嘉玉支开了自己。她急得赶紧四下找,生怕李嘉玉撇下正事冲到展厅找文铃算账。待她转到女洗手间时,看到李嘉玉,顿时松了口气。
李嘉玉正用冷水使劲扑脸,听到郭荔唤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郭荔把化妆包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看她。
李嘉玉接过化妆包,淡淡道:“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郭荔不敢,她不放心,打算守着李嘉玉一起回报告厅。
李嘉玉道:“回去吧,不然苏文远该起疑心了。你与其跟着我,不如盯着苏文远。如果苏文远这时候来跟我叽叽歪歪,要解释什么,我保证我会拼命抽他大嘴巴子。”
郭荔一听,赶紧道:“那我先回去了。”她顿了顿,又道,“那个,会议已经开始了,你抓紧点时间,好吗?”
李嘉玉没说话,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郭荔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敢再说话,赶紧转头跑了。
李嘉玉看着镜子半晌,终于有了动作。她从化妆包里拿出卸妆水,仔仔细细把脸上已经花掉的妆擦干净。然后她拿眼贴敷了敷眼睛,接着重新擦乳液、上底妆……一步一步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眼影用了重色,口红用了正红,整个人看着一下子明艳干练起来。
李嘉玉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整理了头发,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她抬头挺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气。
通往会场的走廊变得很长,李嘉玉走得很慢,越靠近会场,就意味着越靠近苏文远。近来相处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心头,原来许多地方都有疑点,一切早有痕迹,而她丝毫没有多想。
她真的是瞎。
李嘉玉终于走到了报告厅的门口,活动已经开始,门关上了。隔着门能听到报告厅里有人演讲的声音,有掌声。李嘉玉听了一会儿,用尽全身的力量对自己说:你可以的,你能办到。
报告厅里的掌声再一次响起。
李嘉玉闭了闭眼,再睁开,然后轻轻将报告厅后门推开条缝,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郭荔和苏文远、李铁就坐在座位上,见李嘉玉回来了全都如释重负。郭荔忙过去将她拉过来:“你回来得正好,快到我们了,还有三家公司。”
苏文远对李嘉玉笑:“你给我打电话,我没听着,结果我赶回来了,你不在了。是去化妆了吗?很漂亮。”
李嘉玉看了看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给他一拳。
郭荔不待李嘉玉开口,便抱着她的胳膊道:“就是,很漂亮。我就说了不用紧张的。”
苏文远又笑,挨着她耳边亲昵地道:“你居然还会紧张?所以才要换个妆吗?真的很漂亮。”
这番态度和话语,在此时的李嘉玉看来都透着心虚和讨好。
她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呢?
“好了,文远你少说话,不紧张都被你说紧张了。”郭荔拼命打圆场,她的手在底下用力捏着李嘉玉的手,笑道,“嘉玉别理他。酝酿酝酿情绪,准备上台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看你的了。”
郭荔话里的意思李嘉玉明白,可是她的心情,她觉得郭荔不懂。
现在她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远光”,不是为了不让苏文远辜负她,不是为了给挽回苏文远留后路,不是为了表现委曲求全、顾全大局,争取同情和盟友。她回到这里完成工作,是为了她自己。
为这个展会、这个演讲,她付出了太多努力,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战而退?今天是遇到这个挫折,下次可能还会遇到别的,难道每一次都逃跑?
不能退缩,不能为了个浑蛋退缩。
世上渣渣千百万,她李嘉玉只是倒霉遇上其中一个,不值得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前程。这里台下坐着的,有业界大佬,有投资公司代表,有她的竞争对手,也有她辛苦拓展的人脉、结交的朋友。今天的演讲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不会说“远光”如何,而是会记得一个叫李嘉玉的姑娘连个演讲都不行。他们会认为她谈起事来天花乱坠,做起事来无能为力。这怎么可以!
