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们真为你买了一个乔迁的礼物,”哈莉笑道,伸手拿出了放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牵牛花花盆后面的一个包装盒。“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提醒我们。”
“只要可能的话,”杰塔愠怒道,将花盆抬起来,这样就能在安东之前拿到钥匙了。
“我希望你别总把钥匙放在那儿,”他皱着眉头说。
“只有我穿紧身裤,钥匙放在兜里会把裤兜线刮坏时才放在那里,”她说,头发闪着香槟色的光,想惹恼他。“我几乎不用把隔壁的包带在身上。”
“快把我从这个愚蠢的女人手里解救出来吧,”他喃喃地说。
“一点也不愚蠢,”她厉声说。“钥匙在这里绝对安全。我就在篱笆这边。”
“这次呢。”
“我们听到了布伦和哈莉的敲门声,所以我们也能听到窃贼的声音。”
安东生气地叹了一口气,她则享受着他鼻孔张大、棕色衬衫里面胸膛起伏的样子。他眯起的眼睛里冒出了蓝色火花吗?
“是的,窃贼破门而入之前总是会敲门的,”他咬紧牙关说。
“别这么紧张,你宝贵的房子绝对安全。”
“我的房子?我担心的不是房子,那是我最后担心的事。”他怒视着她。“你一直睡在这儿,把钥匙留在外面吗?”
“哦,他什么都想保护,”布伦冷冷地说。
“我当然没有!”
“太像情侣之间的争吵了,”哈莉表示同意。
“就像地狱,”安东把钥匙朝她的方向扔去。
杰塔没接到钥匙,身穿紧身裤子,费力地弯下腰,把钥匙捡起来,找了半天开门的那把。前门恐怖地打开一道缝。
“欢迎光临寒舍,”她尽量行了个屈膝礼,张大双臂抱着礼品盒,盒子发出叮叮的响声。“这是什么..?”她问,摇了摇盒子。这一次听起来很恼火的样子。
“给你花园准备的,”布伦说。
“晚宴铜锣?”
“笨蛋,打开它不就得了。我们能进来了吗?”
杰塔打开灯,他们结对进入。
“主走廊,”她用甜美的导游声音说道。“墙很快就会变白。地板很快就会被拆掉。这条路通往起居室。”
*
安东走在他们后面,一行人穿过厨房。粉红色的橱柜门让他也感到不悦,难怪杰塔讨厌它们。但短期内绝对不值得。除非..
他想起了他做样品板买来的缅甸青铜和椰子白涂料,每罐都剩下很多。如果他将两者涂料混合在一起,再加点白色,就会比较接近她所说的麻棕色。
这会使她高兴,也许与她住在一起会更容易。即使这不是他真正需要的那种坚硬光滑的搪瓷漆,但还是会持续足够长的时间。
他咧嘴一笑,转过身去,看着那洁白的墙壁,三个姑娘从客厅里笑着走出来,他们又进了另一个房间,他则没理会那笑,开始把踢脚板上的胶带剥离开来。漂亮的边。效果不错。即便这家只是暂时的。
他干活时又浏览了下公寓的时间安排,时间虽紧,但一切按计划的话还来得及。周二先开始拆除十七号公寓,本周末结束前把地基打好。他们必须这么做。
时间不是唯一紧的东西,资金才是最要命的。为了省钱,他精打细算,为了借到钱,他低声下气去借,为了能让项目顺利进行,就差该死地去偷了。一个小问题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希望他能预料到所有的可能性。
希望他也能安排好杰塔的事,为什么哈莉没有跟她接触?真的让人生气,老男孩已经跟他保证过全都搞定可以开始了啊。
也许在他们会做思想工作前,她就离开去纽约了吧?他们达成共识了吗?他扯下最后一条胶带。
公寓的外墙颜色都是这样。他撅起嘴唇,过一会就该难熬了。
他把所有的胶带搓成个粘球,女孩们又出现了,又喊又叫的,三个女人怎么会制造这么大的噪音?
“完全复古风格,”布伦坚持道。“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你是认真的吗?”
