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黄蕊悄悄溜进屋,她今天参加面试偷穿了高飞的衣服,想趁高飞不备给放回柜子去。

正看韩剧的大媳妇立刻被衣服吸引了:“哟,三儿,这衣服真好看,脱下来给我试试……”

黄蕊赶紧做出“嘘”的动作,不料被黄成撞见:“你怎么穿你嫂子的衣服?”这是他之前逛街给高飞买的那件粉色外套,高飞很少穿。

大媳妇一听是高飞的,本来正用手摩挲着,马上收手,酸了一句:“是说颜色怎么这么俗呢。”

黄成责怪道:“你想借就跟你嫂子说一声,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穿了就走呢?”

黄蕊一脸羞愧,不知说什么才好,黄母闻声出来了,伸手抓过衣服一扔:“不就是件衣服吗!?”

黄成一把没接住,衣服掉在大媳妇吃剩的瓜子壳苹果皮上,黄成心疼得倒吸口气,上面已经沾了污垢。

黄成心胆俱裂,悲号道:“这衣服七千呢!干洗一次都五十,高飞自己都没舍得穿!”

他这话犯了大忌,黄母勃然大怒:“七千,我的妈呀!她一个月能赚几个,花钱这么不要命,七千可以养一家人了,这衣服是金子织的还是镶了玉,疯了吧!”

晚上大家均沉默不语,各怀心事。只有黄河的胖小子怡然自得将一盘糖醋排骨拖到自己面前,不一会就吃了大半盘。

黄母板着脸,清清喉咙:“小高,你嫁我们家有些日子了,我不喜欢绕弯,直接跟你说吧,我们家三个孩子,打从开始工作就把工资都交给我管理,你现在也是我们家一分子,也该入乡随俗。”黄母决定了,要帮着高飞管钱,买件衣服就大几千,还过日子不过了?

高飞没明白,疑惑地看了看黄成,黄成不敢说话赶紧低头扒拉饭。

黄父帮腔:“嗯,不光他们几个,我也是,全额上缴。”大嫂也附和了一句。

黄母像竞选元首一般循循善诱:“放心,我不要你们一分钱,都一分不少地存起来,只是帮你们管理,现在你们还没到花钱的时候,等有了孩子那开销就大了,不努力存钱以后要用钱的时候可不抓瞎了吗?”

高飞心说,婆婆居然想收她的经济权?她不服,难道结个婚还要丧失自己的工资?那自己成了什么,倒贴钱的煮饭婆?她慢吞吞地说:“我的钱一直都是我妈代管的,都给我存着呢。”

黄母清楚高飞在撒谎:“存着就好,不过你妈估计管理得松散,否则也不可能让你买七千块钱的衣服……”高飞明白了,祸端就在这件七千的衣服上。

黄成一听就急了:“那是我……”

高飞在桌子底下踢他,黄成忙住嘴,她赶紧说:“我妈其实也很节省,不过她的消费观和您不太一样,偶尔买件衣服没什么。”

黄母冷笑:“我就是担心你这种错误思想一直延续下去,所以,打明天起,你把工资存折交给我管……”

高飞真恼了,人可不带这样!对老人她不好当面怼,回到卧室就对黄成爆发了:“真是闻所未闻!”

黄成忙给高飞捶肩捏背:“都是那件衣服闹的,她心疼。”

高飞狠戳黄成的脑门:“不是你说出衣服的价钱,你妈也不至于,你要再敢说是你送我的,她非吃了我不可!我算明白了,总之出什么错儿到最后都报应到我头上,倒霉!”

黄成早就后悔了,只要事关高飞,到了他妈那里都是小事化大:“是我的错,我的错!”

高飞平静下来,有点疑惑:“等等,你的工资都交给你妈,那你平常的开销呢?”

“她每月给我零花钱,如果有额外开销就找她支取,最好有发票。”

高飞问:“你嫂子工资真的交给她?”

黄成失笑:“嘿,她啊,她替亲戚看店,一个月就一千八,她倒真是一分不少交给我妈,但我看她支取的钱比这多了去了!”