他们不知道今天她经历过什么,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会看这五分钟里,她是什么表现。
李嘉玉看着郭荔,冷淡地道:“我知道,就看我的了。”
很快,“远光”演讲的时间到了。
李嘉玉从容地站到了台上,神采奕奕、笑意盈盈:“大家好!我是李嘉玉。非常荣幸今天能在这里向大家介绍我们‘远光设计’。”
台下有人鼓掌。
一个人的掌声带动了全场。
李嘉玉清楚地看到,带头鼓掌的是坐在第一排的段伟祺。他对她微笑,目光中透着欣赏。
有钱人真是变态啊,不久前还对她横眉冷对呢,现在突然和蔼可亲起来。可既然他主动示了好,那她就顺杆儿爬了。
“谢谢大家的掌声,也谢谢段总的鼓励。一周前,段总代表四木在我们b大的演讲超级精彩,我们获益匪浅,学到不少技巧,今天就展现一下。”
台下有人笑,是四木集团那个区域的。前排对段伟祺熟悉的人也笑了。这笑声又带动了其他人。李嘉玉看到全场对台上的关注度高了起来,暗自满意。四木是业界老大,段伟祺的知名度有多高,她不清楚,但应该也是大佬级。她这番话拿四木搭桥,消费了段伟祺,借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效果达成。
李嘉玉正欲继续往下说,段伟祺却突然道:“我的风格可不好学,你好好加油,我拭目以待。”
竟然配合她,助她一臂之力?李嘉玉有些惊讶,但也反应很快地接话道:“段总放心,名师出高徒。”
台下又笑。
有人交耳私语,李嘉玉想,他们大概是在科普这位清流派总裁的风格是怎么样的吧。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头已经开好,她要继续表现。
“之前大家已经听过不少关于设计的理念,美的影响,好作品的价值。我们‘远光’也有一套关于美、关于设计、关于产品的想法。我们认为,好的设计,好的产品,是无论你的审美如何,都会对它有好感,觉得它好看,觉得它好用,觉得自己很需要它。它既满足日常生活需求,又满足精神追求需要,既接地气,又很时尚。”李嘉玉顿了顿,语气轻快地道,“比如这个。”她一指大屏幕,手里的遥控一按,屏幕上出现好几摞人民币。
全场爆笑。
李嘉玉也笑,她接着道:“比如这个。”
屏幕上出现“远光”设计的储物躺椅。流线外形非常时尚,托颈的位置可以扣下,也可以拉起,扶手可以放下,也可以抬起。使用者可根据需求改变椅子外形。椅子下面封闭的部分是可以打开的储物空间。从实物的亮丽照片,再到设计图纸、实物雏形、打磨拼装、使用示范等,大屏幕上的展示速度很快,却也清楚明白。设计简约时尚,也确实精巧实用。
“比如这个。”
屏幕上出现另一件“远光”设计的产品——球形收纳盒。不同大小的盒子拼在一起,成一个圆球状。圆球外形配有不同色板,色板可替换,可拼成地球仪,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国家,也代表不同的物类。也可以在上面涂鸦、写字,diy(自己动手制作)设计。用途上,收纳盒可收纳耳机、数据线、小物什,等等。装饰、实用两不误。
李嘉玉一件件展示,产品的顺序经过精心编排,越往后越精彩。“远光”的产品有些外形惊艳,有些设计精巧,还有些幕后故事有趣。李嘉玉适时插入讲解,节奏控制得当,妙语连珠。说起设计理念、市场定位以及各种数据等商业信息,她也非常风趣,再穿插一个个小故事,引得台下爆发阵阵掌声和笑声。
郭荔在台边看着李嘉玉如此表现,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她悄悄看了苏文远一眼,苏文远正盯着台上的李嘉玉看,那眼神专注而热烈,丝毫看不出移情别恋的痕迹。郭荔咬咬唇,把头转开了。
嘉宾席上,四木的那位方姓总裁助理小声与段伟祺道:“这个小姑娘很不错。昨天她还给我递名片,向我推荐了他们公司的项目,胆子挺大的。”
段伟祺笑笑:“胆子是挺大的。”
台上,李嘉玉的时间掌握得刚刚好,她幽默地推销完“远光”项目,在笑声与掌声中,将苏文远等三位设计师请上了台。三位设计师的履历都很漂亮,获过不少奖项。加上刚才李嘉玉提过他们的一些趣事,对应他们的作品,使得三人颇获好感。苏文远他们就这样在众目期待中推了一个长方形柜子上来。
三人一人一句自我介绍开场,然后苏文远作为代表说了两句,接着,三个人一起打开了柜子。柜子里装的是他们设计的一些产品,有家居摆饰,有实用小物,这些东西有部分刚才在大屏幕上演示过,台下观众意思意思鼓了掌。
但苏文远他们继续翻开柜子,又是一层储物,再打开,还有一层。小小的柜子,竟然也是他们的作品。柜子层板颜色靓丽,配色精彩,每打开一次,都带给观众一次视觉享受。柜子的储物功能强大,还能翻开做展架。
李嘉玉道:“分秒必争再展示一件我们的作品。储物柜‘魔方’,可收纳,可展示,可装饰,适用于小居室、小展会、豪宅等多种场景。”
外形很出色,变化很讨巧,家居、商业都适用。这下,下面的掌声热烈起来。
“远光设计”就这样完成了他们的演讲,大家一起致谢鞠躬,有序下场。
这场演讲无疑是非常成功的,“远光”的诸位还没回到座位,就有厂商上来搭讪,细问产品授权及产品设计合作。苏文远开心地与人坐到后头的空位聊了起来。李嘉玉没有停留,回到座位拿了包便往外走。
郭荔跟着她,一路跟到报告厅外。
李嘉玉回头与她道:“我先走了,若他们问起,你就说我有急事。”
郭荔试探问她:“嘉玉,你什么打算啊?”
