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西市一中坐落在长江边的东依小山上,位于北门街与和诚中学的延长线上。走路需二十多分钟,也可以搭公交—需步行走过一段四五百米的大堤,下一个入城的坡道,才到公交起点。
第一天去学校报到,南江巷的五个少年骑了自行车。
骑行约十分钟,老远看见一中校园,比实验中学更大,街道也更繁华。
校门口挤挤攘攘,全是新学生和家长。五人把车停好,进了学校。
一中和实验中学一样也是渐高的山坡。主干道右侧有前后两栋大楼,为高二、高三教学楼。每栋楼前都有活动操场。
主干道左边也是两栋楼,靠前的是高一教学楼,靠后的是图书馆。
教学楼再往左,是巨大的足球场、篮球场和大看台,以及住读生宿舍。
主干道旁的公告栏上一字排开,贴满了名单纸。
路子灏道:“居然有十五个班!”
梁水说:“我们一人看三个。”
“行。”
伙伴们分头行动。苏起负责看13、14、15。
15班是重点班,第一名竟有601分,班上49个人,最低分是510。
再看14班,第一名是509,依次往下,501是第四名。
苏起不继续看了,看13班。她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班级排名:5
姓名:苏起
性别:女
成绩:501
学号:041305
她往下扫,希望看到熟人……但李枫然、梁水、路子灏、林声都不和她同班。
“我在13班!”苏起说,“你们找到了吗?”
梁水:“我在10班。李凡,你在12班!”
路子灏:“声声,你在9班。我还没看到我。”
林声:“路造我看到你了。6班。”
五个人挤到一起,苏起丧气道:“我们都不在一起。”
梁水笑:“我们总算从你的魔爪里逃出来了。”
苏起瞪了他一眼。
李枫然说:“七七,我们是隔壁班。”
林声叹:“我离你们好远呀。”
路子灏叫:“我更远。”
几人闲聊着上楼去,路子灏和林声在三楼和他们道别。
上到四楼,梁水往左一转,进了10班教室。苏起和李枫然往右走。李枫然在12班。
苏起经过13班,考察了一下地形。她们班后边还有一道楼梯间。过去是教师办公室,再过去有个小走廊,可以看见足球场、篮球场和校园外的江水。
他们这边的楼梯间半层处有条外置的走廊,是厕所。
苏起有些开心。
10班的人上下楼或许会走那边的楼梯,但上厕所一定要经过她的教室。
苏起进教室找了个空位,坐在第二组第四排。她身后坐了两个女生,一个叫徐景,一个叫张可欣。
“我叫苏起。”
“我对你名字有印象!是不是我们班考第五名的那个,你是女生第一名欸,前面都是男生。”张可欣大咧咧地说。
“我刚也在楼下看见你了。你长得真好看。个子又高。”徐景说。
我好看?
苏起心想这个同学心地真善良。高中真好啊,大家都爱夸人,还友善。
正说着,过来一个女生,笑眯眯的:“这里有人吗?”
