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时候,大概一九六几年初吧,大家的日子都很苦,家家户户穷的要死,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白面馍馍,除非到了大年三十才能吃一顿像样的饭。
林秀芬家里有啥好吃的了,总会带一些给嘉文的爸爸吃。
嘉文的爸爸不舍得吃她的,他们的日子都很艰难。
林秀芬就会劝他:“没事,我家里还多着呢,你们男孩子能吃,我就拿点给你吃了。”
日子虽然苦,但小孩子的时光无忧无虑,快乐的。
春天的时候,村子里有好多槐树,这个时节树上就会开满白色的槐花,堆满枝头,一簇簇的,洁白如雪。
槐花是可以吃的,尤其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
从树上摘下来,放在清水里洗干净,拌上少许面粉,或蒸或煎,一团团的,清香莹白,非常好吃。
村子里的槐花开起来的时候,林秀芬会挎着竹篮子去找嘉文的爸爸摘槐花。
春天的阳光非常温暖,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晒在人的身上非常舒服。
他们钻进赵河湾村子后面一片最大的槐树林里。这里几十棵槐树,大的小的都有,开满了一树的花,一大团一大团的,非常的多,有的都把树叶遮住,只能看到少许的绿叶从花丛中露出来。
嘉文的爸爸会拣一棵不大不小的槐树,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树大了,枝干补,搂抱不过来,不好爬。树小了,枝干细,容易折,不安全,最好就是不粗不细,不大大小的树。
而且槐树有刺的,一种小小的尖尖的刺,长在枝干上叶子部位,稍不注意就会扎到手上。所以爬槐树这种树,要特别注意,不光注意安全,还得防备着别让刺扎到。
嘉文的爸爸爬到了树上,站在一根比较粗些的树枝上,他攀着细小的树枝,把那些开的花多的枝头折下来。
林秀芬在树下,她蹲下来,把嘉文爸爸扔下来的槐花从枝头上摘下来,放进竹篮里。
一个上午两个人就算摘着玩着,随便也能摘个几竹篮,够两家吃的。
林秀芬也会爬树,有时候她也会爬上去,而且非常麻溜,像个二小子,和嘉文爸爸一块摘。
农家的孩子嘛,从小就没有娇气的,不管男女,从能拿动工具的时候起,就得帮家里做家务,扫地,烧火,做饭,下田,割草,放牛,能做啥就做啥。
有时候两个人会一块爬到树上,一块摘。
嘉文的爸爸和林秀芬慢慢地长大了,一个长成了大小伙子,一个长成了大姑娘,他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地那样拉拉扯扯,来来往往了。
两家的大人觉得这俩孩子一块长大,年纪差不多,挺合适的,就给他们定下了亲事。
嘉文的爸爸那时候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他没有觉得和林秀芬不合适,或者合适。
其实他心里隐隐这样认为,就是这样的,很好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这样熟悉,没有哪里不对。
时间到了一九七七年,这一年,十年文化大革命结束,国家恢复高考,这对全国的青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嘉文的爸爸欣喜若狂,他不仅白天用功,晚上还挑灯夜战,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年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
这一年嘉文的爸爸二十一岁,林秀芬二十岁。
嘉文的爸爸一家,世代赤农,从来没有出过读书人,做官的。
到了他这一辈,家里就嘉文爸爸一个儿子,没有一个兄弟姐妹,是他们家族里最弱的一家,人口少,人单势薄,总是免不了受人家欺负。
现在家里突然出了一个大学生,嘉文的爷爷奶奶高兴起来,感到扬眉吐气了,全村的人也开始对他家另眼相看。
那个年月,村子里识字的少的可怜,春节的时候,有时候一个村子里找个写对联的都找不到,突然出现一个大学生,大家当然对嘉文一家刮目相看了。
林秀芬心里当然也高兴,自己的心上人,未来的丈夫考上了大学,怎么能不高兴呢。
但她更多的是忧虑,如果嘉文的爸爸将来大学毕业,不可能再回到这个贫穷的农村,会留在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里,见到更多美丽的有文化有知识的女人,到那时候还会看得上她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吗?
林秀芬只是心里这样想,但是羞于说出口的,如果说出口,人家会说姑娘家的不害臊,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