“我真不喜欢这种,”杰塔回答,并对他说:“安东,你对祖母的旧卧室家具感兴趣吗?”
“谢谢,我有储物柜。什么样的?”
“闪闪发亮的红木夹芯板,四周镶有金色木线,梳妆台正中间有阶梯式的抽屉。”
“镜子上刻在一排小星星,”哈莉尖叫道。“有五十个。”
安东颤抖了一下,得意地想了想自己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风格的优美装修风格。“听起来更像布伦而不是我的语气。”
“它永远都和你的大床不搭配。杰塔告诉我们的!”
“告诉你什么?”
“没什么!”杰塔大叫,瞪着布伦。
“你有一个巨大的床,”哈莉继续。
“我没有说,”杰塔说。
安东瞥了她一眼。她的脸跟她的上衣一样红。
“我没有,”她又说。“说的可能是像这样的床头应该适合布伦的床,但跟你特大号双人床可不搭配。”
“加利福尼亚大号双人床。”
“是,你又友好又高大,”布伦同意。
杰塔则保持沉默,脸依旧红红的,看起来既好奇又慌乱。
她还注意到我的床了?她还想过和我一起睡么?没门!
“去吧,布伦,”他说。“越早拉走越好。明天就行。”
“我会让尼克把他的货车开来,”她说。
“抽屉里没有祖母的东西。我把她房间都打扫干净了,”杰塔还是没看他的眼睛,喃喃地说。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布伦笑了。“说到生日,我们最好现在就去,否则我们看电影就没好座位了。”
“乔迁礼物!”哈莉惊呼。“趁我们在这里的时候打开它,告诉我们喜不喜欢。”
杰塔把盒子放在厨房的长凳上,撕下丝带和包装。翻过箱子,礼物叮当作响,谜底揭开了。“风铃!”她高兴地说,给了每个女孩一个拥抱。
“挂在你的花园里。你经常说你喜欢在外面帮你的奶奶干活。”
“真可爱,”杰塔说。“是的。不过这地方给拆了的话,我想我的花园也要不在了。”
“你会有一个更好的院子挂它,”安东坚持。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要把他冻住,这目光咄咄逼人,他几乎都不想去刷橱柜门了。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当她发现他为她做了什么一定会很高兴,这样会不会更服从公寓计划?
“介意我再待一会儿吗?”他问。“我会多揭下来点胶带,好开展明天的工作。”
“随你。如果我能信任你,这房子就有你的一半。”她把钥匙递给了他,然后就不理他了。“不管在哪里,待在你那一半就行,”她转过头说。“干完后把钥匙放花盆底下。”
她愤然离开,留下一缕的浓郁香水混合着皮革的性感味道。
安东站在那里揣摩着她的愤怒的话语,又想了想是不是在门上浪费了时间。但他还是忍不住欣赏她扭动臀部与其他人一起走离大厅的样子..呼吸着飘向他的香味,直到大门关上。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焦点人物,她的容貌、神情和态度在适当的时候总会使男人陷入疯狂。
除了..为她疯狂的不是他。
这是处于公事安排,严格地说是为了生意,因此把她弄清楚是唯一的办法。
他一手握着拳头击着另一个手的掌心,心里很不安,也许需要干活来消耗一些能量。
油漆橱柜不理想,与鲜香的女人上床不错,但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扮了扮鬼脸,拉开最近的门检查旧油漆的情况,还不算太不坏,用大型吸尘器快速吸了表面,不值得为这么短时期的工作打磨表面。
他皱着眉头,把球型把手和拉手卸下来,检查了下螺丝头,然后回家去拿工具箱。十分钟后,他穿着卡其短裤、旧黑色坎袖t恤,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运动鞋又回来了。
幸亏巴克·哈维兰·莫斯利客户没看到我这个样子。
到了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左右,门就弄完了,下层的门也清理干净准备要弄了。他发疯了般地工作,希望在杰塔回来之前完成。
夏天的夜晚很暖和,所以他关上所有的窗户以保护未干的油漆免受虫子的侵袭。但屋里太热了,他把旧t恤脱下来扔到椅子上。汗水顺着他后背滴落下来,凉爽的空气滑过他的皮肤,十分舒服。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这份工作,从冰箱里抓起一瓶啤酒。喝了几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对工作很是满意。是的,这项工作是她欠他的,看起来不错。
相邻碗柜里有罐头,玉米淀粉,可可,红糖..但他都不感兴趣,不过一个小小的彩色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是生日蛋糕蜡烛。嗯..
