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刚完成了一台大型手术,瘫倒在值班床上。欧阳知道她没吃中饭,端着盒饭进来,高飞赶紧坐起接过,头发乱蓬蓬的也顾不上理。
高飞吃得额头冒汗,欧阳掏出纸巾给她擦,顺手将头发给她捋了捋。高飞没力气拒绝,一口气吃了一多半,这才长长松口气。
欧阳不停叮嘱她:“别吃太急,回头胃该疼了!”
看见她的嘴唇毫无血色,他心生怜惜,不禁将手放她肩上,手刚落下,高飞忙起身,欧阳及时缩回手,气氛很是尴尬。她没话找话:“我还得安排下午的手术。”慌慌张张就出去了,她发现当他触碰到她时,她的心跳加快。应该是吃太急了的缘故,她想。
到了下午,高飞的胃部不适加剧了,她到水池边上干呕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回过头发现黄母站在门口巴巴望着她。
对这位老太太高飞马上警惕起来,该说的都说完了,她怎么又来了?
黄母感觉到了她的戒备,有点不好意:“你不舒服?”
高飞生怕黄母多心,忙使劲摇头:“没事,老毛病犯了。”
黄母不信:“年纪轻轻的,还老毛病……”
高飞倒了杯水给黄母,黄母尴尬笑着,关切地:“你个人情况……解决没?”
高飞说:“我正在努力解决呢。”
黄母暗示说:“有的事儿能拖,有的事得赶紧解决。”
高飞哭笑不得,真想带老太太去给自己的肚子做个b超,让她放心。
黄母本来是想感谢一下高飞的,但废话说了一堆,硬是没能开口。黄母有一瞬间想,这姑娘其实挺不错,职业好,人也好,脾气也好……如果不是二婚,她也看不上成子。
家里厨房地上积着水,高飞正在奋力掏下水道,这个家最近总是多出些奇怪的故障。
高母探进头:“您能行吗?”
高飞叹气:“堵得太厉害了,您都往里头扔什么了?”
高母撇嘴:“我能扔什么?垃圾呗,总不会是钞票。”
高飞跟她妈说过很多遍了,这种老式下水很容易堵,用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她妈偏是不信,铁丝捅了半天依旧没动静:“我给管道疏通打个电话。”
高母提醒她:“给黄成说声就行了,这个他专业,那些散兵游勇,靠得住吗?”之前她请过一个走街的掏下水,愣把管子弄破了,那叫一个麻烦。
高飞狠狠看了母亲一眼:“您以往教导我,人要养成好习惯难,养成坏习惯容易!您没发现自己养成一坏习惯了吗?您这份依赖特不靠谱!”
高母又开始说教:“你啊,太走极端!和人不成朋友难道就得成敌人,你这点得学学沈心,她比你灵活。”
高飞反驳:“你和高国庆能成朋友吗?”
高母惊讶:“黄成那形象能跟高国庆比吗?”
一不留神,铁丝反弹到了脸上,她吓了一跳,正在这时,一只手接过铁丝,黄成的声音传来:“我来。”
高飞捂住脸惊讶地看着他,扭过头怒视着母亲,不用问也知道他是谁招来的。高母一脸无辜:“我看他再来晚点,你就变独眼龙了。”
黄成三下五除二弄好了。高飞用独眼观察了一下,方式和自己相似,只不过他的力气大些而已,这就跟心脏按压的道理是一样的。
高母赞许道:“专家就是专家!”
黄成一言不发转身出去,高飞一跺脚,跟出。黄成刚上车,高飞拉开车门将五十块钱放在驾驶台上:“谢谢你了,黄工。”
黄成也不客气,收起钱,发动了车。她既然拿钱羞辱他,他还能说什么?他知道今天舅舅的手术是高飞帮忙联系的,他欠她的更多了,不是帮点小忙就能了结的。如果能够,他想用一生来还。
上官手术前父母都赶来探望,他们守在上官病床两边就像左右护法。可惜他们没坚持两分钟就吵了起来,双方唇枪舌剑时上官塞上耳机听着音乐,仍旧无可避免地卷入战火。
上官母亲抢先问:“燕子,我要跟你爸离婚,你想跟谁?”
上官父亲当仁不让投递标书:“早该离了,让孩子选跟谁!”
上官不耐烦地拉下耳机:“我谁也不跟,我都二十好几了,又不是小孩子!我自个过!你们一人给我打五百万!”
欧阳闻声而来时,争吵还在持续,他厉声道:“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里,注意对病人的影响。”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了,上官呆呆看着面前的一堆补品,她不靠谱的父母离开了,再来一吨补品也补不了她的心伤。
欧阳劝道:“你也别往心里去,别看他们是大人,很多时候跟孩子也没多大区别。”
见上官继续沉默着,欧阳于是柔声哄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上官突然狠狠地说:“我如果结婚,绝不吵架!绝不离婚!”说完她将头埋进膝盖开始哭。
欧阳长叹一声,真是个孩子,他说:“其实每个人结婚的时候都这样想,但生活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过去了就好了,再不开心的事,都会过去……”
上官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哭得撕心裂肺,欧阳走上前去抱紧了她。
高飞刚进门,一见这情形忙帮他们关上门,悄悄走开。
等欧阳安抚完毕离开后,高飞才再度走进病房。她打开病历夹,里面夹着厚厚一沓检查单:“我刚刚研究完你的全部检查单,想和你交换一下有关明天手术的细节。”
上官眼睛忽闪忽闪,眼神高深莫测。
高飞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的检查结果中最重要的一份超声检查非常特别,根本就不是你本人的,你为什么将其他病人的结果混杂进来?”
上官玩世不恭地一笑:“考验你的能力啊!”
高飞冷冷地说:“你是不是特别盼望手术?所以伪造这份检查单?”
上官瞥了她一眼:“你又开始自作聪明了。”
高飞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手术才会让你在乎的人聚集在你身边?你应该也清楚手术的风险,其实比起手术,你真正需要的是心理治疗,需要我给你推荐一名心理医师吗?”
上官怒:“你丫才有病!滚滚!看着你那自以为是的嘴脸都让我恶心!”
高飞看了她一眼,捡起了病历,大步走出,身后传来上官撕心裂肺的哭。
高飞想,原来这世上有病的不只我一个,曾经我也曾渴望留在他身边,庆幸的是我现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