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牵手 王海鸰 第2页,共2页

“王纯,你甭跟这绕弯儿了,你不就是对我不信任么?”

“对,很对,要是知道总有一天会失去,我宁愿现在就不要。”

“我们俩不会的。”

“根据什么?你和她当初不也是轰轰烈烈?”

没听到回答,王纯搜索钟锐的眼睛,钟锐却把眼睛转到了别处。王纯失望了,起身要走,钟锐看也没看她,伸手把她按住。

“听我说王纯,我从她那里感受到的也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出于理智的迎合,她强迫自己迎合我,即使根本不理解我、不赞成我也要这样做,这叫我感到累,感到沉重,感到无以回报,而她又需要回报,你懂不懂?”

这时钟锐的呼机响了,丁丁病了。看着钟锐匆匆离去,王纯下定了决心,决心接受晓冰的邀请。

晓冰、何涛到时,晓雪一家早已到了多时,晓雪下厨房做饭,钟锐打下手,门铃响时,全家人,包括丁丁,一齐迎了出去。

何涛被吓了一跳,晓冰也感到意外,瞅个空把妈妈拽到一边。

“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您这么郑重干吗?让人误会!”

看着小女儿急扯白脸的样子,夏心玉说:“让谁误会了?这个家你可以来,你姐她们也可以来。”

晓冰无话可说,只好逐一向何涛介绍“我妈”“我姐”“我姐夫”。

“还有我呢!”一直眼巴巴等着介绍自己的丁丁见小姨没有这个意思,不由叫了起来。

“啊,对了,还忘了一位重要成员,钟丁丁先生。”

何涛郑重与丁丁握手,全家人都笑了。

“王纯呢,你不说她这周也要来玩吗?”夏心玉问晓冰。

钟锐全身一紧。

“又说不来了,怕你。”晓冰说。

“怕我什么?”

“你太正经。”

“我那还叫太正经。难道非得夸你们两句才成?”

“那倒也没敢指望。”

钟锐跟着晓雪进厨房,心情复杂。王纯到的时候他正帮晓雪炸鱼,厨房里油锅滋拉,油烟机轰轰,他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你不说你不来了嘛!”开门后晓冰高兴地大叫。

“想了想还是来吧,我得为你负责啊。”王纯道。

“嘘!”晓冰示意她小点声,“就是让你看看,我们还什么都没有。”

王纯笑,“等我看了以后再作决定。”

厨房门开,钟锐小心地端一个大汤盘出来,帽子围裙套袖一应俱全。

“瞧我姐夫,武装起来挺专业的嘛!”

随后出来的晓雪冲王纯点点头,顺手在钟锐头上胡噜了一把:“徒有其表!你们去厨房看看,他下个厨房,后面得跟着八个人收拾。”

钟锐小心地将盘放桌上,一抬头看到了王纯,愣了。

“你好。”王纯说。

到了夏家王纯才明白,想割断一切远非易事,她甚至无法做到平静地注视钟锐。钟锐肯定也是同样心情,埋头往嘴里扒饭,眼皮子都不抬。晓雪看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呀呀呀姐姐,不像话了啊,妈妈、客人可都在这呢。”晓冰叫。

“不是。你看你姐夫,一碗饭都进去了,菜一口没吃。钟锐,吃饭就吃饭,别净想你那些事。”

“你弄丁丁吃饭,用不着管我。”态度有点生硬,所有人都有感觉,钟锐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强笑着对夏心玉:“妈妈,这米饭米不错。”

“晓雪带来的。”

“就是没法多拿。我们一人发了两袋子呢。”

“发大米怎么不告诉我?”钟锐看晓雪。

“你不是忙嘛。”晓雪回道。

钟锐被噎住,幸而这时电话响,是沈五一打来的,晓冰去接了电话,饭桌上总算有了新的谈话话题。

“晓冰,沈五一找你干什么?我看他对你像是认真的,你应当告诉人家你没有这个意思。”晓雪说。

王纯把话接了过来:“得告诉人家你已经对别人有了意思。”

“呀,王纯,我没说你你倒说起我来了。你那个小同乡可跟我说过你不少事呢,到现在有一个人提起你来还耿耿于怀。”

“谁?”