李嘉玉表现得情绪很平静:“没什么,我再想想,总之先等展会结束再说吧。你什么都别说,就当没事发生过。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她说完,大踏步地往外走,很快没了踪影。
郭荔站在原地,觉得事情不妙。
李嘉玉出了报告厅所在的楼,开始一路小跑,跑到停车场,钻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这时候她才垮下了肩膀,伏在方向盘上吐出一口气。
演讲时的紧张兴奋慢慢消散,悲愤又涌上心头。李嘉玉觉得心口堵得厉害,想哭又哭不出来,想起那些蛛丝马迹,又觉得恶心愤怒。
她拿出手机打给方勤:“你在哪儿?从机场回来了吗?”
今天是熊绍元赴美的日子,方勤去机场送他。
“还没。”方勤看了看身边的熊绍元,“离登机还有时间,我还在机场呢。”
熊绍元皱眉头看她,方勤用嘴形说了“嘉玉”两个字。熊绍元点点头,没打扰她们通话。
李嘉玉深呼吸几口气,听到好友的声音,她顿觉委屈软弱起来:“我去找你好吗?”
“行。”方勤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赶紧答。
熊绍元等方勤挂了电话,这才问:“李嘉玉怎么了?”
“她要来机场。”
“来送我?”熊绍元很诧异,他知道今天文博会,李嘉玉没时间。
方勤白他一眼:“自作多情什么呢?你在嘉玉那儿也就是个闺密前男友的身份,以为自己多重要。”
熊绍元对方勤和李嘉玉都太熟悉,一下明白过来,遂嘱咐:“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俩都别冲动,三思而后行。可以找苏文远,他毕竟是男的。”他顿了顿,自己也叹气,“不过苏文远的个性不行,不担事儿,还不如李嘉玉能干。”
“行了,行了。”方勤不耐烦,“你走都走了,别管我们社会主义好姑娘怎么办事了。”
熊绍元是真的不放心,所以支走了来欢送他的大队伍,独留下方勤,就是想多跟她说几句。他道:“以后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方勤没等他说完,呛道:“跟你长途视频聊几句就能解决?”
