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黄成有日子没见高飞了,他想,原来见不到她也能活下去啊!

牛一鸣自从上次的生意飞单后事业一直走低,实在气不顺了就完完整整啰唆一段: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淘米,米下了锅,要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看看,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我们家阿毛啊……

当然,他的原话不是这样的,是黄成自动脑补成而成,以前黄成这篇课文背得烂熟,张嘴能来。

黄成尽量在工地待着,省得听牛一鸣的唠叨,干完活就回家睡觉。不过回到家,他妈还会念叨一番她的“阿毛”。

这天他回到家发现地上有双时髦的高跟鞋,鞋头尖得都能剔牙了,他以为是大嫂,抬眼发现家中坐着个陌生女孩。

黄家并没有其他人,女孩回头打量他几眼:“你就是黄成?比照片上的可老多了。”

黄成惊惧地问:“你哪位?”女孩浑身都是时尚元素,铆钉外套,破洞牛仔,大如闹钟的耳环,再加上一个韩式半永久的脸,他判断年龄在……二十到六十之间吧。

女孩答非所问:“还说你有车有房呢,就这小破地儿也算房?”

黄成正摸不着头脑,正好黄成大嫂回家来,如同见了肉的秃鹫,张着翅膀就扑将而来:“来见见,这是我朋友的表妹,蒋月月!”

看情形嫂子不甘于只往家拿照片,升级换代往家领活人了,黄成眉毛一耷拉,转身回自己屋,紧紧闭上了门。

蒋月月比黄成更郁闷:“大姐,你诓我是吧,这就是你说的有房有车的单身贵族?”

黄成嫂子在家具卖场上班,只要认定了客户就能迅速启动职业式热情:“说你目光短浅吧,那些表面光鲜的几个糟钱都糊弄身上了,兜里的都是零钞。可别小瞧黄成,他开俩公司呢,每月进进出出都是几百万的生意,车就停楼下,不喜欢,换!房子随时买,你看好地方,想买哪儿买哪儿!”

蒋月月撇撇嘴,半信半疑。

家没法待下去了,黄成决心回公司去忍受牛一鸣去,他刚发动车,蒋月月径自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黄成被她的举动吓一跳。

蒋月月打开粉盒往鼻子上扑粉,问他:“你嫂子说你请我吃中饭,吃什么?”

黄成虚弱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缺心眼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蒋月月“啪”地合上粉盒,鼻子一翘:“这就是你那车?”她扭头看看车后座,“人货两用啊,你公司呢?公司在哪儿呢?”她拍拍他用了快十年的公文包,开玩笑问,“不会是一皮包公司吧?”

黄成不置可否发动了车。

牛一鸣暂且忘记了怨尤,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低头玩手机的蒋月月:“那是你女朋友?”

欧阳向牛一鸣了解过黄成的为人,也没隐瞒黄成在和高飞交往的事。牛一鸣对黄成这个人的评语是五分好评——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专业技术上牛一鸣挺佩服黄成,其他的,一概差评。

黄成一口否认:“不是。”

黄成收工了,蒋月月头也不抬地打着手机游戏:“再等我两分钟!”不久,蒋月月发出欢呼,志得意满收手,“咱们去哪儿吃?”

黄成走进自己曾光顾的那家“358”小饭馆,蒋月月跟进,她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再一读菜谱,很是不满。

蒋月月冷笑:“你就带我来这种358?在这里吃撑死也不需一张红票吧?”

黄成老实承认:“那倒是。”

蒋月月一撇嘴:“你是不是男人啊,和女孩第一次约会来这种不上档次的地儿?”

黄成没理她,菜一上桌他就开动了,他想起那次和高飞一起来,她眉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蒋月月嫌弃归嫌弃,开动起来吃得比黄成还多,且没耽误说话:“你们两百万的工程?做完你能拿多少?”

黄成大感意外,这女人玩游戏的时候耳朵也没闲着?也对,玩游戏用的是眼睛和手,用不着耳朵。

黄成讥讽道:“你打听这个干吗?”他发现自己没有蒋月月的天分,她说话并不耽误吃饭,说话的工夫蒋月月将一整碗蛋花汤倒了大半到自己碗里。

她不怕烫,大口喝着:“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黄成半真半假地告诉她:“我就是一打工的,两百万工程如果回款顺利,估计能挣四十万,但老板要拿去一大半,我最多能拿十几万。”

“你一年能接多少工程?”

黄成这次说了实话:“那说不准,运气好可能有几个,运气不好的话,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谢天谢地,蒋月月可算明白了,嘴一撇:“也就是说,没什么保障。”

“的确。”话都说到这份了,她该撤退了。

黄成电话响,他一看是高母,精神立刻一振:“煤气灶漏气了?别慌!我人在附近,马上到!”他远远冲服务员招手,“买单!”