他想起了当晚早些时候从蛋糕店买的两块巧克力蛋糕,他傻傻地笑了笑,蛋糕不是他亲手做的。
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想了想。嗯,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漫步回家,享受了几分钟户外的新鲜空气,并取回了蛋糕。然后在一个漂亮的盘子上放了一片,上面插满了十几支蜡烛。他翻箱倒柜,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个透明盒子,足够把蛋糕放在里面。
他把它放到厨房桌子的中央,取走了风铃包上的丝带,并且艺术地打了个结。好啦,临时的生日。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另片,想象她发现蛋糕时脸上的表情笑了起来。
低点的门更好弄。他不时看看表,算计着两个电影和喝完饮料的时间是不是够用。到半夜十二点半,他弄完了,收好了刷涂工具,只差把手没安了。油漆干了后早上就可以开始安了。
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长胳膊和背部伸展开来,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其余的房间。到了拆除的时候,还有多少可以回收利用呢?
*
杰塔呷了一口干白。哈莉和布伦喝着昂贵的鸡尾酒,但她已经在脑中想象着在纽约挣钱的事了。
事实上,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在哪里悬挂风铃,而不是在拥挤的酒吧里和男人调情。音乐冲击着双耳,四周是嘈杂的谈话声,几十种古龙水味和其他的香水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湮没一切,不再有趣。
她感到崩溃。既崩溃又孤独。
等着祖母死去是非常可怕的过程。在过去十一年里,看着那个更多扮演母亲角色的女人曾经活泼的身体就这样消失了,这种感觉分外恐惧。
杰塔二十岁成年后,因为自己搬出去住而内疚,就经常拜访祖母并帮她做些事,
但祖母却一点也不在乎,她坚持说杰塔需要她自己的生活,并指出当她在城里工作时,她不可能一直盯着她看。
杰塔颤抖着,回想起她在午餐时手里拿着烤糊了的草莓松饼冲进餐厅的情形。
烧焦的油漆恶臭令人作呕。她沿着电线走进大厅的柜子旁,发现在温暖宜人的夏日里电暖器还在欢快地工作着。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始终认为,祖母从她长期居住的家里搬出来到夕阳医院是因为安全隐患,这是不是害了她呢?但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身后刺耳的笑声让她突然有了这种可悲的想法。她深情地瞥了一眼布伦和哈莉。你可以选择你的朋友,但不能选择你的家人。
她认为她唯一活着的亲戚就是那个讨厌的格雷厄姆叔叔,在他最后一次严重违背父母的信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现在也许是安东——那个那天早上从篱笆外侵入的男人,将她的生活完全打乱了。他自称是家庭一员,向她保证自己拥有一半的房子并且急于向她证明这一点,这使她非常不安。
突然,她想回到十五号,想保护她的房子免于他的侵害。她推开吧凳,用手拍了拍布伦的肩膀。
“我得走了,”她在嘈杂声中嘀咕道。“不用担心,我自己打车。你和尼克明天见。”她冲哈莉挥了挥手,手伸进手提袋,大步走到大街上。
*
安东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厨房和餐厅都很熟悉,但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客厅。客厅和餐厅之间通过一扇门连通着,门上镶嵌着丑陋的五十年代的那种起肋玻璃。他推开门。
看来一定是有人疯了,竟然替换了原来的门。
扔掉旧窗帘和地毯,把门打开,留下长沙发和宽屏电视,会让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办派对的好地方。
他希望自己能很快有足够的时间来庆祝。尽管他想要自己看起来冷酷一些,但内心却充满了恐惧和兴奋。他的脑袋里在嗡嗡作响,但是耳朵里并没有发出嘶嘶声,真是神奇。
巴伦坦公园楼宇马厩项目,一旦清算所有的费用,会给他带来一百万美元的收入,那时所有的借款都可以还清了。
那样以后的生活会变得容易些。再多建一些公寓楼,然后建更大的房子。现在他所建的房子是哈维兰之家,但是他希望几年之后会变成哈维兰国际之类的。
他在老房子长长的中央走廊里踱来踱去,想象着墙壁明亮洁白的样子,而不是如今挂着那种波光粼粼的风景画的样子。
走廊的另一边有一间很宽敞的卧室,还有一堆堆积的一间堆满垃圾,另外一间门紧闭着。那肯定是杰塔的房间。也许她在搞什么诡计?他暂且不想去理睬她。
