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晗晗边把书整理好,边对后桌的南柠说:“柠柠我今天跟人约好了去食堂,就不跟你们出去了啊。”
倚着墙等她的南柠站直,“那行,我跟卷毛就先走了。”
南柠坐在里面,出去需要经过白陆的座位。
看他在收拾东西,她也不着急,就懒洋洋地倚桌边等他收拾好。
白陆桌上东西整理得还算整齐,虽比不上女生细心,但比她好多了。
余光里有一只纤瘦的手在有节奏地敲桌面,白陆顿了下。她嘴里轻轻哼着歌,极有耐心地等着出去。
他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一本书放进桌洞里后,又慢吞吞地翻出饭卡起身。
站在教室后面的宋成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拍两下后门喊她:“大柠子你生娃呢!?这么磨叽!黑子他们都已经去了!”
南柠跟着白陆,踩着他的影子出来,“别瞎说,明明是我娃他爹舍不得我出来。”
身前的白陆脚步顿了下,她明明可以刹住,却直愣愣撞上去,劲道不大。
南柠歪开头看他,“小哥哥,你怎么了?”
视线对着他左侧的脸,逆着光,隐约看到眼下那颗淡淡的泪痣。
白陆扭头看过来,眉头微皱,“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哪种玩笑啊?”
“拿孩子开玩笑。”
南柠哦一声,煞有其事地点头,“嗯,以后我再也不拿我们的孩子开玩笑了。”
“……”
他为什么要跟她提这个话题?
等他走后,南柠才往后门方向走。
宋成彦看她身后,“小白兔不来吗?”
南柠看着他,“她说她有约。”
门外的周恭临突然伸进一颗脑袋来,神秘兮兮地小声对他俩说:“你们过来看看,站我们班门口那人是谁?”
宋成彦朝往前门方向走的倪晗晗瞄了几眼,心情烦躁地把他头往窗外摁,“看什么看,吃饭去!”
周恭临故意大声哎哟几下,引起前门站着的人的注意。
宋成彦和南柠出来。
倪晗晗站在走廊上朝他们挥手,“我去吃饭啦,你们出去注意安全。”
随后叫上正在等她的人离开。
南柠看清她身旁的女生是谁后愣了下,胳膊肘捅宋成彦,“卷毛,我没看错吧?”
周恭临摸着下巴,“那女的是杭佳雯吧,不是来找宋哥,而是找小白兔的?”
宋成彦也觉得奇怪,小白兔怎么跟杭佳雯好上了?
越想心里越慌。
他勾上周恭临转身,“女生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
周恭临:“诶,你们没发现吗,我觉得单从身材来看,杭佳雯跟小白兔还挺像的。要是杭佳雯也有一头天生的黄卷毛,乍一看还以为她俩是双胞胎呢!”
他脖子被宋成彦勒住。
宋成彦说:“就你一天到晚的发现多!”
南柠走在他俩身侧,默默在笑。
另一边,杭佳雯走在倪晗晗身侧。
下楼梯时无意抬头看了下,楼上走廊那三人已经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去了。
上次考试的时候两人一个考场,杭佳雯收拾得着急忘了带橡皮,于是向同一排的倪晗晗借了块。
一来二去,也就说上了话。
她们俩本来就知道彼此,只是都没主动跟对方讲话。
“刚才宋……他们看你跟我一起去吃饭,没生气吧?”杭佳雯小心翼翼看她,顺手帮她挡了下挤过来的同学。
倪晗晗抓着楼梯扶手,笑笑说:“怎么会啊,他们人都很好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是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当初是怎么跟他们认识的了。”
倪晗晗声音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杭佳雯想起军训那晚的拉歌,就是这个声音跟宋成彦合唱了一首歌。
倪晗晗偏头,看她眉头揪着,匆忙说:“其实宋成彦他性格不坏的,他……总去找你也就是贪玩,你要是想不理他就不理他,不用怕得罪他,他不打女生,一般也不会对女生记仇的。”
杭佳雯仰起脸,嘴角牵了牵,“你对他还挺了解的。”
“也没有吧……”倪晗晗一愣。
看她似乎不太愿意提到宋成彦他们,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中午去图书馆借书吗,我陪你一块去行不行?”