苏起摇头:“没有。”
女生一屁股坐她旁边,兴奋道:“你们在讲什么?我能加入吗?班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要赶紧跟你们搞好关系。”
大家笑成一团自我介绍,新来的这位叫刘维维。
刘维维一来就分享八卦:“我在10班后门口看到一个男生超级帅,个子特别高,瘦瘦的。穿了套阿迪达斯的运动服,很有型。”
在那个穿衣不讲牌子的年代,阿迪达斯是家境宽裕的小孩才会穿的。一套衣服好几百块呢,太贵了。
“那个啊?我刚在下面也看到了,他身边还有个朋友,也很帅。不知道会不会是我们班的。”徐景说,“哦,还有个超级大美女跟他们一起,应该是他们哪个的女朋友。”
苏起大概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她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了自己和路子灏一把。
班上同学才到了一半,苏起走出教室,在栏杆边趴了会儿,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望。这层楼尽头的教室是10班,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百无聊赖地抠着栏杆上的油漆,眼角的余光看见10班教室后门有人出来,她立刻看过去,是别的男生,转进楼道一下子不见了。
不过有两个女生过来了,应该是来上厕所的。
两人手挽着手,互相说着悄悄话,笑得面颊绯红。
“这回校草肯定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嬉笑道,“你刚听见没?他说话好有意思啊。”
“是啊,感觉好酷。”她们咯咯笑着从苏起身后经过,仿佛刚经历了格外开心的事。
苏起好奇,水砸跟他的同学们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呢,她不知道。
仿佛从此刻起,他的生活她无法参与了。不只如此,朋友们的生活她都无法参与了。
以后,他上课打瞌睡、看漫画、罚站、讲笑话,她都不会知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情,她以前也没多在意。可意识到她无法再知道,又不免有些惆怅。
可转眼一想,就在同一层,她可以去找他们呀。
她跑到12班窗户边看,李枫然不在。她又跑去10班。
梁水坐在二组倒数第四排的位置,手里拿着个苹果在抛啊抛,他在跟周围的同学讲话。男生们都在笑。
苏起还没开口,梁水前边的男生反坐在椅子上,看见她了,好奇地打量。
苏起赶紧指了下梁水,那男生也跟着指了下梁水,眼神在问:他?
苏起点头,梁水已回过头来,看见她了,起身走出来。
他懒懒散散的,问:“干吗?”
“我来巡视一下,考察你们班情况怎么样。”
梁水好笑:“多谢领导。”
苏起望了眼教室里,他的同学们都在看她。她心虚地别过眼神去,说:“你跟周围同学都熟了吗?”
“还行,你呢?”梁水走到栏杆边,伸了个懒腰,t恤被扯起来,露出一角瘦瘦的平坦的腰腹。
苏起眨巴眼睛:“我同学都很好。你们老师来了吗?”
“还没有。听说我们班主任是个女的。”
“啊?”
“明天要军训你知不知道?”梁水伸完懒腰了,眼神松松的,人也斜靠在栏杆上,悠悠地看她。
苏起也不知为什么,不太好意思直视他:“啊?我不知道欸。”
“过会儿你们老师应该会讲。”
她也走到栏杆边:“过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啊?不知道食堂饭好不好吃。”
“肯定不好吃。”梁水哂笑一声,又说,“我跟我同学一起去。我们俩班可能下课时间不一样。”
苏起想想也是,还要说什么,一大拨学生进教室了,纷纷向他俩投来好奇的目光。
梁水不太自在地站直了身子,说:“老师应该来了,你先回去吧。”
“嗯,好啊。”苏起开心地跑回了教室。
进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多,苏起这才发现后边坐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张余果,她体育特招进来的。另一个是程勇,是初中隔壁班的班长,苏起记得他和梁水很熟。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来了,姓鲁,是个个子不高模样周正的年轻男老师。
老师问有谁想当班长,后排的男生们起哄说“程勇”。结果他就成了班长。不过他在初中就是个个性爽朗大方真诚的男生,当班长很合适。
老师给班长分配了任务,组织男生去楼下搬书搬校服。明天开始有五天的军训。三十多个男生浩浩荡荡下楼去了。
苏起朝窗户外看,隔壁半个班的男生从他们班经过,也下楼搬书。一群快步走过的男孩子里边,李枫然格外显眼,他很高挑,很安静,朝教室里瞥了眼,目光很淡,水一样滑过,直到看见苏起。
两人对视一下,他眼神略有缓和,走过去了。
男孩子们闹腾的声音消失在楼梯间里,走廊安静下去。
梁水他们肯定也去搬书了,但他们教室旁就有楼梯间。
没过多久,书搬回来。每个人都发了书,比初中的课本大很多厚很多,一摞摞特别重。每天背着得累死,只能放在课桌里。
高中的桌子和初中不一样,侧面没有开口,但桌面可以掀开,像个大口袋。老师说可以在课桌上装锁。苏起掀开桌面,把书按大小摆好。
老师又说食堂在高三教学楼后边,吃完晚饭回来上晚自习。明天军训,下周开课,课表贴在黑板旁。
苏起跟梦游似的,一时还切换不了身份。
这……这就高中了?