熊绍元一噎:“我在这边还有朋友,我可以找他们帮你。”
“我再找个本地男朋友不是更实际?”方勤凶巴巴地说。
熊绍元没法反驳。他沉默片刻:“你再找男朋友,记得找个脾气好点的。”
“放心吧,肯定得比你好。总不能越找越差呀。”
很有道理,这个也没法反驳。熊绍元再次沉默了。
方勤皱皱眉头,知道自己态度不对,但她控制不住。她盯着地面,足尖戳着地板,好半天才道:“你快进去吧,别迟了。”
“行,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多跟人商量。别总闹人家李嘉玉,别闯祸。”
“不会的,我怎么会闯祸?”方勤烦躁,站起来领着他往安检口去,又道,“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别告诉我了,我也帮不了你。要是过得好也别告诉我,我怕我伤心。”
“那联络的时候,能跟你说什么?”熊绍元问。
方勤站定了,抬眼看他:“时间长了,就会慢慢不想联络了。”
这么遥远的距离,会把深厚的感情扯细扯薄,最后断了。刚开始分离也许情浓不舍,时间久了就会埋怨,怨对方不在身边,怨对方不够关心。生病时无法拥抱,想念时不能亲吻。没法体谅,不能体贴。生活工作都不在一个圈子,渐渐也就无话可说。
他们两人都明白现实就是如此,所以他们分手。
长痛不如短痛,及时止损,各自安好。
熊绍元深深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走吧,你快走吧。”方勤挥手。
熊绍元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又回头,奔回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方勤。”
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拥抱,这最后一次,弥足珍贵。
半晌两人分开,方勤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再见了,大熊。”
这一次,熊绍元真的走了,没再回头。
方勤也没等他回头,他走进安检的队伍,她便扭头朝反方向走,将自己埋进人群里,不想让他看到。
她沿着墙根走,一直走,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跟前,望向外头的天空。也不知站了多久,看到一架飞机飞向云层。景象有些模糊,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方勤用力抹去泪水,这时听到手机铃声,刚把手机掏出来,那铃声却又停了。她拿起一看,是李嘉玉。
“方勤。”
方勤转头,看到李嘉玉拿着手机朝她走来,想必是刚打电话想问地方却已经看到她了。
方勤笑:“你是装有雷达吗?这样都能把我找到。”
李嘉玉走近了。方勤看清她的表情,笑不出来了:“这是怎么了?”
李嘉玉再也按捺不住,扑进方勤怀里,放声大哭。
30分钟后,两个姑娘坐在了机场的咖啡厅,一人一杯咖啡,都冷静下来了。
“那王八蛋居然这么混账,看不出来呀。”方勤听完李嘉玉所述忍不住骂。
“你打算怎么办?”方勤问。依她对李嘉玉的了解,分是肯定要分的。但李嘉玉强忍着没摊牌没暴打那渣男一顿,肯定是有所计划。
“现在苏文远还在文博会,你陪我去趟景苑,有些事,我想确认一下。”
“行。”
景苑是离学校不远的小区,许多学生在这里租房,苏文远也租了一间。
苏文远租的是个一居室,他出设计、画图、做样品常常熬夜,觉得在学校里不方便,于是出来弄了个自己的地盘。房子还是李嘉玉帮他挑的。刚租的时候,李嘉玉与他在那屋子同居过一段时间,但因为那屋子小,苏文远的那些图纸、材料、模具、样品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永远收拾不清楚,实在不是个好的居住环境。李嘉玉收拾了几回屋子后就放弃了,宣布这地方只能被称作仓库和工作间,不能叫住处。所以她回宿舍住,只偶尔过来。
后来她越来越忙,“远光”又有办公室,工作所需材料在办公室都能拿到,李嘉玉就更少去那屋子了。基本上她也不爱黏人,不是那种天天围着男朋友转,什么都要管一管的类型,她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做,没想过要查苏文远的勤。
李嘉玉带方勤去了景苑。
距她上次来,应该有一个月了。她上次也只是陪苏文远回来找资料和拿作品。房间看着一团乱,她还跟苏文远开玩笑说,他们以后要多挣钱买两套对门的房子才够用,一套是住的,一套是给他当工作间的。当时苏文远笑道一定跟着老婆好好努力。
情话犹在耳边,现在想起来真是个笑话。
李嘉玉进了屋子,没有乱翻,她只查看了苏文远的卧室,检查了卫生间。
方勤没作声,客厅太乱也找不到地方坐,她就站着等。等了好一会儿,李嘉玉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客厅默默流泪。
方勤问:“怎么了?他带女人回来住了?”这也太猖狂了。
李嘉玉摇头。
“所以没有他出轨的证据?你亲眼看见了,这个用不着跟他摆证据。”
“不是。”李嘉玉摇头,她吸了吸鼻子,道,“我觉得,不止文铃。”
方勤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吧?他渣成这样?”
