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大家都很沉静。一段时日过去,恢复些生机之后,健谈的老妇人的话也少了很多。
她知道,她也会向老爷子一样,莫名其妙地老死在这里吧。
虽然替她难过,但他并没有安慰的办法。郁郁寡欢一阵子之后,老妇人那面墙永远安静了下来。
“虽然只在一起生活了不久,连面都没见过。但听着他们相继去世,还真是难受。”他敲给女人听。
女人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敲道:“你觉得……他们真是自然去世的吗?”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两位老人的声音消失前,都没有提过自己身体有异样。消失的时间又如此接近。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安逸地生活了两年,忘了生死仍旧掌握在囚禁者手上了。
“可能,他们开始行动了。”女人敲道。
女人的猜测在北侧小女孩儿的声音也无故消失后,基本得到了证实。老爷子,老妇人,小女孩儿,七天一人。按照逆时针的顺序,他们开始了对犯人的处理。
是杀死,是转移,还是放走?
他和女人都不相信会有什么好的转机。但只剩下彼此能够陪伴的最后七天了,无谓想一些不可改变的烦恼话题。从个头到长相,从恋爱经历到吐槽朋友,还有童年属于彼此的圣斗士、花仙子、皮卡丘。他们把能聊的话题又从头到尾聊了一遍。
最后一天之前的夜晚,女人说:“再来唱一遍那首歌吧!”
他说:“好。”然后准备打起节拍。
女人说:“等等……我想,抱着你唱……可以吗?”
男人叹了口气,说:“好。”
“谢谢。”女人说,然后安静了很久才继续敲道,“我贴上来了,你也贴上来,我们就能拥抱了。”
男人不禁轻声笑了出来,然后也张开四肢,像蛤蟆一样趴在墙上,右手敲道:“我也贴好了。”
女人便开始了歌曲的节奏。随着相和的敲击声,男人也低沉地唱起来: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唱完之后很久,男人仍旧保持着可笑的姿势。他感到这样自己真的更温暖一点儿。
女人敲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想和你分开。”
他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哭声,猛然攥起拳头,用从未用过的全力捶打着面前冰冷的钢筋铁壁。
“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对面再没传来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早已筋疲力尽的时候,囚牢的门终于第一次被打开,三个身穿白色长袍、身体健壮的人走了进来。
带头的人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沉稳地说:
“潘先生,恭喜你。你的高强度周期治疗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通过对你脑前叶的过电分析,你的幻觉应该都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你可以在医疗人员的陪护下,进行一些户外的小范围恢复性治疗,让心理进一步康复。”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熟悉的囚牢,感到它在渐渐缩小、变亮,囚牢里的东西渐渐清晰。有一扇窗,有一张床。自己正躺在床上,三个白大褂正站在窗前。
“不知道您的记忆恢复得如何。虽然您曾经有可观的个人资产,但上次车祸之后,您公司的股份也缩水得厉害。不过您放心,您的合伙人为您提供了全部的医疗费,也承担了您几位亲人的丧葬费用。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
主治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也得好好活下去啊。”然后三人一齐出去了。
很长时间之后,他艰难地站起身,缓缓地行走,用手抚摸着病房四面的墙壁。
他走到房间的西侧,轻轻地敲了两声:
“咚咚。”
他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继而让泪水汹涌滚出。他大张着嘴巴,像要呕出自己的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