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总之,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明天早上会把两匹母马和小马驹赶到你家旁边的田野里。保德把羊已经赶到山上去了,所以他告诉我可以把马赶过来。希望你不会介意。”

“当然不介意。我很喜欢它们,怎么都比看着那群又脏又老的绵羊好多了。”

戴安娜笑着说。“当然了,姑娘。它们是我最好的配种母马,所以我需要一个非常好的庇护所给它们。”

“好的,很期待看到它们。”

戴安娜把手插在兜里,好像她第一次见到梅根一样。“你跟你的叔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很英俊,就是外表有点娘娘腔。但放在女性身上,那就刚刚好”

“谢谢。”

“你现在在重新装修房子?”

梅根笑着点点头。“嗯。为了赎罪啊。尽管它已经花了我好多钱。”

“是啊,就是很费钱。无论是卖掉还是留下都是个艰难的决定。没卖掉我也很替你开心。奥法雷尔家族自从这地方开辟出来就在这了,至少有八百年了。康诺利.史密斯家族是后来才来的,来这差不多只有两百年的时间吧。而且我们的房子是维多利亚时期的,相对来说较新的建筑。”

梅根笑了。“对啊,我的房子肯定比那旧多了。我以为那是十八世纪初建造的。你怎么不坐呢?我去给你泡茶。”

戴安娜摇摇头。“谢谢,但我得走了。我们今天正在给小牛打耳标,所以人手比较缺。”她走到梅根跟前拉住她的胳膊。“我不知道如果……好吧,我应该告诉你的……如果你正在房子周围动土的话……”

听到戴安娜这样说,梅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嗯?”

“这听上去可能有点荒谬。但我有理由相信在这个房子周围是埋藏有宝藏的。”戴安娜看了看四周继续小声说道,“你莫莉阿姨跟我外婆关系很好。我外婆来自天主教家庭,而且和莫莉是亲戚。一个天主教女孩嫁给了一个新教家族,这对那个时候的人来说不寻常的。”

“是的,”梅根赞同着。“肯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吧。”

“没错,确实是那样,但这不是重点。我要告诉你的是莫莉告诉我外婆说她在阁楼发现了一个装有珠宝的盒子。里面全是些旧物件,应该是在房子修建时就有的。没有什么像罗马教皇三重冕之类的贵重物品,都是家族的遗留物。因为奥法雷尔家族当时富甲一方,他们给了某个新娘一笔嫁妆。我认为里面有一条金项链和一枚正中心镶着红宝石的克拉达戒指。”

梅根盯着戴安娜。“真的吗?但克拉达戒指很常见啊。”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这枚戒指很古老,是十八世纪在戈尔韦制作的。一位奥法雷尔家族的妻子从那里带来的,所以十分珍贵。”

“哇。莫莉怎么处理这些珠宝了?”

戴安娜耸耸肩。“我不知道。她告诉我外婆会把它们藏起来并且确保奎因家族能得到它。但她还没立遗嘱就去世了,所以帕特就得到了这些东西。之后当然就是帕特的了。”

“我想也是。但我有不认为房子里有这些东西。我已经全部清理过了。”

“那莫莉极有可能把它们卖掉了,”戴安娜说完挪开了。“我想还是把这些告诉你为好,毕竟以防万一嘛。”

“当然。谢谢你。”

戴安娜给梅根使了个眼色。“这件事你知我知。小心一点。”

“什么意思?小心什么?”

“噢,”戴安娜轻快地说。“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你。”

***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梅根气喘吁吁地跟在保德后面,而他正大步向山上走去。“谁可能在盯着我呢?”

“谁知道呢?戴安娜有时就是有点神叨叨的,不过她还是挺热心肠的。”

“她是个好人。等一下。”

保德停下来问,“怎么了?”

梅根抬头看着保德高大的身躯,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看起来孔武有力。草木茂盛的陡峭的山坡,令人惊艳的海景,干净舒爽的微风拨动着他的黑发构成一幅风景画。“先让我喘口气。我们又不是擅长爬山的山羊。”

保德笑了笑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强健的?”

