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何之舟还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钟灵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败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失灵了呢？
学生会的工作越来越多，何之舟和钟灵经常在一起组织各种活动，以往钟灵期待万分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避之不及的事情。
“这个活动的海报色彩搭配不是特别好……”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蓝色有些浓重，我待会儿和同学说一下。”
“海报主要的内容都以文字的形式体现，但图片更能冲击视觉，需要重新规划一下。”
“好，我会沟通。”
钟灵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眼神飘忽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
“辛苦了。”何之舟冲陆慕晚礼貌地感谢。
“没有。”陆慕晚笑得落落大方，嘴角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那学长下午我带着画稿来找你，你再帮忙看一下。”
“嗯。”何之舟点点头，收回视线望向钟灵，“也不早了，去吃饭？”
“不用了。”钟灵挤出一个笑容，望了两人一眼，硬生生地维持着最后一抹微笑，“我和同学说好了，先走了。”
心里是空荡荡的一片，心酸一股股地袭来，钟灵知道自己并没有委屈的理由，可是所有的失望却席卷而来。
“准备吃什么？”何之舟小跑着到钟灵的身边，他能体会钟灵的感受，如果钟灵的身边出现另一个男生，他可能反应比钟灵还要激进。
“没。”钟灵大口地喘着气，尽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你怎么也来了？”
“孔彦宇放了我鸽子。”这样的借口张口就来，何之舟看着钟灵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不介意多我一个饭友……”
何之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钟灵的脸上滑下一颗泪珠。站到钟灵的面前，他微微弯下腰，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是不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虽然想和陆慕晚减少接触，但是在同一个部门，有些交流是不可避免的。
“没有。”钟灵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将头垂得更低了，“是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什么都帮不上忙。”
“胡说。”何之舟皱起眉头反驳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知道。”钟灵依旧不肯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的越来越多，而她没能力抓住这些，期待和现实的落差让她控制不住地怨恨自己，“我好讨厌现在的自己。”
“我喜欢。”何之舟脱口而出，他不允许钟灵妄自菲薄，不希望看见颓废的钟灵，所以在钟灵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即使耳朵已经发烫，但是他仍没有躲开，“你很好，真的。”
矫情之后面临的便是无尽的尴尬和胡思乱想，钟灵根本没什么时间伤心，整颗心被何之舟一句“喜欢”搅得翻天覆地，只要无事可做，那日的场景就循环在脑中播放。
“啊——”钟灵揉了下脑袋，将脑袋放在桌子上，何之舟的“喜欢”两个字再次将她所有的理智线全部扯断。
也许只是安慰，钟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以何之舟的情商来看，这句话的分量充其量可能就是一句安慰。
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点开何之舟的聊天界面，钟灵绞尽脑汁想着开场白，现在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何之舟说话了。
“忙完了吗？”好久之后，钟灵才编辑四个字发了出去。
“嗡……”
钟灵返回界面，就看见韩路宁的头像在闪动着，他们已经好久没聊过天了：“你没去办公室？”
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何之舟，钟灵下午借口身体不舒服没去，何况有何之舟和陆慕晚在的话，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嗯。”钟灵病恹恹地回复，时刻注意着置顶的何之舟的头像，生怕错过什么。
“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韩路宁扯着话题，三句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不过待在宿舍有什么意思，外面世界这么美，多出来看看总没什么坏处。”
