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最大的ktv古镇凤凰里,有两个最不受待见的驻唱歌手。
男的叫潘子。他不受待见是因为他逢人就说自己当过职业歌手,发过专辑,受过专业训练,是“真正玩儿音乐的”,和你们这些山村土炮不一样。他还喜欢点评其他音乐人的音乐,他说:“你看,你的问题在于声音太干,发声部位太靠前,你以为你高音上去了,其实只有声带,没有共鸣。不信你听我这个头腔共鸣,啊……”
没有酒吧愿意请潘子,潘子也不屑到酒吧去。他在百年城墙下找了个好位子,搭起音响,话筒架,把自己卖不出去的几百张专辑都放在身边的筐子里,再用他的头腔共鸣唱起来。
没有人喜欢听他唱,他是全凤凰最穷的歌手。
女的叫燕子。她不受待见是因为她富有。
她从来不穿成出来卖的,化成修成精的。她也不爱喝酒。她去长沙最好的中学门口揍了一个肥胖的熊孩子,扒了他的衣服。每天傍晚她都穿着抢来的校服捧着吉他来到沱江边,在身边点起一圈蜡烛,唱“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谁都愿意听她唱歌,她是全凤凰最富有的歌手。
他们曾互相扶持过。
那天潘子照常被乐队的几个人揍了。揍完被扔进了沱江里。潘子呈大字形躺在水面上,感受着身下的流水和直面的阳光,忽然有一种得道成仙的顿悟。他张开嘴巴,开始练习胸腔共鸣。
这时他被燕子捞上了岸。燕子正在江边洗衣服,身边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内裤奶罩。燕子又来扒他的衣服,说:“我给你洗。”
潘子摆摆手,说:“不用。不洗也会干的。洗了明天还会湿的。”
燕子说:“你今晚来听我唱歌吧,你都没来听过。”
当天燕子的生意非常不好,只赚到了饭钱,酒都不够买。主要原因是燕子星星点灯时潘子一身潮湿,像个水鬼一样蹲在她身旁。来往的旅客都很疑惑燕子知不知道自己身后猫了这么个鬼东西,于是快步走开。
收摊之后,潘子说:“你嗓音条件不错,但缺乏系统的声乐训练。那个‘灯’字每次都低了半音。我建议你尝试一下关闭唱法,用咽部发声……”
燕子打断他,说:“行了,我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揍你了。你没钱买饭吧,我请你吃吧。”
在桥边的烧烤摊吃完烤鱼,起身回家时,燕子发现潘子依然跟着自己。她停下来,他开口说:“其实我也没像样的地方住,我能跟你合租吗?如果我还不起房租,我给你做家务抵。”
燕子愣了愣,带他回了家。在地上铺了条毯子给他当床。
熄灯之后,潘子在地上说:“苟富贵,毋相忘。以后哥红了,一定记得你今日的收留之恩。”
床上的燕子说:“行了。你没姑娘睡吧?我给你睡吧。”说完钻进他的被窝里。
燕子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潘子的女友。用她的话说,她与潘子做那档事儿只是觉得“一个搞音乐的没有女的陪着,太可怜了。看不下去”。
但潘子心里已经把燕子当成了自己的女人。他想,等自己出名了,一定给她买最好的吉他,住最大的房子。
潘子后来真的出名了。他原来的经纪人来凤凰找到他,说他的故事很励志,要给他组个乐队参加选秀比赛。关系都打通了,现在大陆缺乐队,保证他一复出就是一哥。
分手前的最后一晚,潘子使劲儿问燕子: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你他妈愿不愿意跟我走。”
燕子一声都不吭。
在飞往长沙的飞机上潘子想:居然看不起我。等哥红了,回来吓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