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个月后

安东立起羊绒大衣的领子,把围巾拉高。在惠灵顿经历一场南部风暴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儿,但初春的纽约更寒风刺骨。寒风在裸露的树干中呼啸而过,拍打着遮阳篷,驾驶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第一百次看了看手表,试图屏蔽喇叭的吵闹声,忽视来自旁边小摊的热狗香味。当然,还要等她多长时间?他躲在拥挤人行道上的一扇过道门里,以避开这恶劣的小风,他半意识到她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不会给他。

但她最终还是出现了,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头戴一顶红色软帽,脸显得小小的,红黑色格子上衣裹着她娇小的身体,暖暖的灰色丝绒裤塞到到齐膝黑色高跟靴里。三个月的痛苦烟消云散,他精神高涨起来。

他走出了避风港。“夫人,请你喝杯咖啡好吗?”在嘈杂的交通噪音里,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安东!”她尖叫,向后退去,扭曲的脸上掠过一丝震惊和反感。一只白色的狮子狗冲她的靴子狂吠。酸脸的主人把它抱起来瞪着她。

“没事,”他很快补充说。“没关系。别那样看着我。”

她待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却走进他,这样便没有人在他们中间穿过了。她似乎还不太相信。“真的吗?”

出租车停在路边,人群在开着的车门旁流过,手里拿着咖啡的,打手机的,把她挤得离安东更近些。

“真的,”他在嘈杂的引擎和周围人群的嗡嗡声中坚定地说道。“你的祖母肯定错了。”

“噢,谢天谢地,”但是她并没有冲他表露出任何情感。她就像一只受惊的瞪羚那样站在那里,一有危险就立刻跑起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他的乐观情绪稍微下降了一点,但没退缩,希望说服她。“想找到你。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叔叔。我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他走近她,希望她能留下来。“我会告诉你整个故事,比之前更暖心的。”

杰塔的表情稍稍柔软了点。“你在找我?等了很久了吗?”

一丝希望使他温暖。“只要我需要,找到你是值得的。”

她向他微微一笑,把背包带拉到肩膀上。“嗯..”

“两杯热咖啡,我来拿那个包,”他补充道,伸出手来,拎起她身上带着不少扣子的大手提袋。“这东西你究竟怎么拿啊?”他用肩上的带子感觉下重量,勉强避开一个吮吸苏打水的小孩。

“样品,”她说着扮了个鬼脸。“今天还有瓷砖。”

他把它挂在自己的肩膀上,为她的不拒绝感到高兴。他又得寸进尺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那你是谁?”她问道。“听起来你好像知道?”她从帽檐下歪着脑袋,投来探询的目光。

“我成了霍利的儿子。”

“什么?”

“这也不是我所期望的,”他们一边走着,他一边说道。“就像书中最古老的故事。厌烦生活的老板被漂亮的秘书所吸引。老板已经结婚了,秘书怀孕了,老板不想扰乱妻子。”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他耸耸肩。“击破。摧毁。苦涩。怪怪的。我猜测所有可能。但我有时间思考,过过脑子。”他叹了口气,享受她娇小的身体依偎他的感觉。“我总是喜欢霍利的某些方面。妈妈过去常带我到办公室去拜访她的老上司。我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是她和他做的交易。他每年都会有几次谨慎的拜访,这样他就能看到儿子的成长,她还能尽量多提供点我的照片。”

他抬起杰塔的帽子,当她看向他时,他转过身来,轻轻地吻了她,起先是温柔的,意识到她不会离开,他的吻变得热烈起来。“宝贝,我非常想念你,”他低声对她的嘴说。“你一回来我就回家。我等了这么久。我可以等待更长的时间,”他又一次吻了她,他的手滑下来摸着她的桃臀。

“这是公共场所,先生,”她严肃地提醒他,摆脱了。

“是的,但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我们喜欢做的事。”

她笑了笑。“狡辩,但我必须在这里工作更长一段时间。”她把他带到一家咖啡店。“告诉我剩下的故事,”她说。“还不想说吗?”

她暗自庆幸她记得他是多么喜欢咖啡,他跟着她穿过坐满客人的桌子,走到后面一个没人坐的桌子旁。他放下沉重的包,为她抽出一张椅子。最终他们还是可以谈话了——或者说试着交谈。

由于吵闹,他把他的椅子拉近她,周围夹杂着嘶嘶声,重击声,意大利巨大咖啡研磨声和周围人们喋喋不休的谈话声,他冲这些声音抬了抬眉毛。人们大声地冲着手机说话,把文件噼噼啪啪地敲入电脑。空气中弥漫着烤咖啡豆的香味。杰塔避开他的眼睛盯着小桌子中间的糖和奶精包。“学习进展如何?”他问。

“很好,谢谢。很难,但是值得的。”她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你呢?”

“公寓进展不错。”

最后,她抬起头来,那黑暗的目光锁定着他。“是的,但你。你好吗?我想工作很辛苦吧?”

“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我的计划。”他松开围巾,开始解开大衣纽扣,伸出手,却没去碰装奶精的瓶子。“我发现那笔钱的时候,差点就昏过去了。”

她低下头,玩弄着桌上的咖啡伴侣。“那足够让你的计划再进行下去了吗?”

“那儿有多少钱?”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你不知道?”

杰塔摇摇头,抬起眼睛望着他。“我只是找到了那些钱,找到了钥匙。看起来钱挺多的。我希望那样做对你会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