何之舟还没回复信息，钟灵心里涌上一阵阵懊悔，早知道就跟着何之舟去了，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总比现在只能趴在这里胡思乱想好。
“问你个问题。”脑袋一片混乱，钟灵也开始放飞自我了，“如果一个男生不及时回复信息的话，应该怎么办？”
韩路宁一向是不走寻常路，基本上不要抱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的希望。
“建议你换个人发，比如我，回复就比较快。”
钟灵也是病急乱投医，此时看着韩路宁发来的信息，嘴角开始急促地抽动。她竟然问韩路宁这样正常的问题，简直就是脑子抽了。
不一会儿，韩路宁又发来一条信息：“虽然我不忙，但是看起来办公室里其他人似乎很忙。”
韩路宁是宣传部，现在活动还在组织中，自然没什么任务。
钟灵的眼睛蓦地一亮，嘴角一下子弯了起来，韩路宁发来一张图片，图片里的人是何之舟。
何之舟正看着桌面，眉头轻皱着，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不要被发现了。还没等钟灵发出信息，韩路宁又发来一个视频，她也顾不得发送了，急忙点开。
视频里何之舟正转着水笔，似乎遇到什么麻烦题，他揉了下头发。也许是意识到有什么目光，突然抬起脑袋，朝着手机的方向望去，一瞬间手里的水笔就飞到了一旁。
尽管隔着屏幕，钟灵都能感受到大写加粗的尴尬，如果在何之舟面前她算是没什么理智，而韩路宁简直可以用处在疯狂的边缘来形容。
不是被发现了吧。钟灵这个念头刚起，正想着问韩路宁，可是何之舟的信息已经插了过来。
“刚刚在想海报的事，没注意到手机。”何之舟解释着，丝毫不提韩路宁的事情。
“我没什么事。”钟灵觉得脸开始发烫，现在她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小心翼翼地问着，“打扰到你了吗？”
“不算打扰。”何之舟回了一个含糊的信息，马上转移话题，“如果我没回复的话，你多发几条，就像上次选课一样。”
钟灵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何之舟越来越喜欢和她翻旧账了。
“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萧苒好奇地朝着钟灵的电脑瞅了一眼，满眼全是好奇心，“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当然是干大事。”钟灵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满脸都是兴奋，“你不懂的。”
那种被何之舟需要的感觉太美好了，钟灵在心里补充着。
萧苒将一个水果干放进钟灵的嘴边，笑意浓浓：“那请钟灵大人功成名就之时不要忘记我，更不要忘记这一个水果干的恩情。”
“那是自然。”钟灵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又弯了一个弧度，看样子心情相当不错。
这次是宣传单的制作，何之舟难得地没有时间，于是将主要的设计都交给了她。钟灵自然美滋滋地接受了任务，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展现自己本事的机会，她心情自然澎湃万分。
中午的时候，钟灵带着成果兴冲冲地去见何之舟，抱着一颗被夸奖的心，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企图在何之舟面前一鸣惊人。
“这个颜色不太适合主题。”何之舟十分认真，轻轻几句话就打碎钟灵满脸的期待，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不能只考虑美观。”
“嗯嗯。”钟灵晃晃脑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除了颜色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图案和文字所占比重是不合适的。”何之舟用自己的经验指出钟灵的问题所在，声音顿了一下，“你需要重新选取一下内容。”
钟灵有点小情绪了，皱着眉头反问着：“是不是因为排版的问题？”
何之舟嘴角弯了一下，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形象生动地比喻道：“你说，垃圾和一箱垃圾有什么区别吗？”
“有。”钟灵自然没有想到何之舟的意有所指，脱口而出，“少了个箱子。”
钟灵是个无时无刻散发着魅力的女生，何念棠曾这样评价过钟灵。当时何之舟还不以为然，现在可是深有体会，毕竟有这样反向思维能力的人已经很稀少了。
何之舟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过头想要和钟灵说话的时候，恰好看见陆慕晚走来。
“学长，学姐。”陆慕晚笑着招了招手，将脑袋凑到两人中间的电脑上，“你们在讨论什么？”
“没什么。”何之舟关掉了钟灵的文档，设计有很多漏洞，他会亲自指导钟灵完善，在这之前他可不希望让任何人看见，为了保护钟灵那颗脆弱的少女心。
陆慕晚的神情并没有丝毫变化，拿出手机给何之舟：“我试着设计了一下这次的活动海报，你看下。”
不是交给她做的吗？钟灵的瞳孔一瞬间紧缩，双手握成拳头，沉了沉声音：“我还有事，先走了。”
“钟灵……”还没等何之舟说完，钟灵就已经转身离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陆慕晚没有说谎的痕迹，她确实不知道钟灵为什么突然离开，望着何之舟突然收起的笑容，这会儿有些局促，“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何之舟敛了敛神情，他知道钟灵误会了什么，陆慕晚和钟灵设计的是同一款海报，他望着手机里精致的海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是说这海报我来弄吗？”