这里有一间多功能的浴室,但是过时了。还有一个大地色的前卧室,里面有一扇三面朝海的窗户。布伦的套房设计才是真正的糟糕,就像坐落在张开的那种带铜环的脚上一样。
他想到曾经有人认为这样的设计很漂亮,觉得很不可思议,趁着昏暗的灯光,他安静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巴伦坦公园楼宇马厩。对他来说已经尽在眼前。一楼的车库前面有铺好的前院,精致小巧的花园和低矮的围墙隔开每一个停车位。为个性而设计,为高效而建,才华尽现。
他躺下来,把胳膊垫起头,虽然很累,但觉得很舒服。他的手碰到了旧的床头板——显然这个床不够大,而且绝对不适合他。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他真正喜欢的东西装饰在床头,想着她惊讶的样子,就像他那充满挑衅的表姐。
虽然不可能一样,但相比之下她也绝不逊色。
*
杰塔付完车费下车,那双高跟鞋让她走路看起来一瘸一拐的。安东把大厅的灯为她开着。这样她在包里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时会更方便些。
她弯下腰,把包翻了个遍,发现什么也没找到。
一种不安的感觉从脖子后面袭来,令她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早些时候,他们还拿窃贼开过玩笑。难道房子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吗?她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葬礼的通知,那个消息可以当作是一个会有不受欢迎的访客来访的信号。
现在房子空了,正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打劫。
哦,最好不要这样。尽管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可拿的,但是今天已经够糟糕了,最好不要再雪上加霜。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进去,一个人进去可能有些不明智。安东还醒着吗?她往隔壁看了一眼,希望他还醒着,房子里太暗了,没有谁能帮她。
她又走了一步,把头歪向一边,专注地听起来,除了远处的公路上传来的车声,还有她的心跳声,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接着她又走了第三步。她把手伸到门边,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她的脉搏又开始加速跳动了。至少她有权进这个房子,但安东在想些什么,是他早早地结束了安全讲座之后,故意没有把门关起来吗?
她走进去,庆幸灯还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沿着走廊的尽头,她看到重新粉刷过的厨房碗柜,惊讶地张大嘴巴,紧紧地把包攥在胸前。
她蹑手蹑脚地朝碗柜走去,安静地踩在旧地毯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却非常好奇,在她去看电影的这段时间里,他居然一个人把这些都做好了!怎么可能在半个晚上就完成了呢?他在哪里找到油漆的?
她环视四周,惊呆了。这两扇浅色门和普通的素色木地板质地有什么不同,使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与众不同。如果她把这只印有小猫的日历取下来,换上莫度斯纺织公司在圣诞节送给她的那件非常时尚的日历,那么一切看起来会更好。
她忽然注意到了奶油蛋糕,仔细地放在桌子中。
是安东准备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你个傻子?布伦和哈莉都在和你一起看电影。
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试着眨了眨眼,不想它们流出来。她对他充满敌意,总是说怀疑他的话,还总是跟他对着干,而他却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向桌子那边走去,解开缎带,揭开塑料盒子。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宗美味的蛋糕,蜡烛摆放的位置却非常业余,但她的嘴唇已经完全被吸引。
根本无力抵抗这种诱惑,她用手指在蛋糕的边缘抹了一块,塞进嘴里。丰富的巧克力糖衣和潮湿的碎饼融化在她的舌头上,那种感觉美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