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和一米六七差正好就是一个脖子的长度,几天不见,何之舟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钟灵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以前何念棠吐槽何之舟毒舌时,她还不以为然,现在已经充分见识到了。
钟灵这才发现自己手脚不协调,跟着老师数的拍子,竟然会时不时地踩一下何之舟的鞋子。
何之舟和大多男生一样,是典型的“你可以踩着我的脚亲我,但不能踩着我的鞋亲我”的类型,看着白鞋上一个个黑色的脚印,心里像是被一万只猫挠了般。
何之舟迫使自己的注意力从鞋子上移开,视线一下子撞上钟灵那张脸。
“以前没发现,现在来看你的脸真跟水蜜桃有一拼。”
钟灵刚刚还在担心脸上残留着不明物体,这时立即乐开了花:“哪有,我最近老熬夜,我皮肤都差了很多……”
“我不是说肤质。”何之舟一本正经地迈着小碎步,靠近钟灵一小步,眼睛眯了眯,揶揄道,“我是说,真的有绒毛。”
有绒毛!
钟灵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愤怒之余,脚再次踩到何之舟比脸还白的鞋上:“是吗?”
看着有好几个黑印子的鞋子,何之舟只能言语攻击:“没想到你不但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
闻言,钟灵又是一脚,眼睛瞪得如同黑猫警长那般:“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何之舟小半生修来的毒舌功力完全展露,分分钟引爆钟灵体内的暴力因子,以至于她时常忘记了温柔。
进入大学,钟灵脱离了钟母的管束,翻身成主人。作为懒癌晚期患者,她的大学生活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看见何之舟时动若脱兔,独自一人时静若处子。
何之舟并不喜欢在校园闲逛,所以在没课的周末,钟灵基本在躺尸,没有何之舟的世界一点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萧苒抱怨了半天食堂太远,最终还是受不住美食诱惑,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算出去觅食,其余两人也轻轻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浪。
钟灵无力地翻个身,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唉,注定又是一个无聊的周末。
钟灵拉了下窗帘,漫无目的地向楼下瞥了一眼,两米多宽的路上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了无生趣的她又一下子瘫软在床上,如死鱼一般。
一米八的身高,偏瘦的体形,和何之舟相似的穿衣风格……钟灵脑海中浮现刚才随意瞥到的身影,思想聚拢的同时她虎躯一震,学校里有这样的人物,哪怕是背影相似也难逃她的法眼。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钟灵眼里突然迸出一发发冷箭,她腾地起身,眼中燃起了大片怒火,“何之舟!”
钟灵简单粗暴地套了件外套,抓了两把头发,不一会儿就已经站到了镜子前。
还在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萧苒被钟灵吓了一跳,她恐慌地问:“你你……你要干吗?”
“去找何之舟。”钟灵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何之舟最好不是去见什么小姐姐了,不然……
尽管心里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可是钟灵一看到何之舟,还是非常地缩着脑袋尾随在他身后。
我要人赃俱获才能定你的罪。钟灵在后面边走边安慰着自己。
何之舟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钟灵拙劣的演技和“感人”的智商总是让他无言以对。早在钟灵出宿舍楼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个神奇的不明生物非钟灵莫属,毕竟明目张胆地跟踪的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还认为自己瞒天过海的钟灵不知不觉地缩小着距离,在她以为小姐姐马上要出现的时候,何之舟却毫无预兆地踩了急刹车。
“好险。”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她就已经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钟灵平复着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本来想着躲过一劫,钟灵在看到何之舟的脚尖时暗道不好,无奈之间她只好把戏做全套,可等她准备扯开鞋带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尴尬的问题,谁偷了她的鞋带!
早上着急出门的钟灵自然不会浪费系鞋带的时间,所以穿了双一脚蹬,她头皮发麻地看着前面那双丝毫没有移动意思的脚,大脑一片空白。
何之舟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不耽误他看个结局。
“啊,原来是一片叶子,我还以为是一块钱。”钟灵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地上那片绿得发亮的叶子说。
“别那么大声。”何之舟抱着胳膊俯视着钟灵,“你脑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被发现的钟灵也懒得争辩了,正大光明地张望着可能和何之舟相见的姑娘:“你来找人吗?”
“找什么人?”时间紧迫,何之舟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考试的。”
“怎么可能,才开学哪里有什么考试,再说你有考试我会不知道?”倒不是钟灵自大,凡是和何之舟有关的事情她比自己还上心,就连课程表她都是先背会了何之舟的。
“计算机补考。”何之舟看着义正词严的罪魁祸首,冷冷地说,“您不会忘了吧?”