蒋月月惊道:“你不会不送我回家吧?”

“我这有急茬儿呢。”

蒋月月恬不知耻地伸出手来:“我家可远着呢,巴士都不经过,打车得五十块!”

黄成赶紧掏钱,他掏出三张二十:“车钱。”

蒋月月紧紧盯着他的钱包:“你还真给零票儿啊!”

黄成心说,一分都不该给你!

沈心将菜布置好,碗筷摆好,又在桌上布置了几朵鲜花,退后一步,越看越满意。

房门被敲响了,沈心雀跃着去开门,门外赫然站着王苹苹。

沈心大感意外:“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王苹苹推开她径自进屋,看到桌上的菜露出一脸鄙夷:“这真是怪事了啊!”

沈心一头雾水,王健紧随其后,他一见王苹苹愣住了:“姐,你还真来了?”

姐?姐!沈心猛掉头盯着王苹苹,王苹苹双手抱胸,露出一副瞧好戏的神情。

王苹苹斜睨着沈心,从牙缝里龇出一句:“没想到吧,这世界还真小。”沈心也深有同感,想着自己差点和王苹苹成为“一家人”,她宁可遭雷劈!

半小时后高飞应约而来,却没看见王健人:“咦?刚才还死催我,这不主角还没到嘛。”

沈心大马金刀坐在桌子旁,像刚完成一件重大工程般凝重:“他刚走没多久。”

“走了?”高飞打量着沈心表情,“又吵架了?”

沈心意味深长地说:“刚才我见到了王健的姐姐。”

高飞若有所悟。

沈心感慨万千:“真是缘分啊!咱们跟他姐姐还是同事呢!”

高飞饶有兴趣:“医院的?哪个病区?”

沈心故弄玄虚:“猜谜时间开始!和你我都朝夕共处过……”

高飞脱口而出:“王苹苹?”

沈心惊讶:“你猜得也太快了点吧!”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每次让王健来接自己下班,他只肯站在拐角的树下,还别别扭扭的,不就是怕被他姐撞上嘛!

高飞叹口气,沈心也太倒霉了:“和王健同姓,又是同事,我刚才就想到王苹苹了,只是没敢说。”

高飞还是有点惋惜,王健多干净一孩子,就这么分手了:“你们不是真心喜欢吗?干吗连点微弱的抵抗都没有?这做法真不像我认识的沈心!”

沈心苦笑着:“我也想像韩剧里那样受尽磨难终成眷属!可这不符合咱这国情啊!你都没看见王健那表情,看他姐就跟看天神似的!我还犯得着抵抗吗?我撼动得了人家固若金汤的亲情吗?没事儿!成为朋友,说不定还更长久呢。”

高飞提醒她:“真正喜欢的人分手是没法成为朋友的。”

沈心坐直身:“就像你和欧阳?”

高飞愣了一下,终于承认:“是。”

沈心喃喃说:“也就是说,你还喜欢他……”

高飞被她的逻辑吓到了,赶紧纠正:“喜欢过。”她以为随着时间,心痛的感觉会慢慢减轻,显然时间的剂量还不够。

沈心琢磨着:“也就是说,我没真正喜欢过王健?”

高飞小心翼翼问:“分手的时候心痛吗?”

沈心摸摸心脏,摇头:“心不痛,我就觉得牙痛,有点急,上火,那……你心痛吗?”她自己得出结论,“当然痛了,连带我都跟着痛呢。”

高飞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所以,我得找个不那么心痛的人结婚,过好下半辈子,加油!”

沈心点点头,随即摇头否定了:“不心痛的?那你跟黄成还真挺合适!”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心家房门就被敲得震天响,沈心一面骂娘一面开了门,一看门外居然是高飞,沈心扭脸钻回床上:“才几点?姐我不是做梦吧?”

高飞一身运动装,精神抖擞:“走,跑步去!”

沈心懒得理她,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高飞在床边原地跑,希望能感染到沈心,高飞提倡用运动来治疗失恋之痛,这是她的所谓移情大法。可任她百宝出尽,沈心我自岿然不动,高飞无情掀开被子:“走吧,走吧!起吧!咱去跑步!活动活动你这老胳膊老腿!”

沈心抓住被角拼死抵抗,发出呜咽声:“大飞姐!这才几点!要不要人活!”

“我这不是怕你晚上睡不着吗?”

沈心掀开被子,有气无力地看着她:“你傻啊!昨儿你一走我就睡了,我还要长身体,让我睡!要不……一起睡?”她诱惑地拍拍床。

高飞原地痛苦思考片刻,利索地脱了外套,两个人背对背睡着了,睡得贼沉,一觉醒来吓了一大跳:迟到了!

高飞和沈心一前一后跑进医院。眼看着上班铃声要响起了,黄母却如托塔天王从天而降,伸手拦住了高飞的去路。

高飞急眼了:“您又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