“嗯,吃完饭我们就去。”
30号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除了体育课,英语课是5班同学觉得最轻松最愉悦的课了。
眼前是秀色可餐的英语老师,再一想到晚上的班级聚会,大家比平时还要活跃积极。
英语老师张琦在讲课文,声音如清泉般动听。
南柠两手撑住下巴,瞌睡的时间已经过了,她这会正盯着窗外高大的白玉兰树出神。
“can’thelpdoingsth,”英语老师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个短语,回身说,“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短语的意思吧,下面我能请一位同学用这个短语造个句吗?”
“能!”
同学们回答的声音尤为嘹亮。
贴在讲桌上的座位表已经换了,南柠的名字跟白陆挨在一起。也不知哪个好事者用铅笔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个不大的爱心。
张琦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爱心,笑了笑。
最后一堂课前关了空调,教室里的窗户全部被打开通风。
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越过南柠的脑袋飘向她身旁的人。
被打扰到思绪,白陆伸手抓住了顺风起舞的窗帘。偏头看她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他微起身把窗帘打了个结放下。
南柠突然抬头,眼前是他坚毅的下巴。
“littlestrawberry,”这时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柠看过来,讲台前的英语老师微笑着朝他们这边看,“可以请你用这个短语造个句吗?”
她手朝自己指了下,无声问了句:“叫我?”
张琦说:“对啊,littlestrawberry。”
南柠这才听清她说的是小草莓。
看了眼黑板上的短语,南柠站起身。
can’thelpdoingsth——
情不自禁做某事。
这个短语她还是知道的。
椅子离桌子很近,她站在两者之间有些挤,稍稍往后退了步。
腿一动,压在腿上的椅子也动,摇晃着往后倒。
南柠刚伸手去扶,却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正拉着椅背,想要把椅子摆放端正。
被她抓住,白陆手瞬间松开,椅子‘哐’一下撞上后面课桌。
对方手心像是有一团火,烧得他手背发痛。热度沿着胳膊上沿,红晕染上脸颊。
他猛地抽回手,视线盯住课本不偏分毫。
就碰了下手,他耳朵就红了。
南柠看着白陆,忽而唇角一勾。
听到有动静,英语老师担忧地问:“怎么了,没事吧?”
南柠抬头说:“没事,椅子差点倒了。”
“那好,”英语老师一笑,“那么现在就开始造句了咯。”
她两手按住桌沿,想了会才开口:“ican’thelpwatchingthesweetbrother。”
白陆手拿着笔,微微偏头看她。
见英语老师愣了下,南柠解释说:“因为小哥哥长得很好看,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就想盯着他看。”
白陆:“……”
“这个造句……也还行。”张琦让她坐下。
缓了缓又说,“有个事我跟大家说一下,以后咱们英语考试,名字就写你的大名,不要写咱们上课用的英文名知道吗?”
老师话里意有所指。
南柠坐下后突然回眸,捕捉到白陆的目光。
她一笑,“你怎么了?”
白陆默默转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入了魔,居然会默认跟她当同桌。
这个女生简直有毒,英语老师说的那个考试时写英文名的,就是她。
放学前,班主任又让他们排队去领新到的校服。每人两套,分夏秋款。
女生裙子是灰白格子的,与高二高三的区别开。
晚上的聚餐地点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餐馆,时间六点半。
一放学5班学生就成群结队地过去了。
有几位任课老师也跟来了。共四桌人,在餐馆里吵得热热闹闹的。
饭后,老师们先行回去。
时间还早,有同学提出去唱歌。于是一行人又往ktv赶。
他们定了两个包间,南柠故意跟着白陆,坐他身旁。
包间里唱歌的、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都有,就他们俩安静坐着不动。
南柠把手机拿了出来,找叶子聊天。
聊了会,突然瞥见身边人动了。他起身往外走。
南柠匆忙发了个:“回聊。”立即追上他。
白陆去了洗手间,她倚在对面墙上等着。
走廊里的灯昏黄不朗。
这儿离唱歌的包间远些,吵闹声也小了,莫名安静不少。
白陆一出来,就看到一只脚蹬住墙壁的女生。
她穿着短袖短裤,细直的腿不安分地轻晃,低头在看手机。
很明显在等人。
南柠嘴里嚼着口香糖,察觉到对面有人,抬头吹了个小泡泡。
‘啵’一声轻响,破了。
她直起身,摇了下手里黑屏的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用一下。”
白陆没理她,甩了甩沾水的双手往包厢走。