“没错。但显然我没你那么强壮啊。”梅根低头看了看从山谷蜿蜒而上的小径。“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这条路简直就是又陡又险。”

保德扫视了一眼他们上面的斜坡。“我们可以在上面的那些石头上休息,那里比较安全,还可以在那吃午饭。”

“时间差不多了。”梅根用t恤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找到你的羊了吗?”

“还没。它们在夏天通常会爬到很高的地方。”保德指着高处的陡坡。“看见上面的那些白点了吗?”

阳光太刺眼,梅根眯着眼睛瞅了一眼。“你是说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它们就是你的羊?”

“只有走近了才知道。我的羊背上有一块蓝色的斑点,只是很小的一群。走吧,到石头那去,我看得出来你想休息了。”

到了石头那里,梅根如释重负。这块平地是绝佳的休憩之地,她脱掉新买的步行靴和袜子,扭动着脚趾,吃着保德递给她的三明治。“好吃,香肠三明治。我在大学里的时候经常做。”她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步行时最享受的一部分。”

“如果你今天不穿新鞋的话,走路会舒服得多。”

梅根坐起来揉着脚。“我有得选择吗?我以前都没有一双属于自己的步行靴”

保德递给梅根一瓶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在城市里住习惯了。其实走路是最好的锻炼方式。”

“特别是在这。”梅根边喝水边看着眼前的景色。“谢谢你带的午餐,这么陡峭的路我是什么都带不上来的。你的背包里还有什么?”

“也没什么了,就是吃的和水,还有一些雨具。给你也带了件雨衣,我不觉得你会有这个先见之明。”

“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

保德取出了双筒望远镜,“了解你又不是什么难事。”他说着话的同时用望远镜巡视着山上的情况。“太好了,我看见它们了,就在山脊那儿。噢,快看!有只老鹰。”

梅根站了起来。“什么?真的吗?我都知道这里还有老鹰呢?”

“几年前他们在野外放生了五六只。有几只后来被毒死了,但剩下的一对活了下来开始繁衍后代。这只比较大,肯定是只大雄鹰。你想看看吗?”

“当然了。不要一个人独占望远镜。”梅根走过去挨着保德坐下。

他把望远镜给了梅根。“就在那,在山脊上面。”

她把望远镜放在眼前,但除了蓝色的天空什么也没看见。“在哪?我没看到啊。它是不是飞走了?”

保德从梅根身后伸出双手握住望远镜,放在她眼前后再慢慢指导她去调整角度。“就在那,手不要晃。看。”

她看见了。一只黑色的老鹰,头部的羽毛光亮耀眼,它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盘旋在山崖一侧的上空,头一会儿转向这边,一会儿转向那边,扫视着山谷。然后它完全静止在空中了,接着它的翅膀扇动了一下,从天空中滑翔远去。梅根在保德的臂弯里,看着老鹰直到它飞远在空中变成一个小灰点。

梅根转头看向保德。“多美啊,能亲眼看见它真是太幸运了。不是吗?”

保德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们如此贴近,梅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暖和他身上香皂的气味。“是啊,”他轻轻地说。“我们的确很幸运。”

那种心动的感觉涌上心头,梅根亲吻了保德的脸颊。“谢谢你带我来,我知道我是个累赘,害你走得这么慢。”

保德把望远镜放进背包里。“你不是拖累。而且我刚好又不赶时间。这样慢慢地走着也不错。”

梅根察觉到了保德的不好意思,慢慢从石头上挪开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有……?她摇着头。不。我们只是朋友。我跟罗兰这么亲近,但……

“你摇头晃脑的在嘀咕什么呢?”保德略带戏谑的口吻说道。“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女巫在施法念咒语一样。”

梅根笑了。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没错,我给你下了个咒语。”

“我猜到了。也或许你希望我是罗兰吧?”