下课了,徐景她们约上苏起一起去食堂吃饭。苏起有一瞬的犹豫,她还准备叫上李枫然、梁水他们呢。可这想法一闪而过,不现实。
他们都有各自的伙伴了。
苏起说:“好啊。”
下到三楼,林声跟一个女生站在栏杆边等人,她知道她在等自己,立刻招手:“声声!”
林声冲她笑,拉着她的新同桌过来加入她们。林声班级在苏起正楼下,挨着楼梯间,近极了。
刘维维小声:“哇,你朋友长得真好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食堂。食堂占地面积不大,每个窗口都挤满了学生。包子、馒头、面条、油条、烤饼、米饭、炒菜糅合成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在空中。
苏起和林声没见过这阵仗,愣愣地跟着同学在卖包子、麻团的窗口排队—米饭那边人实在太多了。
好不容易买了东西挤出来,座位也极其稀缺。很多男生或站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面。
林声说:“我们还是回教室吃吧。”
苏起赞同,她可不想站在墙边吃晚饭。
她啃着包子往回走,和林声分了手。回到教室,包子也吃完了。
离晚自习还有段时间,苏起没事干,渐渐坐不住。她一会儿去厕所,一会儿站在栏杆边看风景,怎么都不自在。
忽然到来的高中新环境,明明在一栋楼却见不到的熟悉伙伴们—这都叫她坐立不安。
刘维维说:“苏起,我们去小卖部买吃的吧,我晚饭没吃饱。”
徐景说:“四个包子你还没吃饱啊。”
刘维维说:“你看我的体形。”
徐景扶额头。
苏起说:“小卖部在哪里呀?”
刘维维说:“我打听清楚了!在高二教学楼前边。”
高二教学楼,可以走10班那边的楼梯。
苏起立刻起身:“走吧。”
一出教室,她的心便怦怦直跳,仿佛要完成什么特殊的秘密任务。
经过12班,她瞄了眼,李枫然不在。
走过11班前门,转弯下楼。苏起只瞥见了10班的后门和窗户。可即使如此,她心情也忽然就不错了起来,仿佛那是一扇特别漂亮的后门和窗户。
小卖部店面不大,吃的喝的应有尽有,里头挤满了学生。还有人买泡面呢,但泡面三块一碗,好贵。
苏起花三块买了瓶鲜橙多,又花一块钱买了纸盒包装的汇源橙汁。
刘维维买了一包干脆面和饼干,看着她的鲜橙多,说:“哇,真有钱。喝这个。”
回到四楼,苏起说:“维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刘维维先走了。
苏起走到10班后门朝里面瞄,一眼就看见了梁水。他前边坐的那个男生见了她,笑了一笑,轻车熟路地拍了下梁水,示意有人找。
梁水回头见是她,起身走来。那个男生笑着说了句什么,梁水没搭理他,眉心却细微地皱了一下。
苏起尽量让表情看上去平静而寻常,把鲜橙多塞到他手里,说:“喏。请你喝果汁,祝你变成高中生了。”
梁水虚握着瓶子,还没接,班上就有人起哄,议论纷纷,笑嘻嘻的。
梁水不太爽地回头看了眼同学,将那瓶子推回来,说:“你自己喝吧。”
苏起见大家都在笑,本来就心头一紧,现在他这么一说,她更是心里又一凉,感觉自己冒失了。脸上却还挂着无所谓的笑,大咧咧推道:“送给你的干吗不要?你不是总说我吃你东西,不请你吗?”
