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科下午开民主生活会,有几个话痨总管不住嘴“补充两句”,散会的时候已经临近沈心和介绍人约好的时间。沈心一脱工作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
冲进了咖啡厅她放眼一瞧,说好的六号桌旁端独自坐着一名男子。
沈心理了下头发,一脸歉意上前,男子抬起头,眉清目秀,看上去挺年轻,看见她,男子显出几分意外。
沈心矜持地说:“你好!抱歉要你久等了!”
男子有点懵懂:“啊?”沈心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瞳仁很黑,长得还挺不错。
沈心大方伸出手来:“我是沈心!”
男子略微迟疑,但还是伸出手:“我是,王健。”他的手指修长,声音也挺好听,沈心觉得今天来对了,至少这一个小时的相亲时光不会枯燥无趣。
沈心翻看水单,她在这家相亲不下十次了,已经相当熟悉环境:“我就来杯蓝山吧。你呢?”
王健好脾气地说:“我都行。”
沈心打量着他,想起介绍人说对方个子不高,不高是怎么个不高法?一米二是不高,一米六也是,王健坐着,上半身看着正常,不知道腿是有多短,她直截了当问:“你个子多高?”
王健愣了一下,生平头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老老实实回答:“一米七六。”
沈心思忖片刻,那估计是她记混了,今天和明天各相一个,其中一个矮,一个有点“毛病”——这是介绍人的原话,介绍人笑嘻嘻地把头发一撩:“他别的都不错,就是有点‘毛’病吧!”沈心见他戴着个棒球帽,索性大胆建议:“不好意思,那帽子能摘下来吗?”
王健顺从地摘下帽子,他的头发很浓密,啥“毛病”都没有,也许是戴着假发?如果是假发也太逼真了?她去拔根头发会不会显得自己才有毛病?
王健小心捏着帽子,见她沉默不语,有点忐忑:“我现在能戴上帽子吗?”
沈心强忍住笑:“可以。”王健赶紧戴上帽子。
沈心终究没憋住笑,这人也太可爱了吧,王健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健由衷地说:“没见过你这么爱笑的……”
沈心进一步了解:“你做什么工作的?”
“交通警察。”
“站马路中间的?”
“那是指挥,我属于交巡队的,是巡逻警察和交警合并的一种……属于一警多能,一警多用,明白吗?”
沈心懂了:“就是骑摩托的那种警察?”
王健大笑,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两个人谈得正热乎,电话响起,沈心的手机那头传来介绍人的责备声:“怎么回事啊?人家等你半小时了,你到底去是不去啊?”
沈心莫名其妙:“我早到了啊,正和人聊着呢!”
“你和谁聊着呢?”
沈心理直气壮:“王健啊!”
介绍人惊讶得声音都变尖了:“谁是王健?”
沈心意识到什么,一看桌牌:十六号!赶紧回过头,不远处六号桌边一名秃头男子正如饥似渴地盯着咖啡厅大门。
沈心挂掉电话,有点尴尬地看着王健,跟人瞎扯半天,居然弄错了对象:“那什么,我坐错桌子了,后会有期啊!”她蹑手蹑脚地离开,像没偷到油的耗子。
和秃头热情聊完,沈心婉言谢绝了对方看电影的进一步邀请,如释重负走出咖啡厅。她意外看见王健站在路灯底下。路灯下,他显得身材更高大,肩膀很宽,臀部窄窄的。倒三角体型,沈心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儿。
看到她,王健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就像未被污染的林间空气。
沈心大方打了个招呼:“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王健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怎么样。”他的相亲对象像做政治审查一样,将他的个人简历细细问了一遍。
沈心不知为什么有些开心:“节哀啊。”说完就哈哈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今天笑得有点多,快乐的份额超标了。
王健语含深意地说:“今天是我生平第一次相亲。”
沈心同情地说:“多相几次,失败多了,就会习惯的。”
王健忍不住乐了:“你呢,怎么样?”
沈心一愣,这才意识到他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心底一暖:“还不知道呢,还得考虑考虑。”
果然,王健坦然说:“别考虑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建材市场太大了,高飞逛得眼晕,买个水龙头都不简单,型号、款式、材质……选择越多她越糊涂。
不远处,黄成正陪着王苹苹挑选建材,给王苹苹装修是对黄成的一大考验,她总希望又好又便宜,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很难。王苹苹先给黄成一点示好:“昨天我几个要好的姐妹过来看,都夸这活做得地道,说她们装修还是找你。”
黄成当然不会当真:“行啊。”
王苹苹进一步笼络:“你和沈大夫到底怎么样了?”
“没戏。”黄成对医生都挺敬重的,印象中的医生应该都像高大夫那样,淡淡的,特有距离感。这个王大夫太黏人,他老大的不适应。王苹苹却不见外地拍打着黄成的肩:“人家可是张开一个黄工闭口一个黄工老念叨你呢,没事,我再帮你约她!”
黄成一般不爱把话说死,但为免除后患必须坚决:“真的不用,我们不合适!”他看到前面高飞的身影一闪,还以为自己眼花,“那不是高大夫吗?”他不禁喜出望外,她也在装修?
王苹苹轻蔑地扫了一眼:“她装什么修,刚跟她老公离了……”
高母意外看见高飞从外面领进个陌生男人,她上下打量一番,三秒内判断出这是个没有花花肠子的实诚男人。
黄成一见高母,毫不吝惜地给高母来个九十度鞠躬。高飞刚要介绍,他抢先开口:“高大夫是我救命恩人,为了报恩,我来帮她修水管,阿姨,您好!”
这个没羞没臊的表现让高飞吃了一惊,忙撇清:“不是救命恩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才好,“嘿!妈,回头跟你解释,哪,就是厨房里的水管。”
黄成直奔厨房去,高母放心地坐下继续读报,很快黄成就出来了,他的袖子和裤腿被溅出的水淋得湿透了:“弄好了!高大夫。”
黄成告别时,高母头也没抬,敷衍着哼了一句:“吃个饭再走吧?”
黄成本来半个身子都出门了,一听这话两眼一亮,返身应道:“行!”高飞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她妈,她妈也一脸意外。
菜下锅,先是一阵刺耳的嘈杂声,然后是一阵训练有素的颠锅动作。黄成系着高飞的花围裙在厨房里蝴蝶闹春似的忙活起来。
客厅里高飞和高母面面相觑,自己主动进厨房的客人这还是头回见。
高飞直犯嘀咕:“吃什么饭,您都不会做饭!”
高母一脸不可思议:“我就随口客气客气,谁知道他居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