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在他的门口怔怔地站了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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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早和庄洲都不是讲究仪式感的人,按照云城的习俗,应该是订婚后过一年半载再结婚,但他们觉得我和谢沉两个人难得回来一次,再加上谢叔其实早早地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因此,订婚后的第二天,他们就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简单却又热闹。
谢家来接人的时候,我和季念河是挡在新娘的门前收新郎钱的喜娘。我没有经验,丝毫不知道除了收钱以外,还可以闹伴郎,只知道在我忙着登记账目的时候,季念河已经带着一群女孩子疯狂地喊着“脱脱脱”了,能够让那么多姑娘为之激动的伴郎想想也知道是谢沉。
这真是疯狂的一天。
不只是女人疯狂。
男人也疯狂。
因为谢沉真的脱了,而我也加入了季念河的战队,站在谢沉的背后疯狂地叫喊着。
虽然看不到他正面坚实的肌肉,但是在他身后看他的背部轮廓,也可以想象得到。我和季念河两个人搭肩笑着,笑弯了腰,笑眯了眼。
不过,那一天,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来早走红毯的时候。
说实话,那一刻我还挺伤感的,别的姑娘结婚都是由父亲牵着手,来早结婚却是由我这个姐姐,于是乎,在走红毯之前,我一直扯着来早的胳膊说,等老楚回来,罚他牵着你在谢家,在整个云城跑两圈,但凡有红毯的地方,都一定让他去走一遭。来早听了笑着拍我,然后说,哪里就那么矫情了。
我笑,矫情怎么了,女孩子一生结一次婚还不准矫情一次了?
来早抱住我,湿了眼眶,我也湿了眼眶,像是个要送别女儿的老母亲。
我们终究会长大,而每个人也终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家。望着舞台上终于牵到来早的手、红了眼眶的庄洲,有那么一瞬间,我特想立即冲到老楚的面前,告诉他,你的小女儿真的是嫁了一个特爱她的人,特幸福。
我特想告诉他,你说的要相信爱,要不放弃爱,我们都在努力做着,也终将会做到。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就忍不住哭了。
季念河在旁边不停地给我递纸巾,像是安慰孩子一般地摸我的头。她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她只是告诉我,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越来越好的,你看,他们多幸福。
我点头,一面吸着鼻涕,一面倔强地笑着。
我说,对,他们会幸福的,会一直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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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城待了五天左右,我又重新回到了南京。
学校最近搞了一个话剧进校园的活动,鼓励我们做老师的多多去大剧院看那些表演得特好的话剧,还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张周末的《日出》的话剧票。
原本周末还是想好好在家睡觉的,但由于校长要求大家看完之后都要写一篇感想,我就跟同事明月约好了一起在周末八点的时候在保利大剧院见。
由于先前我也没把这个话剧当回事儿,临了到了剧院,话剧正式开演了,我才知道,出演女主角陈白露的女演员是苏城。
舞台之上,她身姿窈窕、风情万种,一颦一笑之间分明有当年的模样,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但凡和三哥沈溯之有关的人和事,这些年我都不愿意再去接触,不愿意再去想起,可是唯独看到苏城,我不愿意逃避,反倒是有些心疼。
她瘦了不少。
前几年在酒吧那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瘦,这一次见她倒是觉得她周身都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原先想着等散场的时候找苏城寒暄几句来着,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却不料,话剧看到一半的时候,陆小樟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有个饭局缺个女朋友想让我去一下。
我问他在哪里,等看完话剧我就过去,但他执意让我回家换个衣服再去,说这次见的是个超大号的老板。
我想想也只好答应了,我猜他前几天说要帮的忙应该也就是这个。
酒局的所在地是南京出了名的商业巨头的聚集地“金迷”。我倒是知道在补习班不开了之后他去卖楼了,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他卖楼能够卖到跟这些生活在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生活在一起,好在临行之前乔婧婧给我打扮了一下,也总算不太丢人。
“先前我就知道小樟是个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却没想到,他的女朋友看上去也是如此端庄美丽,有福气,有福气!”