脑容量不够的钟灵想了好久才想起了这一茬,揉了揉眼角,在感受到眼角不干净的固体时,立刻转过身去,她竟然没洗脸就在外面招摇了那么久,还是在何之舟的面前。
“不进去坐坐?”看着钟灵突然找回记忆,何之舟调侃道。
“不了,我没有坐坐的资格。”钟灵心情大好地冲何之舟摆摆手,这下可以去安心地补觉了,“毕竟我一不小心考了62分。”
何之舟看着那嚣张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迈进教学区。计算机补考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也是创造了选修课挂科的纪录,所以他待会儿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监考老师监考一个学生的尴尬情景。
从大学开始,何之舟的人生中就横空出现了很多意外,而二分之一的源头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钟灵。
除了没有和何之舟一个班级,钟灵对大学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在这里她的天性得到了最充足的发挥,就连何念棠都说她从学霸切换到全能霸了。
天气逐渐回温,树木变得葱绿,转眼之间夏天就来了。
“你在哪里?”图书馆里,刚完成作业的钟灵慌不迭地发着信息。
“宿舍。”何之舟坐在椅子上,宿舍的人都喜欢出去学习,他很喜欢自由的环境,宿舍就是最好的选择。
“图书馆的温度调得有些低。”钟灵穿着长裙,但是露着的脚踝一点庇护都没有,她边和何之舟发着信息,边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我要回宿舍了。”
何之舟那边依旧只有一个字:“好。”
刚和钟灵发完消息,孔彦宇的头像就闪了出来:“之舟,外面下雨了,你快把窗户关上。”
何之舟才将视线移到窗外,果然方才还是晴空一片,现在已经乌云密布了。
夏天的天气,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关好窗户,何之舟也没学习的心思了,所有的心思都停在钟灵回宿舍的消息上,拿起雨伞就出了门。
而站在图书馆的钟灵一脸蒙,刚刚才艳阳高照,这会儿暴风雨怎么就来了?
钟灵立马就伸手朝着包里伸去,昨天萧苒发神经拉着她去阳台上夜观天象,望着漆黑的天空卜了一卦,说今天有雨。
钟灵只当萧苒发神经,随着附和了几声,可是谁知萧苒竟然当了真,偷偷地往她的包里塞了一把伞,今天她坐在图书馆里摸到这个圆鼓鼓的不明物体,内心是无比拒绝的。
刚想拿出伞,钟灵却突然想起和何之舟说自己要回宿舍,随后将伞放回包里,不知道何之舟会不会英雄救美?
钟灵看着手机上太阳的形状还霸道地占据着实时天气表上,一阵唏嘘,现在相信天气预报就跟赌博似的。
手机只有一条提示好友生日的系统信息,钟灵叹了一口气,天上下红雨都比何之舟那个榆木疙瘩的脑袋开花概率大。
隔壁系的系花从钟灵面前一闪而过,穿着漂亮淑女装的系花在雨幕中狂奔,那刘翔式的跨栏彻底地暴露那颗汉子的心。
“哇,好猛。”闲情逸致赏着雨的男生一动不动,一脸佩服地看着溅起的水花感叹。
是理工科的无疑了,跟何之舟一样的情商。钟灵在心里吐槽。
只能靠自己了,钟灵正准备打着伞散发自己淑女气质时,突然一瞥就看见何之舟撑着一把伞悠悠走了过来。
演技在线的钟灵立刻忧郁得如同巷子里的丁香姑娘,抬起柔弱无骨的胳膊:“天哪,雨怎么这么大!”
旁边的理工生的嘴里可以塞下一枚鸡蛋了,一旁的钟灵还在全身心地投入表演:“这怎么回宿舍,有没有人可以捎我一段哪?”
何之舟倒是没有到聋的地步,原本就是来接钟灵的他望了钟灵一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钟灵卖力的表演只赢得何之舟一个不为所动的冷笑,外加带着看智障的眼神,她当下就加大了声音:“好大的雨啊!”
可惜何之舟最终还没有回头。
钟灵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狠下心豪迈地冲进雨幕里,人未到声先到:“我就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呀,何之舟。”
何之舟低下头看着伞里的不速之客,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他很喜欢逗钟灵,看见钟灵智障的表演心里总是升起一股变态的成就感。
尽管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何之舟的表情仍纹丝不动:“现在确定了,所以可以出去了吗?”
“你看看这伞,一看就是为两个人量身定制。”钟灵瞅了瞅深蓝色的伞柄,笑眯眯道,“你刚才不是说是在宿舍吗?不会是专门来接我的吧?”
何之舟否认道:“有些事就出来了。”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钟灵,“怎么办?我们似乎不顺路呢?”