“当然不是了。他今天很忙,他说今天要上庭辩护。”

“那是他不是我。你让我想起了为什么我不喜欢办公室里的工作,而选择过农夫生活,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努力工作。”

梅根笑嘻嘻地抬头望着天空。“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去度过这一天了,尤其是他们在装化粪池的时候我能有一天空闲。所以你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

“很高兴你能来。”保德也站起来拉上背包的拉链。“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得再往高处走一点,快下雨了。”

“雨?在哪?”

“那里。”他向西边指去,那里黑云密布。“估计再过二十分钟雨就下过来了。”

“那赶快走吧。”梅根看看四周。“但是丹尼斯去哪了?它刚刚还在这儿的,我还以为它在乞求我手中的三明治。”

“是啊,不知道跑哪去了。这里,丹尼斯!”保德叫了一声。“快出来,你这个笨狗。”

回应他的是一声狂吠,接着又是一声呜咽。

保德四处看看了看。“怎么回事?听上去它有麻烦了。”

“是从那里传来的。”梅根指向上面。“在石头后面,听声音它应该是受伤了。”

他们爬上石头。呜咽声越来越大,听着也让人更加心疼。梅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丹尼斯,它正在挣扎着把前爪从一个金属夹中扯出来。

“噢,操。”保德在丹尼斯身边跪下。“它被夹在陷阱里了。看,腿都被扯烂了。”他去拉那个金属夹子,丹尼斯怒吼一声,还想去咬他。“梅根,你摁住丹尼斯,我把它的腿弄出来,”保德命令着。

梅根也跪在地上。为了防止丹尼斯乱咬,梅根把它的头抱住偏向另一侧。保德打开了夹子把它的腿取了出来。

“好了,”保德叹了口气。“没事了。”

“谢天谢地。你手臂真有劲。”梅根放下丹尼斯,它还在呜咽着,但已经开始去舔保德的脸了。“看,它正在感谢你呢。”

保德把狗推开去检查它腿上的伤,伤口血流不止。“我们得给它止血。”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撕成条。“这样就可以。”他把布条紧紧包扎在丹尼斯的腿上。“我要带它下山去看兽医。你能帮我拿着我的包吗,梅根?”

他们从山坡上慢慢地下来。那是一段很陡的路,梅根都不敢看小路一旁陡峭的悬崖。保德在前面敏捷地走着,丹尼斯趴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黑云已经飘到他们的头顶,开始下雨了。

“你要雨衣吗?”梅根在后面喊着。

“不要,我们得赶快走。现在不能停。”

毛毛细雨很快就变成来势汹涌的倾盆大雨。梅根停下来把雨衣从背包里取出来,再跑到前面追上保德把另一件雨衣披在丹尼斯和他光着的肩上。“披上吧,还是可以遮一点的。”

保德暂时停下转向梅根。“谢谢。”他的眼睛却打量着梅根湿透了的身体。“你也穿一件吧,都湿透了。”

梅根低头看看自己,才注意到湿透的t恤紧紧贴在胸上,她赶忙把雨衣穿上。“起不了什么作用。”

“总比没有强。”他又开始向山下走去。到达山脚时,他加快了速度。

到了平坦的地方后,最后半英里的距离里,他们是一路小跑的奔向保德的房子。梅根一进屋,保德就扔给她一条毛巾。“接着,我照看丹尼斯,你去洗个热水澡吧。”

她接住毛巾,说了句“谢谢”,然后向浴室走去,热水在她心里现在简直就像是妄想一般。但就在她刚要走进浴室时,厨房里的一阵铃声让她停下了脚步。我的电话,该死。梅根哆嗦着跑到厨房去接电话。

“喂?”

“是奥法雷尔小姐吗?”

“怎么了?”

“我是德克兰.墨菲,安装化粪池的。我们马上就要完工了。”

“噢,好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发现了点东西。”

“有问题吗?”

“不是”他说。“是其他的东西。”

梅根有点不耐烦,脱掉身上湿漉漉的t恤。“什么?赶快告诉我。”

“你最好自己过来看看。”

‍美国影视演员。——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