“他曾经大清早洗过澡来接我,那洗发水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文铃的。文铃身上不是那味道。”李嘉玉含泪整理头绪,“他衣柜里有两套名牌西装,五条领带,都是奢侈品品牌,还有名牌皮鞋、衬衫,甚至还有袖扣。这不是讨好文铃需要的,也不是目前工作需要的。而且他的财务状况我清楚,他没那么多钱买这些。我还看到块手表,手表盒里有保修单和发票,那块表三万多。还有名牌的古龙水。”
方勤张大嘴:“你是说,他……”
“这些行头,大概是名流云集的场合才需要。这完全不是他的审美和穿衣风格。我从来没见他穿过。他在迎合某人的喜好,并且随她出入她那个阶层的活动场所。”李嘉玉用力擦掉滑过面颊的泪水,“如果他遇着了男伯乐,需要他收拾体面带他出去见人,他会很得意地告诉我的。况且,就算要带他见世面应酬,也不必这么下血本精心打扮他。能给他买衣服买表配古龙水的,不是女人,还能是什么?原来之前就有许多细节,我都没在意,现在仔细一想,其实全是线索,真的是我太傻,我眼瞎。”
“他、他为什么呀?”方勤没法理解,“没必要呀。他现在过得这么好,前程似锦,怎么这么想不开。”
李嘉玉摇头,止不住眼泪:“他变了,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原来不是这样的,真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心里那个既热情又腼腆,爱生活爱艺术,单纯真挚的男生已经没有了。
方勤上前一步,将李嘉玉抱在怀里:“好好哭,哭完了我们报仇去。你说你想怎么撕,我上。”
“分手是肯定的,但我要把钱拿回来,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你投在‘远光’的100万?”
李嘉玉点头。这笔钱是她爸给的,说是她的嫁妆。她跟苏文远恋爱三年,感情稳定,算是走到谈婚论嫁的这步了。只是他们还年轻,不着急。双方家长都已经见过,她今年过年还去过苏文远的老家。苏文远要创业,她跟随。开公司总是需要启动资金的,苏文远家庭条件一般,拿不出太多钱,他倒是有奖学金这些,拿过的奖项也有奖金,还有他在校期间接过设计、画图的活也存了些钱,开网店也有一定收入,但这些钱用来开公司远远不够。设计这行很费钱。
所以李嘉玉去找她爸。李爸爸是开旅行社的,生意还不错。他们两口子只有李嘉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万事都顺着她。但拿钱创业这个事,李爸爸还是稍稍跟女儿商量了一下。
“钱是有的,爸爸妈妈早给你准备好了,不太多,100万。是想等你毕业了,让你自己挑个小房子,当投资也好,自己住也好,这是婚前房。以后不论你跟文远怎么样,自己手上有房还是好的,就当是爸爸妈妈提前给你的嫁妆。”
但李嘉玉不想要房子,离结婚还太远,她想拿钱跟苏文远一起创业。
最后李爸爸同意了。这100万原本就是要给女儿的,她想怎么用,都随她。
于是“远光”股权分配是这样:苏文远出资20万,加上产品版权、专利及技术入股,占股40%,任法人代表;李嘉玉出资100万,占股40%,任总经理;其他四人共出资30万,加上产品版权、专利及技术入股,总共占股20%。
李嘉玉对“远光”的运营这么考虑:先拿几位设计师现成的自有版权和专利的产品,与厂商合作,量产上市,拿回现金流;同时争取拿下高端家居品牌的设计合作,稳定及推广“远光”高端设计的市场定位。
设计,才是“远光”最核心的业务。待名声打响后,再每年推出几件自有品牌的单品,找工厂开模上生产线,自有品牌进卖场,线上线下联合营销。
这是一个长线的目标,资金、设计能力、产品、运营缺一不可。
所以股权分配在公司注册之时就做了公证,五年之内各位股东不得撤资。这些文件和手续,当初还是李嘉玉办的。
这事李嘉玉是从商业角度考虑的,做公证是为防止其他四位股东干着干着转身带着版权和专利跑路。毕竟公司也打算要培养设计师个人品牌,是要在他们身上投入的。若把设计师捧出来了,他们转身就走,对公司来说损失太大。
李嘉玉完全没想过自己和苏文远需要被这个协议约束,只是既是股权协议,那就全体股东都需要签。
万没想到,最后被这东西绑死吃亏的,会是自己。
“我要把我爸的钱拿回来,一分钱都不能给那人渣留下。”
方勤马上明白了:“你说得对,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