“学长那么忙，我就想着帮忙分担一下。”陆慕晚的视线里全是何之舟，在何之舟看不见的时候，眼中热烈的情意不加掩饰。
“不忙。”何之舟在心里哀叹一声，原本是不忙的，不过看钟灵方才的样子，他确实有的忙了。
“我不知道陆慕晚也会设计，并不是拿你们比较。”
“你不要误会，我真的和你一样无辜。”
“其实你设计得也还不错，修改一下还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品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
……
何之舟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都插进一条，钟灵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眼睛清亮但就是没有回复的意思。
其实在何之舟妥协发信息的时候，钟灵已经原谅了何之舟，可是这样的心理却让她越发不舒服，她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被哄好。
手机终于消停了，钟灵看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将手机放在枕头下。
这次她要赌气久一些，至少熬过午睡的时间，在闭上眼睛之前，钟灵给自己下了一个伟大的目标。
“灵灵醒醒。”还没等钟灵进入睡眠，萧苒就摇着胳膊将钟灵晃醒，“你的春天要来了。”
“嗯？”没有一丝困意，钟灵望着萧苒一脸不解，“什么？”
“我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何之舟在下面。”萧苒一脸贼兮兮，简直比钟灵还要开心，“你革命成功之时，宿舍给你放鞭炮庆祝。”
钟灵咽了咽口水，她没回信息，某人是找上门了吗？
“也许只是路过。”钟灵自欺欺人道，眼睛却朝着窗外望去。
“我已经观察他一分钟了。”萧苒犹如福尔摩斯上身，撩了撩散下来的头发，“其间他望了宿舍楼三次，如果不是等你的话，那真相就只有一个！”
钟灵看着活宝似的萧苒，抚了抚额头，等待着萧苒语出惊人。
“那只能用变态来解释何之舟的一系列行为。”
还没等钟灵开始维护何之舟，手机就响了起来。钟灵定睛一看，确实是楼下那位。
萧苒一看情势，眼睛亮了几分，朝着钟灵摆摆手：“我继续晾衣服，不打扰你们了。”
“喂。”钟灵接通了电话，准备下楼，她可不希望何之舟被当成变态。
“我……”何之舟轻呼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话，“我在宿舍楼下，方便出来吗？”
“等下。”钟灵挂断了电话，绷紧的脸庞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其实在何之舟的眼里，她还是很特别的吧。
“刚好路过，顺手帮你买了一杯。”何之舟将手里的奶茶递给钟灵，右手瞬间无处安放，最后插进裤兜里。
“谢谢。”钟灵低着头，抿着嘴角才没让笑容露出来。
“海报那件事是误会。”何之舟垂眸望着钟灵，方才没得到钟灵的回复，他在宿舍坐立难安，跑了很远的地方买了奶茶，才找了一个这么笨拙的理由来见钟灵。
“我知道。”钟灵抿了一小口奶茶，眼睛飘忽了两下才落到何之舟身上。
何之舟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我还以为……”
“我之前很生气。”钟灵低着脑袋望着地面，声音嗡嗡地渗进空气，“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总是学不会放平心态。”
她无法控制那些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她也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别人看一眼，她都要忍不住嫉妒很久。
钟灵慢慢地抬起头，眼神认真带着些许探究，似乎要望进何之舟的心里：“我很自私，想要你身边只有我。”
何之舟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窝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几分，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钟灵的身上，眼神却暗了暗。
看着何之舟紧张的样子，钟灵随即移开视线，如果让何之舟这样为难的话，那，还是她再委屈一点吧。
“不过我知道。”钟灵弯了嘴角，那温顺的样子仿佛方才只是错觉，笑容越发明媚，心却不可避免地酸涩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何之舟张了张嘴巴，嗓子却紧了几分，还没来得及说话，钟灵就转身朝他摆摆手：“我要午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等到终于逃离出何之舟的视线，钟灵一下子停了下来，她深呼一口气，眼睛里所有的东西开始模糊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常常落荒而逃了呢。
何之舟依然停在楼下，看着钟灵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睛望着脚尖，无力感侵袭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