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伤疤

“以前,我总搞不懂为什么你可以为了林初见改变那么多,现在我懂了,要是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自己能够达到他所有期望和期待的标准。”

说完,易甜就哭了,我没说话,只感觉心里有个小人拿着小刀片一点点刮着我的心。

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别哭了,我知道你喜欢黎秋阳,他也很爱你的,真的很爱。”

“我也很爱很爱他,很爱很爱。”

我抬头看着林初昱,朦胧中好像看到了林初见在冲着我笑,对我说:“黎鸽,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我真的喝醉了呢!

03

黎秋阳离开的事情我是从易甜那里知道的。

爸爸出院后的第二天,她突然哭得梨花带雨的到办公室找我,举着手机跟我说:“黎鸽,秋阳说他对不起你,要离开这个城市,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愣了一下,安抚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先别哭,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找人,也要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呀!”

她边哽咽边把事情给我解释了一遍,上周末的时候她给黎秋阳打电话就一直联系不上。开始她以为是我爸刚手术完需要人照顾,黎秋阳抽不开身,她也没有在意。可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一直没有办法联系到黎秋阳,到医院去了几次也都没见到人。她知道我家关系复杂,我肯定心情也不好就没有来问我。

昨天是我爸出院的日子,她想着黎秋阳怎么也会给她回电话了,结果等了一天电话都没有等到,她忍不住打过去,依然是打不通。

她原本想着今天去找找他的,结果刚睡醒就看到了黎秋阳那条要离开的短信,这才慌了神儿,哭着来找我。

看易甜这么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猜测黎秋阳的离开是因为那天我和张阿姨的争吵,还有对他的冷漠。我理解他会因为这件事情难过,可我也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这种事决然离开。

在他眼里,易甜究竟算什么?

易甜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黎鸽,在他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我没有办法回答。

她抱着我大哭,不停地问了我许多类似这样的问题。

她不明白,为什么家庭的纠纷会让黎秋阳连和她之间的感情都放弃,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直接离开。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黎秋阳永远都不把她放心上。

她问我,她究竟在黎秋阳心里有多少位置?

这个问题,我依旧回答不了。

她说她真的很爱黎秋阳,想要和他一直一直走下去,可为什么,付出总是得不到回报呢?

看到易甜这个样子,我也很难过,我安慰说:“你先别急,我想办法帮你问出黎秋阳的现在在哪儿,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他带回到你面前。”

她抹了一把眼泪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我说:“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我想,黎秋阳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一次的离开给易甜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即使在很久的以后,可能都无法释怀。

有些男生往往会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想到了就去做了,他们没有想过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懂,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对一个人的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永远无法抹灭。

有人说,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如果真的是一个人的事,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那么多的感情纠纷,会有那么多的爱情伤痕?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让我们心累,遇到时,如果只会一味地逃避,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瞧不起这样的黎秋阳。

“黎鸽,你真的会带他到我身边吗?”易甜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我再一次心疼。

我重重地点头:“会。”

给易甜的包票打着简单,事情却不是那么好处理。我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去张阿姨面前低下了头,也被她的口水洗礼了好久,才得到黎秋阳现在的联系方式。

我和这个女人,终究是没有办法和平相处的。我退无可退,她也会步步紧逼。

电话打通的时候,他那边很吵,黎秋阳在电话那头大声喊:“喂,喂,谁啊?”

我说:“是我。”

在一阵奔跑和剧烈喘息后,那边明显安静了不少,黎秋阳声音低沉地喊我:“姐。”

这一声也让我心疼了,可想起易甜,我的心又忍不住坚硬起来。

如果有人问我一个问题,黎秋阳和易甜同时掉水里了,都不会游泳,你会救谁?

