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平盯着她要她的态度。
永远不要跟发你薪水的人作对!——王纯点了点头。
但最终原则没能战胜天性。
这天,公司里来了两个应邀而来的客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姓彭,彭总。女的是他的副手。
一大早方总就让王纯将会客室收拾好,摆上水果和矿泉水。于是王纯知道,来的客人很重要。
双方在会议室的长桌两侧面对面坐下,他们这一方是方总,公司的于律师,还有王纯。王纯负责记录及招呼客人。
“今天请二位来,想谈谈钟锐的事。听说贵公司有意给钟锐的项目投资,是吗?”双方做了介绍后,方向平开门见山。
“是的。”对方态度明确。
方向平点了点头。
“早就听说彭总有胆有识,果不其然,钟锐值得投资。……今天,我请二位来,主要是想就一些贵公司也许不了解的情况做一下介绍,以免将来发生麻烦。”
彭总闻此身子向前探了探,聚精会神。
王纯有些担心地看方向平,他又要干什么?
方向平说:“钟锐离开了我们公司,他有这个自由,但没有去别的公司的自由,至少目前没有。”
“为什么?”
方向平沉默片刻,似乎不情愿说,但还是开口说了。“钟锐跟我是朋友,不过我首先还是得先为公司的利益着想,”彭总点头表示同意。方向平说,“不错,是他做出来的,但是是在我们公司期间做出来的,因而它的所属权属于公司。谁也不能把它带走,包括钟锐本人。”
“他想把它带到哪里去?”对方问。
“去一家外国公司,年薪二十万美金。”王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呆呆看方向平,方向平感觉到了,抽空瞪了她一眼,王纯低下头去,做记录。方向平声音继续。“我理解他,理解二十万美金对一个普通中国人是个什么样的诱惑,但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以损害公司的利益、民族的利益作为代价,哪怕这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方总,我们并不打算投资开发arprha。”彭总跟他的副手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钟锐答应放弃他对于的权利,他与贵公司之间是否就不存在任何类似协约上的关系了?”
于律师开口了。“这只是从表面上看。实际上,他掌握着我公司技术上的全部核心机密,在我们的产品开发销售成功之前,他与任何一方合作我们都有权利认为是对我公司利益的侵犯。”
“看来比较麻烦。”彭总对副手说。
女的不甘心,“我们是不是再找他本人谈一谈?”
“可以,但无论你们谈的结果如何,我公司原则不变。必要时,我们将诉诸法律。”方向平说。
严律师重重地点头。
来客站起身来。
客人要走了,钟锐将再次被人暗算!王纯心跳得全身打颤,手脚又湿又凉,她控制不住自己了,所有的原则理智经验教训一齐离她而去,与生俱来的天性霎时间占了上风,一直堵在喉咙口的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嗓音却异常沉着,她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钟锐并没有要去什么外国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这个刚开始谁也没注意到的年轻姑娘身上。方向平眼睛都圆了,看王纯像看外星人。客人的目光要复杂些,有一种隐隐的担心,他们敏感到了什么,用余光看方向平的反应。
方向平到底是方向平,片刻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常态。他走到王纯身边,和气地拍拍她的肩膀。
“‘你可以负责任地说’——你能负什么责任、你知道什么是责任?你还年轻小王,你现在的年龄还不可能了解人的多面性和复杂性。”不待王纯说什么,对来人道,“那就这样吧彭总,有什么事你们可及时同我联系。”送客出门。
王纯没动,已不能自已。片刻,方向平返回,一言不发看王纯,王纯静静与之对视,许久。
“没想到你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您会这样。”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个聪明人。”
“但我不卑鄙。”
方向平突然大笑,笑罢。“如果你认为这是卑鄙,那我是卑鄙。我就是要把钟锐留下,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尽管我不喜欢他,说讨厌他都行,如果可能,我但愿这辈子不再看到他,但我就不感情用事,在感情和利益发生冲突时,我的原则永远是利益第一,生存第一。你呢,王纯?”
“我?什么?”
方向平锐利地看着对方:“你对钟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是吗?”
王纯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从没想过自己感情的性质,她不说话。
“看来是了。我早就发现了这点,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糊涂。我还记得你来时跟我说过的话,要凭自己的能力让北京接受你,你忘了,是吧?”
王纯愣愣看他。
方向平轻声地:“知不知道什么叫因小失大?”
王纯紧紧盯着方向平。
“想没想过感情用事的后果?”
王纯慢慢点了点头。
“打算怎么办?”
“……我走。”
方向平暗暗一惊。“难道已经……爱得这么深了?”
“很深,但不是您所说的那种‘爱’,这种感情,您没有,也永不会有。”说罢转身出门。
“你给我站住!”王纯站住,方向平看着她从牙缝里笑:“带上你的东西走,三天之内!”
得知此情况谭马连声叹息。
“找着了地方再走好不好?”
王纯正在收拾东西,往谭马给她找来的一个大纸箱子里装,在这段相对稳定的日子里,她很是添置了一些家当。
“他让我马上走。”
“我找他去。”
“不要!”
“王纯,人在屋檐下呀。”
“在什么下也不能无限度地低头!”
“我同意。可话说回来,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如果对钟锐有好处倒也罢了,现在是牺牲了自己还无益于别人,白牺牲了。”
王纯不说话,片刻:“早就不想在这种人手底下干了,没意思,没前途。要就是为了挣钱吃饭,我根本不必呆在北京。爸爸妈妈家到现在还给我留着我的房间呢,家里还有一个老阿姨,菜烧得好吃极了。”
“那是那是。但是,问题是,”他正斟酌词句,突然一个他没想过的问题蹦进脑子里,“这事钟锐知不知道?”
“千万不要告诉他,现在他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
谭马有些明白了,沉默片刻,困难地开口道:“听我说王纯,钟锐确实很好,但再好也是别人的。他和他妻子是同学,他们夫妻关系很好……”
王纯叫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你以为你没有。”
王纯气坏了:“你!”就要走。
谭马拦住她:“好了好了,算我说错了,算我小人之心!谈正事,此刻你去哪里?”
“东西先放你那里行不行?”
“这没问题。”
“那就没问题了,来这里之前我就是到处流浪。”
“我不知道行。我知道了就不能允许。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长得又这么……啊,醒目,要叫坏人知道了,还有不出事的?现在,第一步,马上租房。”
王纯摇头:“租间最普通的楼房,也得上千块。便宜的平房有,二三百块钱,没水没火不说,周围大多还是外地来的民工。……”
“要不这么着,你去我那里住,我去租间平房。我一个单身汉我怕谁?若真有什么人看中了我想对我非礼,求之不得,来者不拒。……不行不行,还是要有所选择,太丑太老的不予考虑。”
王纯被逗得脸上有了点笑:“你住在哪里?”
“不好意思。至今还住在人家的家里。”
“谁是‘人家’?”
“我的前妻。”
“你离婚了!”
“放心,不是为你。”
钟锐内忧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