她稍用力一推,梁水没接住,瓶子“砰”地砸在地上,凹下去一块。
班上更多的人回头看过来了,一副“哇刚开学就有人来追梁水”的看热闹表情。苏起心里有鬼,脸霎时血红。突然之间,她想捡起那个瓶子转身逃走。
但这不是她的性格。
梁水见瓶子砸地上,也有些意外,准备捡起。
苏起快一步把瓶子抓起来,迅速站起,梁水伸手去拿瓶子,但苏起躲过他的手,将它抱在怀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送你不要,算了。我还舍不得给你喝呢。”
说着,转身要走。
梁水叫她:“苏……”一个男生从后门出来,梁水侧身给他让位置,说,“起。”
苏起一愣,记忆中,他从没叫过她全名。
只是上了高中而已,怎么就忽然变生疏了呢?
她嘴巴都是僵的:“干吗?”
梁水挑了下眉,开玩笑的语气:“别跟初中一样,没事总跑来找我。别人还以为我们什么关系呢。”
苏起脑子空白,都有点儿结巴了:“什么什么关系啊?”
梁水挠挠耳朵,挺为难的:“我刚去帮林声的桌子安锁,结果被人盯了半天,回来又被问了半天,烦死了都。没什么大事就……”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苏起笑道,“我巴不得。”
梁水放松一笑:“嗯,有事回去说。”
“没事跟你讲。”苏起一吐舌头,笑着转身走了。
她一转过身,嘴角就垮了下去,几乎是一秒间鼻酸到了极致,差点儿没酸了眼。
她眨巴眨巴眼睛,对自己说,唉哟,你怎么这么娇气,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一想,又好些了。
她抿抿嘴角,调整了下面部肌肉,抱着两瓶饮料朝自己班级走去。
经过12班教室,苏起忽然看见了李枫然,坐在三组倒数第五排的位置。
她笑眯眯跑进去,把两个饮料放在桌上给他挑:“鲜橙多贵点儿,好喝,但掉地上了,这里砸了个坑。汇源果汁便宜,没有鲜橙多好喝。但没有掉地上。你选吧。”
李枫然拿了汇源果汁,又拿纸巾把鲜橙多的坑擦了一下,拧开给她。
苏起劝说:“鲜橙多比较好喝哦。”
李枫然微笑:“我觉得都一样。”
苏起抱着瓶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明明就更好喝。于是她小心翼翼往瓶盖里倒上一小盖子,颤颤地举到他面前:“给你一口。”
李枫然有些好笑,接过那小小的瓶盖,微一仰头把果汁喝完了,盖子还给她。
苏起:“再来一杯?”
他摇头:“够啦。”
苏起还不走,打听他情况:“风风,新班级怎么样呀?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李枫然笑了下,说:“我同桌是个话痨。跟你一样。”
苏起好奇:“女生吗?”
李枫然:“男的。”
苏起看看四周,小声:“你不喜欢他吗?是不是想换座位?”
李枫然:“没有。他蛮有意思的。”
苏起诧异:“原来你喜欢话痨。我以为你喜欢安静的人。”
李枫然看她片刻,忽然问:“你以为我不喜欢你?”
苏起耸肩:“我又没说我。你肯定喜欢我啦,我那么讨人喜欢。嘿嘿。”
李枫然笑:“那倒是。”
苏起早已转移注意力,观察教室:“高中真好,还有电视和空调。”
李枫然说:“电视应该不经常用。”
“我猜也是。”
聊了没一会儿,教室人多了。
苏起准备走了,说:“风风,放学一起哦。”
“嗯。”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
作为高中生的第一节晚自习,并没有课上。鲁老师带大家做游戏,快速熟悉班上的同学。
游戏叫名字接龙:“我是坐在a后边的b后边的c后边的d—”
二三四组的人一片哀号。
一组的人比较幸运,即使如此,玩到第六排时,一个女生记不住前边所有人的名字,卡了壳。
鲁老师叫她上来表演节目。可那女生太害羞,低头红脸就是唱不出歌来。鲁老师也不为难她,说先记着,每四个人一起唱首歌。
接龙传到第二组,卡壳的人越来越多,到了苏起前排,已经第三个人卡壳。
轮到苏起,她好不容易把一组所有人的名字说对了,却忘了自己前排的男生名字。
全班起哄:“哦!!!”