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易甜。我和她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黎秋阳,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解决了,而是为了易甜。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管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不管我和你妈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有因为这些原因干涉过你们的感情,但是这一次,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姐……我……”。

“你要离开可以,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走?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正式的告别,哪怕分手也要给对方一个正式通知不是吗?”想到易甜的眼泪,我的话更加尖锐,“易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见不得的就是她难过。黎秋阳,你是个男人,如果你不能正确对待自己的感情,继续伤害易甜,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姐……”我打断他。

“别叫我姐,我今天是以易甜闺密的身份给你打电话!黎秋阳,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马上给我回来,不管是分手还是怎样,你都需要给易甜一个交代,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让所有人为你担心,让她为你哭!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说,你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一个怂包?”

“姐……我不是……我只是……”

我不想听他的解释,直接挂掉了电话。我也不清楚这样说他是否会回来,如果不回来,我也只能亲自跑一趟,哪怕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到易甜面前,也不知道他那个时候会不会又换了一个地方,如果是那样,我可能要再去求一次张阿姨了。

其实在最后听着他喊我那声“姐”时,我的心很痛,我不是心疼自己和那个家的关系回不到过去,而是担心他和易甜再也无法毫无芥蒂地走下去。如果是那样,易甜该会有多么难过。

有些事情在做的时候可能很简单,但是后果却是很多人都不愿意见到。

两天后,黎秋阳回来了,他很诚恳地跟易甜道了歉,易甜也原谅了他。可我从她脸上,再也看不到像过去那样,只在黎秋阳面前展现的灿烂笑容。

甚至在事后,易甜满脸悲伤地问我,为什么她费尽所有力气都没法儿找到黎秋阳,而我只要一个电话,黎秋阳就会出现。是不是在黎秋阳心中,爱情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只能任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彼此心里的疑惑。

我们都在成长,在感情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即便是关系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左右。

现实不会给忙碌的人留喘息的机会,易甜的事情刚刚解决,我们三个还没来得及一起吃饭,林初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有些急地说:“黎鸽,你快回来,橙子传媒找你。”

橙子传媒?

带着疑问回到公司,橙子传媒以前曾合作过的同事正在会议室等我,见到我回来,她们像看到救星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着。最后还是林初昱出面让她们冷静下来,把来意跟我解释了一遍。

原来周瑶代替我参加辩论节目后,前几场的辩题,她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也算是应对得当。可昨天录制那期讨论“爱情至上还是面包第一”,她的观点可谓是……没有三观。

当时策划辩论节目时,为了让节目更好看,是没有给参加的选手准备台本的,全凭自己发挥。节目被导演叫停,改期重录,周瑶又被爆出,前几天参赛的辩论内容是抄袭的,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她,让她滚出节目的言论,不得已,她们才来找我救场,毕竟是熟悉的人,也好操作一些。

我讶异于周瑶会抄袭这件事,不过在得到林初昱的点头之后,还是站上了舞台,也是在节目开始录制前十分钟,我才见到了我所谓的队友之一——林初见。

“好久不见。”我寒暄说,他订婚典礼之后,我们确实再没见过。

“嗯。”林初见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向台下,徐娅心正和林初昱站在一起,两个人像是在争执些什么,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有点可怕。

反倒是林初昱,一直很冷静,几乎没有表情。

“黎鸽加油!”一定要跟着我来录节目的易甜,在场边不要脸地挥着手大喊着。

我朝着她挥挥手,仿佛回到了大学辩论赛时期,我身边站着的也总是林初见,台下为我欢呼的,声音最大的那个永远都是易甜。

这不是一场精彩的辩论。

我和林初见的合作把对方辩手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狼狈收场。最后导演无奈地说,下次你们两个不能在一个队了,简直不给人活路啊!

不是临时救场吗?还有下次?

鬼知道,我在辩论的时候心里有多煎熬!