高飞吸口冷气,这算哪门子的理财啊?这就是一锅糊涂饭。

黄成忙替他妈开脱:“俗话说鼻涕水向下流,父母的心都是向着孩子的。我哥条件差,爹妈贴补点是应该的,你别计较。”

高飞心说谁跟她计较啊,她不跟我计较就不错了!这边高飞小心应对黄母,那边高母还奇怪高飞结婚后一件衣服都没添置,高飞哪敢讲真话,一味粉饰太平。

她觉得真累啊,早知这样,真不如不结婚,租个宿舍,一辈子独身得了!

沈心正拿钥匙开家门,关云山出门倒垃圾,头上还包着绷带,这是老关“出事”以来俩人第一次碰见,两个人同时把头一扭,都装没看见。

门打不开,她再一用力钥匙断在锁眼里了,关云山回来正瞧见,脸上有点幸灾乐祸,沈心冲着他嚷道:“有工具吗?借用一下。”

关云山一口回绝:“没有!”他顾自进了屋,沈心却尾随而至,老关大吃一惊,“非请勿入,知道吗?”

“救人于危难,懂吗?”

老关自认不是她的对手,只好闭嘴,沈心自行拿起书柜里的尖嘴钳:“这不是有工具吗?真是!”老关悻悻地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开你的门。

沈心小心地用尖嘴钳将断掉的钥匙夹了出来,关云山佩服地观摩着。

她问:“家里有塑料片吗?×光片什么的都行。”

关云山特别诚恳地说:“这次真没有!”

“身份证有吗?”沈心学他的口吻说,“这个可以有!”

关云山不明就里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沈心将身份证从门缝里插进去,贴着门板眯缝着眼睛弄了几下,门开了。老关接过身份证发现边缘被划伤了,有些心疼:“你自己难道不随身带身份证?”

“我带了啊!”沈心挺诚实地说,“我那不是怕把我身份证弄坏吗?谢谢了啊!”

沈心关上了门,关云山在外面张大嘴,这娘们,真是人间少有啊!他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种厚脸皮。

高飞这礼拜上班时脚扭了,她到科室脱了鞋想冰敷一下,她穿的牛仔裤,腿弯曲不了。其他同事各顾各没人注意到,欧阳见状蹲下来接过冰块帮她敷脚上。

高飞怕人瞅见,脚一缩,欧阳明白她的顾虑:“别误会,只是同事之间的相互关心。”这是她再婚以来两个人最近的一次接触,他发现她黑眼圈更重了,气色很差。如他所料,她过得并不如意,但他并没有因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感到开心。

欧阳问她:“今天有手术吗?”

“有一台小手术,不碍事。”

“交给我吧,”欧阳淡淡地说,“别多心,我是担心病人。”

高飞说了声知道,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黄成知道老婆扭了脚,特地提前收工去医院接她下班,一进屋黄蕊赶紧上前接过高飞的包,黄成扶高飞慢慢坐下,蹲下来帮她换上拖鞋。

高飞觉得黄成太小题大做了,忙推开他:“我去做饭……”

黄成埋怨她实心眼:“还做什么饭!你今天甭管了。”黄母一看脚肿得老高,忙取冰块帮着高飞敷脚,她胖,蹲久了脸上冒汗,高飞实在过意不去:“我自己来!”

黄父闻声出来,戴着眼镜认真瞧了瞧:“哟,脚肿成这样了,成子,你把靠枕给小高垫着,她舒服点。”

高飞被大家围着,眼角有些湿。这要是换了她妈,就一句“走道小心点啊,长眼没”?给怼得没脾气。

高飞的感动还没有完全消化,晚饭时黄母又提起交工资的茬了,高飞支吾说:“工资一直交给我妈管,一出嫁就管她要,不太好。”她发现再婚后自己谎话越说越溜了,“放心,妈,我保管不乱花一分钱,要不这样吧,我交家里伙食费行吗?”

黄母脸一沉:“我又不是开餐馆的,交什么伙食费?”