苏起也被揪了出来。
四个女生一起站上讲台,小声商量合唱什么歌。
鲁老师在一旁看—苏起是几个女生里个子最高的。她扎了高马尾,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脊挺直,肩膀舒展,腿又长又直,哪怕低着头跟同学商量,身形也很舒展。
他忽然问:“苏起是学跳舞的?”
苏起抬头:“鲁老师怎么知道的?”
鲁老师笑:“看着像啊。”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觉得她的确有哪儿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样。加之她皮肤白皙,细眉大眼,高鼻梁小嘴唇,越看越清丽耐看,很舒服,叫人一时不想移开目光。
可苏起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同学,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鲁老师说:“你就当我们班的文艺课代表吧。”
小学和初中叫学习委员,高中叫课代表。真神奇。
最神奇的是,高中课表上明明没有音乐课,要什么文艺课代表呢。
但苏起还是点了下头:“哦。好的。”
四个女孩合唱了一首的《波斯猫》。苏起一点不害羞,唱得很自然;其他女孩对班级还不熟,比较腼腆放不开,声音很小,像是苏起的伴唱。合在一起却也十分好听。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苏起也激动又开心地红着脸下了台。
游戏继续。
走廊上,远处几个班的笑声接连传来。整栋楼的高一新生都在做类似的热场游戏。
苏起忽而好奇,梁水在他们班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他站在讲台上时,估计是平时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低头抠一下额头,眼神漫不经心的,而全班同学尤其是女生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脸上。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走廊里沸腾了。
新生们经过一节课的了解,迅速打成一片,走廊上教室里全是热情的讲话声笑闹声。
可第二节晚自习一上,鲁老师就收起了玩闹的姿态,交代大家自习看书,提前适应高中生活。
“你们再也不是以前玩玩闹闹的初中生了。很多人可能觉得时间还早,但你们可以开始想以后要上什么大学了。你们现在把每一天过成什么样子,你们的未来就是什么样子。”
然而对于这番话,现在的高一新生并没有太深的体会。
高考还是太遥远的事。
这是人类的通病—懂得道理的时候总是迟了。
苏起倒是认真想了会儿,她虽然喜欢唱歌跳舞,偶尔做梦当明星,但她并没有考舞蹈学院的想法。中考的好成绩让她发现,或许她是个聪明的人,考个好大学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跳舞嘛,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跳,只要她愿意。
晚上九点四十分,下晚自习了。住校生还要上第三节晚自习。
苏起是走读生,她背上书包去隔壁班找李枫然。
李枫然走出教室,说:“去找水子吧。”
苏起没吭声。
李枫然见她没回应,看了她一眼。
苏起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神情。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见梁水从他们教室后门出来,跟他的同学一起下楼。他们有说有笑的,并没注意这边。
隔着走廊上重重人影,李枫然没有喊他—这是苏起会做的事。
但苏起也没有喊他,梁水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李枫然又看了苏起一眼,苏起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寻常神情。
两人走到楼梯间,刚好梁水下了楼梯拐角往下一级走,楼道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唇角含着淡笑,眼睛又黑又亮。
苏起心不在焉地下楼,走过他走过的拐角。
路子灏和林声一边在三楼等他们,一边在和各自的同学讲话。梁水跟他们说了句什么,和同学继续往下,没等他们。
路子灏也跟他的同学一起走了。
苏起忽然想,早知道我就跟刘维维一起走了。
五人隔得并不远,各自跟各自的同学聊着天出了校门,挥手告别后,才在停车的地方相聚。
苏起开着车锁,看都不看梁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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