钟灵选择性装聋,嬉皮笑脸地感叹着:“哇,好大的雨。”
何之舟难得地没拆钟灵台,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一看何之舟没反驳,钟灵反而不习惯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何之舟都要拿出全部实力拆台,于是话还没经过脑子,就从嘴里吐了出来:“你竟然没反驳,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一决雌雄?”
“我对自己的性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之舟已经对钟灵乱用词语的事情习以为常,自从钟灵上了大学之后,就将所有的语文知识还给了高中老师,他望了钟灵一眼,将手里的伞递到钟灵的身前。
“送你的‘费用’。”看着钟灵疑惑的表情,何之舟解释道,“帮我撑伞。”
在看到何之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时,钟灵就放弃了抵抗的天真想法。她已经对褪下绅士外衣的何之舟见怪不怪,乐天派的她对这种特殊对待喜出望外,这分明就是何之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一路上,钟灵踮着脚配合着何之舟的身高,像开了外挂一样,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到水洼里,走到女生宿舍楼的时候,何之舟那双惨白的鞋子上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
“你现在可以出去转转,说不定还可以踩到狗屎运。”何之舟看着惨不忍睹的白鞋子,以后和钟灵在一起他还是不要穿白鞋了。
一男一女,郎才女貌,很快成为宿舍楼前的一道风景,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钟灵感受到各路投来的嫉妒的眼神时喜不自胜,狗腿子似的讨好:“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何之舟接过钟灵递过来的伞,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回宿舍刷鞋:“走了。”
钟灵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笑着,望着何之舟挺拔的身影,她脑洞异常地想现在要不要散布点谣言,然后贿赂点水军来把他们的热度炒上去。
钟灵还一脸徜徉地享受在自己构造的美梦中,不知所以然的路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找了个离她最远的路线走了。
去上课的路上,钟灵遇到了韩路宁,两人聊了几句话,然后韩路宁冲她挥了挥手:“拜拜。”
自从把话说明白之后,两人相处很是自然,钟灵也是豪爽的性格,和韩路宁的性格很是契合。
韩路宁前脚离开,钟灵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何之舟,眼睛瞬间散发出无数光芒:“何之舟!”
钟灵的一声呼喊,所有的视线不自觉地朝着何之舟的方向看去。
被视线包围,何之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走到钟灵的身边:“嗯。”
“也没什么事情。”钟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
“我知道。”何之舟点点头,脸上已经温柔了几分,看着钟灵散落到两颊的头发,手放到了裤兜里,“你头发落下来了。”
“嘿嘿!”钟灵憨笑了两声,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将头发捋到了耳后。
何之舟清咳一声,视线从钟灵脸上移开:“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
“喂,我说。”孔彦宇是典型的瞎操心的代表,看着两人的互动,碰了碰何之舟的胳膊,“哥们,你还要没有名分地跟着人家多久,不会等着人家给你告白吧?”
方才看见钟灵的好心情一下子被孔彦宇破坏,何之舟望了一眼孔彦宇,用眼神说明了自己的不开心,示意孔彦宇停止说话。
但是孔彦宇岂是轻易就罢休的人,被何之舟一扫,心里的愤懑更加浓烈了:“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何之舟假笑一番,瞬间就加快了速度。
“你也是个男子汉……”加快速度让孔彦宇的气息不稳,但是拼着喘不上气的风险,他还在嚷嚷着,“怎么害羞得跟个姑娘一样?”
好想拿只臭袜子把孔彦宇那张嘴堵上。何之舟的脸再次变了一个颜色,可是孔彦宇仍旧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上课铃声响起,孔彦宇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巴,最后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何之舟一眼,给出最后的警告:“且行且珍惜。”
讲台上老师声情并茂地讲着,何之舟难得跑了神,所有的心思都围绕着“钟灵”两个字展开。
不知何时起,钟灵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不经意间钟灵的喜怒哀乐已经可以轻易地影响到自己了,何之舟出神地想着。
也许,是喜欢她的吧?何之舟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坚定将钟灵当作朋友的笃定变得充满不确定性。
那,钟灵的喜欢到底是哪种?水笔在何之舟的大拇指与食指之间转着,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心思飞出了教室。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舒服,就算是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何之舟也并不会立刻告白,他没有多少自信维持这样的氛围,他也是个胆小鬼,害怕很多事情。
所有的事情涌上心头,何之舟有几分颓废,他有那么多钟灵不知道的缺点,那些不知名的小嫉妒、莫名的小情绪会控制不住地跑出来,他怕让钟灵感到失望,更害怕不小心伤害到钟灵。
再等一等,何之舟深呼一口气。
等他变得再成熟一点,等他再勇敢一些,等他彻底地明白喜欢的意义。
窗外的世界被太阳笼罩,树枝轻轻晃动给夏天带来一丝凉意,温度还在不断地上升。在同学们的抱怨声中,期末考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