黄蕊心疼嫂子,赶紧打岔:“有个事得麻烦大家,我现在的工作在售楼处,有业务指标,一个月至少卖一套房,两套以上就能提成,要是一套都卖不了,就得走人……”

黄成忙展开话题:“这条件够苛刻啊,要是卖手机家具什么的我还能帮帮忙,房子可不是小物件。”

大媳妇注意力被转移:“你们楼盘在哪儿,多少钱一平方米?”

黄蕊介绍说:“在新区东头,起价九千……”

大媳妇撇嘴:“新区九千就贵了啊,东头那么偏,四环外了,七千还差不多。”大家关于房价讨论起来,这一劫暂时躲过,高飞和黄成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欧阳正在科室里忙着补病历呢,接到牛一鸣的电话有点不耐烦:“你想买房?问我干吗?我的意见?买呗!钱闲着也是闲着,我上班呢,挂了啊!”

高飞一听“买房”,当即想起黄蕊,也忘记了说话对象是谁,赶紧搭讪:“你朋友要买房?”

这是除了工作外高飞第一次主动找欧阳说话,欧阳有点意外过头。

高飞接触到欧阳探询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说:“我有朋友在售楼部……”她的脸涨红了。

欧阳低头继续补病历:“楼盘在哪儿?”

高飞忙说:“新区。”她怕说不住,操起电话打给黄蕊,欧阳这时抬起头冷眼看着她,她不再是从前他认识的那个羞怯小姑娘,她的胳膊像以往一样纤细,却意图承担。

不过,这已经与他无关了。

当天下午,牛一鸣大摇大摆走进售楼部,另一名售楼小姐抢在黄蕊前面笑脸迎上,还故意用身子挡住了黄蕊:“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牛一鸣摘下墨镜,目标明确地看着她身后:“黄小姐?”

黄蕊误以为又是亲戚介绍来的托,她笑不出了。她妈一号召,亲戚四邻对黄蕊的工作都挺上心,一传十、十传百地帮忙过来凑个人气,这段时间黄蕊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有什么用?房子不比白菜萝卜,不是随便就能买的,白耗她力气,一套没卖出。

牛一鸣也不废话:“给我介绍介绍楼盘。”黄蕊无奈走到沙盘前程式化地介绍着,牛一鸣边走边看边问,他问得比较专业,黄蕊刮目相看,这人肯定是专业托儿啊。

牛一鸣听完了,稍一思考:“行了,把三号楼四单元b座儿来一套!”他最近装修公司小赚了几笔,房价一路看涨,他打算在政策调控前投资。

黄蕊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要的是最大的那种户型,一百四十八平方米。

回到家,黄蕊紧紧抱住了高飞,把高飞吓一跳:“疯丫头,干吗呢这是!”

黄蕊撒娇:“嫂子最好了,我最爱嫂子了!”

黄成进来,被眼前的浓情蜜意惊呆:“你这是得了疯牛病吧?”

“讨厌!嫂子帮我介绍了一单生意,成了!我发了钱给你买件礼物答谢!嫂子真是我的大恩人!”黄蕊诚心诚意地说,她只有一个月试用期,还有几天就到期,这一套房就保住了眼下的工作。

高飞心说欧阳的朋友还挺给力:“甭谢我!发了钱留着自己买电脑!”黄蕊很肯定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出了厨房。

黄成佩服地看着高飞:“行啊,你!”这才一天工夫,高飞就让小妹完成了业务名额,他发现自己小看了媳妇。

饭桌上黄蕊拼命给高飞夹菜,大媳妇在旁瞧着心里真不是个味儿。

黄母有后顾之忧:“每个月都得卖套房,这不难为人吗?”

黄蕊情绪高涨:“这开张了就好办了!妈,你跟亲戚们说说,一平方米九千真的不贵!地方虽偏点,以后慢慢就好了,现在买房最合适,我老板说了,现在政府调控,价钱不高,以后肯定要涨!哥,你别把钱都投到公司里,也该投资套房子!”

黄母听不下去了:“你还越说越来劲了,你一打杂的空口说白话吓唬谁呢?房子动辄上百万的,谁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