“‘请不要这么说话嘛!’”二人会心大笑,晓冰对众人解释,“他们班一男生,写条约王纯下课后出去谈谈,王纯说不行,那人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请不要这么说话嘛。”

晓雪对王纯说:“挺好嘛。”

晓冰意味深长道:“nonono!与王纯心中的偶像比,他太嫩了。”

钟锐全神贯注吃饭。

“晓冰,跟沈五一说以后不要再来电话了。”夏心玉说。

“怎么说得出口?人家又不是坏人……”

“晓冰不是说要找一个有成就的好人吗?有钱也得算是一种成就吧,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了呢?”王纯说。

“因为呀,他太年轻,要为钱就得找年龄大的,至少七十岁以上,结婚后第一天爬长城,第二天上香山,第三天逛八大处,累死了算,我继承遗产。”

年轻人都笑了,钟锐也咧了咧嘴。夏心玉皱起眉头:“这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笑声更响,笑声中,王纯拿着碗起身去厨房。

“汤在砂锅里。”晓雪告诉她。

“我也来点汤。”钟锐说着跟进厨房。

王纯在灶前盛汤,钟锐站在她的身后。

“你来这干什么?”

“我是晓冰的朋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

外面晓冰叫道:“王纯,咱俩谁大?”

王纯端碗向外走:“我大吧,我下月21号的生日。”

“妈,和你一天生日哎。王纯,今年我妈妈六十,大寿,到时候你来吧,一块儿过。”

“太好了。”

钟锐咬咬牙。

由于老人和孩子需要早休息,饭后大家聊了会儿就散了,晓冰、何涛骑车向东,王纯骑车向南,晓雪一家打车。晓雪心情很好,今天一天还算圆满,特别是现在,钟锐同他们一起回家。丁丁坐在司机旁边,钟锐和她坐后排。他不说话,不说就不说,只要他回家,只要他们一家三口能团团圆圆地在一起,车到一路口,遇红灯,停下。突然,钟锐睁大了眼睛,他从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了骑车赶上的王纯,纤细,单薄。晓雪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有两个小伙子超过王纯赶了上来,出现在后视镜里,车启动,很快地将所有自行车抛在了后面。晓雪悄悄看钟锐的脸,这张脸在路灯的映照下一明一暗。

这天晚上,钟锐住在了家里,在出租车上时他下定了决心,决心既已下定,就不想再在细节上过于认真。晓雪安排丁丁在小床上睡下,然后铺大床。期待、紧张搞得她手脚发凉,好几次停下手,深深吸气以镇定情绪。但是,他虽说是住下了,并且同她睡在了一张床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内容。听到耳边响起睡着时的均匀呼吸声时,由于期待得过久过甚,晓雪的心都木了。

中午,下班了,家近的回家,家远的大多从家里带饭,食堂菜太贵。晓雪去水房打开水,周艳用电炉子热带来的饭,满屋飘香。绿化处的两个女孩儿拿着饭盒热饭来了,一进门就使劲抽鼻子。

“好香!……呀,梅干菜蒸肉,自己做的?”

“你给我做?”

“一人儿吃饭还这么讲究。”

“正因为是一个人。自个儿不疼自个儿再没人疼了。……来吧。”周艳用报纸垫着端下自己的饭盒。

一个女孩儿把自己的饭盒放到了电炉子上,周艳看了一眼:“挺丰富嘛。你们家饭谁做?”

“我爸。”

“你妈很幸福啊。”

“都这么说,就当事人自己不觉。我妈总嫌我爸窝囊。”

“甘蔗难得两头甜。顾家的男人,没本事。有本事的男人,不顾家。……”

有人敲门,屋里的三个人奇怪地对视了一下,这里是公共场所,根本无需敲门。周艳去开了门,两个女孩儿定定地看着门口。

来人是钟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