酒吧里,张总在见到我之后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起先,我还觉得自己穿着一条吊带裙是不是有些少,可见到张总身边的一个妙龄女郎露背露肚子的穿着之后,就完全打消了这个顾虑。
那个女郎看起来就比张总小得多。
张总五十岁左右,那个女郎撑死了二十岁,看起来就比我小却还一口一个“妹妹”地叫我,并且直言不讳地在酒桌上跟张总说“昨儿我打电话给你老婆了”。
我听到这些话就惊呆了,在张总吃着那个女郎递过来的荔枝的工夫,我跟陆小樟咬耳朵。
我问他:“上流社会都这么奔放吗?”
陆小樟用警告的眼神看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多说话,我也就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
我觉得我就是去充当一花瓶儿和复读机的。
其间,我要么是仿照着那个妙龄女郎对张总的态度去对陆小樟,要么就是陆小樟说一句我就挑重点复读一句。
比如,那个女郎给张总喂酒水,她说:“小张张喝酒。”
我就会给陆小樟喂饮料,我说:“大陆陆喝饮料。”
又比如,陆小樟跟张总说:“我们公司今年盘的这个楼盘它之所以好卖不仅仅是因为它靠在地铁边上,方便住户,还因为它是学区房,这个年头孩子上学那是刚需,到时候分到外国语学校,一定是特好特有前景。”
我就会重复:“真的特好特有前景……真的……”
大抵这场酒局有大半个小时都是这么一种状态吧。
后来陆小樟似乎是觉得我这样有点傻,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后就把我给扯到了卫生间。
“晩晩,我找你不是拆台的,你就安静地坐着,做个可爱的美女不行吗?”
我摇头,叉腰,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为啥那个妙龄女郎也那样那个张总就不说她拆台呢。陆小樟,你看看,为什么你这么努力还做不到张总的位置,就是你们对待女人的方式不一样。”
陆小樟摇头,手轻轻地在我的头上敲了敲,然后特认真地看着我,跟我说:“晩晩,这生意真的很重要,你别跟那个姑娘比,没可比性,你是我们所有人手上的稀世珍宝。乖,好好坐着就好。”
他双手靠在拐杖边合十,特诚恳地看着我。
对于他说我是稀世珍宝这一点,我很满意,因此如同太后一般地向他伸出了只手,又被他给重新搀扶了回去。
这场生意谈得还算成功,后半场我全程都在吃荔枝,几乎是一个字儿都没说,然而眼见着他们的合同放在桌上就要盖章的时候,突然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
我的眼皮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还真是到哪里都能遇故人。
迎面走来的穿着一袭黑色小皮裙,烫着个大波浪头的女人是苏因,而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则是我的三哥沈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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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这笔单子原先说好了让给我们沈氏去做的,这么搞不大好吧?”沈溯之的目光略过我,手里面端着一个高脚杯,对着张总似笑非笑。
张总尴尬地摸了摸他宽大的鼻翼,然后站起身对着沈溯之道:“这事儿怎么说呢,陆总所在的英杰地产确实那个盘子是好,而且你看,陆总的女朋友还是搞教育这一块的,知道近几年那块地会被划为重点小学的学区房,现在学区那是刚需,再加上英杰出的价位确实是比沈氏好,我们都是出门在外做生意的,这在商言商,实在是抱歉。”
沈溯之闻言淡淡笑了笑,倒是也不恼,只是沉声道:“那如果这一次我们沈氏能够让出十个百分点呢?”