“黎鸽,你真是太棒了!好久没看你辩论了,再看还是热血沸腾的!”易甜冲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看向林初见说,“你也挺棒的,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黎鸽。”

“在你眼里,有能比得上黎鸽的人吗?再说了,她什么时候成你的了?黎鸽是我的。”林初见习惯性地反驳。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愣了,也包括我和易甜。

以前辩论结束后,易甜也总会这样说,林初见也是这样回,话说的次数多了就成为一种习惯,改不掉的习惯。

或许是今晚有太多和回忆重叠的地方,让我们都产生了错觉。

有了这样的尴尬之后,我以为会像过往那样,林初见浅浅对我笑,然后说一句“辛苦了”,结果迎来的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我先走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林初见的,因为我更爱他。他可以恋爱、可以订婚了,我还沉溺在过去里无法自拔。在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里数着,一个林初见、两个林初见……

现在我知道了,在这场兵荒马乱的爱情里,谁都没有赢。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以前一起合作过的老同事也都纷纷上来祝贺我,感慨着我和林初见让他们看到了一场很精彩的辩论,这一场明天一定会收视率爆棚。

我赔着笑,余光瞟到角落里的徐娅心,她愤恨地瞪着我,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易甜拉着我冲出人群,说:“你呀,还是像以前那样,辩论一结束就会被一群小迷妹们围着……我家黎鸽魅力太大了,我都有点自卑了。”

“你自卑个屁啊!”我推了她脑袋一下,“走吧,一会儿去逛街。”

“叫上周瑶?”她问。

我点了点头。

“周瑶,我和黎鸽一会儿要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去?”易甜冲着不远处的周瑶招手说。

“我很忙。”对方扔下一句话就离开,连基本的客套都没有。

我们两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我们都越发地看不懂周瑶在想些什么,或许我们从来也没有懂过。

我突然想起来问:“你刚看到林初昱和徐娅心了吧,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好像听到徐娅心说什么,不允许、不可以之类的话,还有什么,威胁之类的,没听清。怎么?你看到他们两个说话,吃醋了?”易甜狡黠地笑,“不过有一句话我听得很清楚,徐娅心说,她一定会跟你斗到底,彻底把你打败。”

我苦笑,究竟怎样才算彻底打败,难道在感情里,我黎鸽输得还不够彻底吗?

04

逛街的时候,我似乎又看到了徐娅心和林初昱,他们在马路对面,像是剧烈地正吵着什么,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看错,毕竟林初见和林初昱的关系那样淡漠,徐娅心应该也不会和林初昱有过多交往的。

正当我打算叫易甜一起看看,确认一下,一辆公交车经过挡住了我们的视线,等车走后,他们的人影已经不见。

我有些懵,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真的是她们?

易甜让我不要多想,他们毕竟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一起出现在某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这是在大马路上,又不是在酒店。

话是这么说,我仍旧觉得有些不对。

易甜一直信奉,“买买买”是这世上最爽的事儿,可逛了一下午,她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哪怕是我请她吃了一顿超级豪华大餐,她的脸上也不见应有雀跃。

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灯是关着的,看来今晚又只有我们两人在了。

我把大包小包往床上一扔对易甜说:“我先去洗漱,小妞,你今晚要给大爷我侍寝哟!”

她娇羞一笑:“奴家等着大爷。”

还在刷牙时,就听到外面易甜像是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很大。我以为是她和黎秋阳在吵架,慌乱地漱口,抹了两把脸就赶紧出来,只听到她带着哭腔说:“妈,你和爸爸都吵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不累吗?我早就劝过你,早点离婚,早点解脱,你不听。现在你又对着我哭有什么用吗?”

“对对对,我冷血,我要是不冷血的话,我怕是早被那个家逼疯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你不累吗?跟我爸吵完又跑来找我的茬。你们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如果你实在觉得我爸做得过分,你们就离婚。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们为了我勉强过。”

“舍不得?那么拜托你下次跟我爸吵架的时候也想想,你认为这世上会有吵不散的感情吗?……好了,我先挂了,你早点睡,晚安。”

挂掉电话,易甜的脸上已经有了泪痕。她坐在床上,有些绝望地看着我,那样子让人无比心疼。

曾经我以为易甜的家庭是幸福圆满的,不然她怎么可能每天都那么开心,在我面前极少展露出负面和不快乐。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那所有的开心快乐都仅仅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已。我一定是上辈子烧了很多高香才换来这辈子有她的吧!