南柠到他身旁,不急不躁地踱着步子,“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就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
白陆停下。一时没想起什么问题。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她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安静看了她几秒,白陆从兜里掏出手机。
摆到她面前时又突然收回,扬唇略笑了下,“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她举起的手悬在半空,眼睁睁看他走远。
哎哟喂,长本事了呀,都学会反调戏回来了。
回到包厢,就听到有人闹着说让第一名唱歌。
南柠一推开门,也立马被人推去点歌,还要求她一会跟白陆合唱。
一晚上俩人都坐着不唱,爱看戏的同学们怎么能放过他们。
大家一块起哄,他们不唱就不让他们坐下来。
南柠站在点歌台前,身旁是一同被推过来的白陆。
她侧头笑着说:“好人好事,点首歌呗,不唱跟着哼哼也行。”
白陆好一会没动,她挑了很多流行歌曲。等她挑完,他才点了一首。
看到歌名,南柠稍稍一怔,随后把这首歌顶上去。
有人切了歌,包厢响起他点的那首歌的前奏,众人看到屏幕上的歌名都静了一静。
——《喀秋莎》
南柠拿起话筒塞他手里,回身摊手朝众人说:“这个不是我点的,我可不会唱啊。”
大家看向白陆,眼里有了些异样。
第一名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南柠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他。他坐在屏幕前的矮桌上,微仰着头,身形莫名正直。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唱到“……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时,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根线牵住拉动了下。
心跳不寻常地开始慢慢加快。
南柠垂下视线,蓦然起身离开。
没一会,正玩游戏的宋成彦收到她的信息:“我有事先回了,你一会送小白兔回去。”
一首结束,白陆撂下话筒。
有人在下面喊了声“南姐”,接着大家齐声起哄,想怂恿南柠也上去唱一首。
喊了半天没见她人。
最后还是宋成彦拿过桌上的话筒帮她解释:“大柠子临阵脱逃了,我来帮她唱一首吧。”
白陆重新坐回沙发。她刚才坐过的位子微微凹进去,上面残留着一点温度。
拿起手机看了下,十点多了。
明天就是十月一号,不用上课的大伙好容易出来乐一顿,指不定还要疯多久。
给班长欧晨光发了个短信,白陆离开。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喊了辆出租车回去。
在车上,妈妈高娴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没接,回了条信息说回家。
他说回家,高娴就没再打电话来,只是发信息嘱托他注意安全。
桐安镇离市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在镇口的公交站台停下。
外面快十二点,天色漆黑,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两旁亮着昏黄的路灯,有几盏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忽闪忽闪地引着飞蛾不断往上扑。
出租车司机掉头时无意往后视镜里瞥了眼。
前路深深,那瘦高男孩孤身一人往镇内去。
外面起了阵雾,迷蒙地笼罩着一切。这条街的景象忽然变得诡异神秘。他一步一步踩着坚硬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往黑暗深处走。
这个点拉了个脸色苍白又不爱讲话的客人,司机想想后怕起来。
一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镇里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顺着零星灯光,白陆一路走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家里只有二楼偏侧的小房间有微弱的光。
这是一栋自建的两层小楼房,房子临河而建,两面环水。
楼房的样式老旧,外墙贴的是白色窄条瓷砖。屋内前年新粉白过,也新添了一些红木家具。
他没开灯,径直去了二楼窗户朝北的那个房间。
房内开着台灯。
轻轻敲两下门,听到门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出一会门开。
“哥!”一张跟白陆相似的稚嫩小脸出现。
白季冬刚喊一声,就被他拉进房里,“小声点,爸睡了?”
回来前,白陆给家里打过电话,是季冬接的。白季冬知道哥哥晚上回来,兴奋得到现在都没睡着。
季冬看到哥哥很激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恩恩,爸很早就回房间了!”
白陆把包里给季冬带的书放桌上,“这些看完了直接放我房里。”
白季冬把书抱上床,两眼快眯成一条线笑着:“嗯!我不会让爸发现的!”