他这话一出,不止张总和陆小樟愣住,就连我这个平日里面对数字接触得不多的人都呆住了,以往总听人家谈论让利,但再多也不过一两个百分点,这十个……也太多了。
很明显,张总的眼睛已经发亮了。
我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陆小樟,示意他能不能想出个主意来,毕竟再这样耗下去,生意真的就要被人抢走了。
陆小樟的脸色仍旧平静,只是眉头蹙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陡然拄着拐杖站起身,端起酒杯对沈溯之一笑:“沈氏如果当真能够让出十个百分点,那陆某人甘心退出,可是……如果陆某了解的信息不错的话,沈总您并不是公司的一把手,所有的财政大权都在您那两个哥哥手里吧?”
他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沈溯之的心上。
确实是这样。沈伯父当年也是一贯专宠另外两个儿子,现在他残了在医院,可想而知,沈溯之在家里面的境况应该与当年无异。
我抿了抿唇,眼见着沈溯之的脸色变了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心疼他。我想我约莫是傻了,面对一个亲手把我的父母送进监狱的人,我还能够感到心疼。我想,我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安稳地躲在陆小樟的身后吃着荔枝,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我并不想去招惹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奈何在陆小樟把沈溯之说到哑口无言的时候,偏偏苏因一眼就挑中了我这个软柿子。
“我说呢,跟在陆小樟身后的是谁家的大宝贝儿,原来是你啊。楚归晚,这么多年,你跟人的耐性倒是很长,跟了溯之七年,跟了谢沉六年,跟了陆小樟四年……你可真有意思……”
苏因冷笑着把我拽了出来:“跟你三哥抢生意,你还真是白眼狼……”
我原本想要反驳,然而还没开口,她一杯冰镇红酒已经把我从头浇到尾。我整个人都蒙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蒙了,我先是听见了陆小樟痛骂苏因的声音,紧接着,我稳稳当当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拉进了怀里。
淡淡的烟草味道在我的鼻翼周围绕来绕去,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成熟气息。
是谢沉。
“念河,她是女人,我不方便动手。”谢沉的声音很冷很冷,拉着我往后退了一步之后,他拿起手帕就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抹着,从额头到嘴巴,他的动作很柔很柔,可我还是怕他碰到我的眼睛,就下意识地闭上了。
然而,就在闭上的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脆响。
季念河给了苏因一耳光?
我的眼睛倏忽之间睁开,却被谢沉用手覆住,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醇厚:“别看,污了你的眼睛,听就好了。”
我蹙了蹙眉头,不明白谢沉这是什么意思,却又听得耳边响起一声脆响。
这是两耳光?
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决定窝在谢沉的怀里好好听戏。
“季念河,你凭什么打我?”苏因似乎是哭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对着季念河吼。
季念河却笑出了声:“我怎么不能够打你了?这些年,你跟这位沈公子做的龌龊事还少吗?苏因,是谁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你们对得起苏城吗?就凭当年苏城那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们两个,我都能够替她打得!”
季念河的语调始终高昂,我听见苏因对她吼:“你可以替苏城打我,但是你凭什么因为楚归晚打我?”
季念河笑,冷冷地甩了苏因一句话:“你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此刻,我看不见苏因的脸,却能够清晰地想象出她跳脚的样子。很好,按照我对苏因的了解,下一秒,她应该是捂着脸哭着跑出酒吧。
一,二,三……
我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果然,我听见了一阵高跟鞋“哒哒哒”跑走的声音。
掰开谢沉的手,我以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料,沈溯之还没有离开。
他先是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跟我说:“晩晩,三哥对不起你,没能够阻止她。”然后突然拽住了季念河的手,神态在一瞬间有些卑微,“我许久没看到苏城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季姐,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她?”
季念河冷笑一声,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沈溯之,苏城绝不是你这样的男人可以再染指的,你既然当年不信她,你又何必再回来找她?还有,她不想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季念河的话说得很绝,沈溯之愣怔了片刻之后,有些绝望地垂下眼睛来。
那是第一次,我从他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愧悔、狼狈、失落。
我想起下午在话剧院看到苏城的样子,这两年,她瘦了,也更清高了。
这几年,苏城与沈溯之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