我也明白,单纯父母的事情不会让她绝望成这个样子,我坐到床边,轻轻抱了一下她问:“你和黎秋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易甜是个特别简单的人,快乐、忧伤都写在脸上,而她的忧伤基本来于三处,我、父母、黎秋阳。这些年,她父母的关系越来越淡,已经在她心里激不起什么波澜了,能让她这样的也只有黎秋阳了。

“黎鸽,你说爱情为什么就这么累呢?”易甜抱着我啜泣说,“昨天我和黎秋阳谈了一下彼此对未来的规划。我想要的未来是,毕业之后就结婚,两个人找份工作,多赚点钱,买个不大的房子,有个自己的家。我们可能不会富裕,也可能在磨合时会有一些磕磕绊绊,但只要两个人相爱,这些都会慢慢地变成幸福。我要的生活很简单,只要两个人能相守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他说,他不愿意,他的理想生活是,全国各地去采风、找灵感,做出最好的音乐给全世界听。我问他,是不是他从来就没有将我纳入他对未来的规划之中?问他这句话的时候,我想如果他能说出一两句让我感动的话来,我也就认了,陪着他天南海北地闯荡。可是他沉默了。黎鸽,你知道吗?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许他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解释说。

“我也想过,他或许只是不会表达,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才发现,他的未来规划里,其实是没有我的。有哪个男孩舍得带自己最爱的女孩去流浪?”她悲戚地问我。

我无言以对。

眼前的易甜似乎在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她开始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事情,想到以前想不到的可能。

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成长。可是这种成长,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宁可她一直都是那个傻乐傻乐的丫头,也不愿意她如此悲伤。

易甜叹了口气:“自从他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吵架,我总感觉我是在复制我父母的人生。我爸妈给我取名甜,就是希望我的生活能甜蜜,家庭能幸福。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每天都在吵架,吵到激烈的时候恨不得杀了对方。就像刚才那个电话,他们这次吵架提到了离婚,我妈受不了了,打电话跟我哭诉。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不离婚?如果是我,所有的感情都会被一次次的争吵磨掉,最后心如死灰。黎鸽,你知道对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心如死灰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我好害怕,我和黎秋阳有一天也变成那个样子。”

听了易甜的话,我很难过,甚至感觉到了一些压抑。她一直笑着面对所有人,我也一直希望她能永远笑下去,可很多事情都无法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走。

我抱紧了她安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不会跟你吵架,也永远都不会骗你。我的未来里,黎鸽和易甜永远是最好的姐妹。”

“谢谢你,黎鸽。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能别再演什么姐妹情深了吗?你们打扰到我了,我明天还要录节目,要好好休息。”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上铺响起,语气极其不屑。

原以为寝室就我们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我们这才反应过来,周瑶也是在寝室的,只是因为她在上铺,头在窗户那一边,又一直关着灯,盖着被子没有说话,让进门时的我们以为寝室里没人。

徐娅心因为寝室住着不舒服,早就搬出了寝室,而周瑶当初原本是睡下铺的,可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前不久又搬去了上铺,我们问她,她也不多说。

自从她和陆岩在一起后,回宿舍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大半个月更是没见过她的踪影。随着和她之间交流的减少,她对我们的态度也越来越怪。

她这么突然回来,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讶地问。

“这个寝室的人员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怎么,我打扰到你们的装模作样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周瑶讥讽说。

“周瑶,你这么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易甜质问,“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姐妹?”周瑶冷笑一声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我拍拍易甜的背,示意她不要再吵,我们必须认识到,很多事很多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夜晚的寝室里,有月光透过窗帘洒进一缕。空气静静地流动,就像是时光一样。

我躺在床上,易甜在我身边均匀呼吸,转身时会有一声呢喃,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我抬手帮她盖了盖被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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