白季冬今年十二岁,是桐安小学五年级的学生。
他们的父亲白海平,则是桐安中学高中部的一名语文老师。
父亲对他们兄弟俩要求很严格。
像父亲口中这类容易令人玩物丧志的漫画书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家里的。
白季冬上次月考得了班级第一,于是才央求哥哥帮他买心仪已久的漫画书。
班上许多同学都有,他虽然向同学借来看过,可心里还是渴望能有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
就算是只能摸几分钟,也心满意足。
第二天一早,白陆洗漱完下楼。
白海平已经晨练完回来了。
院中有一颗茁壮的梨树,白海平手捧一本书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鼻子上撑了副眼镜。
白海平清瘦,肤色比同辈人微白,自有一股书卷气息。
听到有人下楼的动静,他也不为所动,直到看完当前这一页纸才放下书,手指略推下眼镜看过来。
白陆到他面前站着。身前是一张石头砌成的小圆桌,桌上摆着白粥和小菜。
“爸。”他敛眼喊了声。
白海平不动他也不动。
良久,白海平慢慢拿下眼镜,叠好放桌旁,不咸不淡嗯了下。
他起身,持起桌旁的一根长竹条,忽然道:“跪下。”
竹条上有些裂口,手柄处缠绕着麻绳。
白陆一丝反抗都没有,依言面朝大厅方向跪下。他垂下头,两手贴着裤缝。
早晨下过雾水,水泥地面沁得膝盖发凉。
白海平拿着竹条的手背在身后,“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下?”
跪着的人一声不吭。
“说话!”白海平声音陡然提高。
“知道。”
“知道?”白海平怒中生笑,“那你给我说说是为什么。”
白陆双唇紧抿,眼睫微微颤动,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他们兄弟俩长相偏向母亲,肤白唇红,小时候还经常被人认作是女娃。
而且白陆不仅长相像母亲,性子里也有点高娴的犟。
白海平最不喜欢他这一点。
“啪——!”
竹条用力抽上白陆后背。
他闷哼一声,手指紧紧抓着裤子。
白海平脸色胀得微红,“哑巴了?!”
见他还不出声,又一下抽他背。
“让你去市里上学是让你当公子爷去了吗?啊!?”白海平扯着嗓子,顿一声抽一下。
跪在地上的人眉头紧皱,两手撑住地面,尽量把腰杆挺直。
“以为跟你妈走了我就管不了你了!?”他吼道,“才过去一个月就惹事打架,以后是要当个小混混吗!”
白季冬听到楼下的声音,慌忙跑下来,一把抱住白海平的腰,“爸爸别打哥哥了!”
“你让开!”此刻他双眼通红,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推攘开白季冬。
竹条抽在白色t恤上,印出暗色条痕。
白季冬再一次抱上去,被白海平踢开。
他脸上挂着泪,嗓音嘶叫得沙哑也不见爸爸停手。
突然声音一噎,转身往外跑。
他要去找希芸姐姐来,爸爸平时最喜欢希芸姐姐了!
顾希芸看到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季冬时吓得不轻,顿时就想到该是发生了什么。
“小陆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白季冬拉着她往家里跑,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爸爸又打哥哥了……哥哥昨晚才回来……”
还没到白家,就听到白海平快哑了的声音:
“你是不是还学会勾引人小姑娘了?!长本事了啊,居然还为了个女的去跟人打架!让你转过去是让你打架谈恋爱的吗!”
“你妈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吗!?”
进门一看,跪着的白陆已经快要半伏在地上,他背上的衣服被抽开了几道口子。
白色衣服上渗出血丝来。
顾希芸和白季冬立马上前拦住还准备下手的白海平。
“白叔叔你误会小陆哥哥了!”顾希芸将白陆挡在身后,仰头用尽全力讲话,“小陆哥哥没有谈恋爱!跟人打架是因为那个人先来找他的,这个不怪小陆哥!”
白海平对顾希芸脾气好点,“你别帮他说话,宁中老师都说他跟一女生来往过密,这还能有假?!”
“不是这样的!”顾希芸给白季冬使了个眼色,让他紧紧抱住白海平,“是……是那个女生天天缠着小陆哥,小陆哥哥都没有搭理她!”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他要是不乐意,人家能缠着他吗?”白海平说,“你让开!”
顾希芸偏不让。
白陆微趴在地上,背上的疼痛令他直不起腰来。额上冒出汗来,淌进眼睛里,酸涩得很。
自始至终,他丝毫不顶嘴,不反驳,任由竹条抽在自己身上。
白海平气得直喘气,目光在他左耳的助听器上停了会,最终收回竹条。
“你给我跪在这好好反省一下!”
丢下这一句,白海平带着残留的怒气进屋。
见白海平有些消了气,顾希芸和白季冬立马要去扶白陆,他却岿然不动。
顾希芸只能对白季冬说:“上次那药水还在不在,去拿来。”
白季冬一抹眼泪,飞快跑去取药水。
顾希芸蹲在他身侧,手都不敢往他背上碰,眼眶微微一红,“疼吗?”
白陆侧开脑袋,眉头紧拧。他疼得满头大汗,眼里却强撑起冷静的情绪。
她吸了下鼻子,背过身跑去打井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要帮他擦汗时白陆头稍稍偏了下。
顾希芸手停在半空。
“谢谢,我自己来。”白陆勉强直身,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随意擦两下脸。
白季冬抱着一药箱跑过来,跪在地上,“姐姐你看看是哪一个,我都放在这里面了。”
找出药水,顾希芸递给白季冬,“你帮你哥擦药,我再去打点水。”
“诶,好!”
白陆背上有抽过的条痕,暗红色的伤痕还没消,这次又添了几道新伤。
顾希芸不忍再看,打井水时禁不住掉了几颗泪。
上完药,白季冬又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直到中午,白海平才松口让他起来。
太阳毒辣,白陆起来时头一阵眩晕,脚下打晃儿。
顾希芸看他嘴唇发白,去厨房找吃的来。
刚才跪着的时候,他们压根不敢给白陆吃的,只能喂些水。照白海平的性格,给了吃的保准让他跪到晚上。
白陆脸色晒得通红,四肢无力地趴在床上。
白季冬掀开他衣服,拿着电风扇对着伤口吹。现在他也吃不下什么,喝了两碗粥就睡了。睡梦中眉峰一直蹙着。
白季冬悄悄下了床,拉上顾希芸离开。
“姐姐,你跟哥哥现在还在一座学校上学,那哥哥平时在学校乖吗?”他小声问顾希芸。
顾希芸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道:“他还考了全校第一呢,是最乖的人了。”
“那爸爸为什么还要打哥哥?”
她一愣,低下头没说话。
白陆醒来的时候,听到房里有人声。
睁开眼,看到白季冬拿着他手机在讲话。
白季冬刚才想进来看看哥哥有没有醒,突然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
有人给哥哥打电话,但是显示是陌生来电。
他接起来一听,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喂,是小哥哥吗?”
白季冬回:“我不是小哥哥,我是弟弟。”
那人声音顿了下,随即爽朗笑开,“哦……那你是谁的小弟弟啊?”
“我是哥哥的弟弟。”
“你哥哥是谁呀?”
“我哥哥叫白陆。”
女生又是一笑,“原来是白陆的小弟弟啊。”
白季冬问:“你是谁,找我哥哥吗?”
她学着白季冬稚嫩的口吻说:“我是哥哥的小草莓,他在吗,我找他有事?”
白季冬回头,看到哥哥醒了,匆忙说:“我哥哥醒了,我把电话给他!”
手机贴在白陆右耳上,良久,他听到对方噗嗤一笑。
“小哥哥我知道你在,你要一直不讲话吗?”
白陆自己伸手拿住手机,“有事?”
“想你了啊,”她说,“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没听到他的回应,她无奈一叹气,“好吧,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空,一块出来玩玩?”
“没空,”白陆声音干涩,“南柠,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烦我。”
听到“嘟——”的忙音,南柠愣了下。
车内,头枕在她腿上的叶慕湘伸手一挑她下巴,“怎么了,你家小哥哥没空啊?”
她很快从失落中回过神,一耸肩,“这个男人太绝情了。”
“要我说啊,你要不就放弃这个白陆吧,你看宋卷毛都放弃那什么年级第一了。”
南柠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张照,“不行,他要裸奔我不拦他,我可不想剃头发当尼姑。”
没过一会,白陆手机又是一响。
他缓了会才摁亮屏幕。
是一条彩信,南柠给他发了张自拍照。
照片里的她脸上扬着明媚的笑容,酒窝深深,手指贴着脸颊比了个v。
白陆关上手机,闭上眼脸埋进枕头里。
作者“卿玖思”的其他小说
《柠檬撞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