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浅夜的纪念石

爸爸会为了她,伤害李妍吗?

纪念急切地想要去求证什么,猛地挣脱林飞沫的手,推开挡在身前的千爵风,速度极快地冲出了病房。

“念!念!”林飞沫大喊着要冲出去追她,却被千爵风一把拦住。

“让她一个人走吧,我想她是去找纪叔叔问个清楚。她的病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她跟正常人几乎一样,让她一个人适应一下吧!你不能跟着她一辈子啊!”

千爵风望着纪念离开的方向,缓缓地朝林飞沫说道。

林飞沫停止了挣扎,看着千爵风真挚的目光,渐渐地抽回了手。

他说得没错,她无法陪着纪念一辈子。

“我该走了,帮我转告纪念,要幸福。”

沉默了许久,千爵风再度开口道。

林飞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你要去哪里?”

“回奥地利。”

千爵风微笑道,笑容里却有着说不出的伤楚。

他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飞沫远远地望着千爵风离开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悲怆。

这个在音乐界也称得上是一个传奇的男人,其实没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相反,他的世界现在一片灰暗。

他曾深爱的女孩已离他而去,而现在这个像烛火般模糊不清的女孩,又是他不敢去爱的。

(4)

一路跑回家的纪念根本没有料到,迎接她的不是纪良微笑的脸,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纪良就那样躺在血泊中,胸前插着一把水果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把,脸上挂着解脱的表情。

纪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地朝纪良的尸体奔去,将躺在血泊里的纪良抱在怀里,手颤抖地伸到他的鼻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不!”

纪念尖叫着,将纪良放回地面,她打算给父亲做心脏复苏术,可是手触碰到他胸口上锋利的刀刃,一阵痛感袭来,她的手指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就这么掉落下来,一滴滴地落在纪良的身上。

这么锋利的刀,就这么深深地扎在纪良的胸口上,还救得了吗?

救不了!

“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爸,小念回来了!小念的病好了!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他们不是说你很爱我吗?你爱我为什么又要丢下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爸,我没有妈,没有姐,现在连你也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纪念凄厉的哭声惊动了邻居们,推开门看到纪良尸体的人们惊恐地忙着报警。

刺耳的警笛声很快就在寂静的小区中响起,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纪念被警察从纪良的身上拉了起来,她的目光一直是空洞无神的,黑亮的眼眸像无底洞一般。

经过警察的一番调查取证,纪良的尸体被抬进了救护车里。看着纪良被抬走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纪念的生命中被生生地扯去,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纪念突然迈开脚步,想要极力地挽回什么似的,激动地冲向救护车,然而没等她跑出几步,几个警察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纪念茫然地看着他们,下一秒,手腕处一阵冰凉。

望着手上冰冷的银色手铐,纪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脑子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忘记了挣扎。

之后的一切,纪念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纪良身上的匕首上留有她的指纹,还有她的血,警察怀疑她杀了纪良,理由是有人指证她有精神病。

一句“精神病”能解释很多东西。

疯子杀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纪念还未适应这新的生活,就遭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这彻底击垮了纪念。

她的本性是惧人的,就算她的分裂症已经得到了根治,可是这十年来,她已经孤独惯了。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受到刺激,她就会将自己藏在无人的角落里,不见任何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没有人的地方,她才不会受伤。

被关入精神病院的每一天,她都如第一天那样,只是蹲坐在病房的墙角,一声不吭。

不去解释任何事!

她的思维全停留在了纪良的死上。

她的眼前一片鲜红,纪良就躺在那里,像当年的莫澐优一样,躺在血泊里,任她喊破喉咙也唤不醒。

生命到底有多轻贱,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目睹死亡,她才是个几岁的孩子,然后从一个爱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不会笑的木偶。

第二次目睹死亡,她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像个孩子一般很是无助,强忍了十年的眼泪一下子迸发了出来,她哭得歇斯底里。

当泪水流干,她又成了毫无表情的纪念,缺乏安全感地蜷缩着,独自躲在无人的地方,在沉默中慢慢地自我疗伤。

这一次,她失去的又会是什么?

笑容吗?

眼泪吗?

还是那颗早就伤痕累累的心?

(5)

“你什么意思?纪良明明是自杀的,为什么说是纪念杀的?你们把她关在精神病院是什么意思?她的病已经治好了!”

当无助的林飞沫找到自己,说出纪念的事后,镜玥烨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了。

那天他醒来才发现纪念已离开,将他还给了莫紫茹。

可是爱情,是无法还来还去的。

他想过逃离,却发现自己被锁在家里,根本无路可走。

镜家父母承诺要给莫紫茹家一个交代,所以将他软禁了。他每次出去活动,都有一大群人跟着,以防他逃跑。

他最近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被父母硬逼着去医院看莫紫茹。

这一切,他都忍下来了。

他在等,等一个好的机会逃跑,去找纪念。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有逃脱,就得到了纪念出事的消息。

走投无路的林飞沫只能求助他,可他现在也是笼中之鸟,根本做不了什么。

莫紫茹的父亲现在做了市长,官位高他父亲一级,别说他父亲本来就不想帮忙,就是想帮,也未必能帮得了。

林飞沫说纪良是自杀的,可警方说纪念是凶手,到底是不是凶手,其实全凭莫光迪的一句话。

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纪念,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其实,是有人想借机陷害纪念。

除了莫紫茹一家,镜玥烨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有这心思。

镜玥烨怒气冲冲地冲进莫紫茹病房的时候,柳善意正微笑着喂莫紫茹喝粥。

面对镜玥烨的质问,柳善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好看的眉眼间带着一些怒意。

“你安静一点,不要吵到阿茹!你别忘了,她还是个病人!”柳善意不耐烦地说道。

镜玥烨的突然出现让莫紫茹不觉皱紧了眉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柳善意。

“怎么回事,纪念怎么了?”

“你不用管,你只要好好养身子就行了。”

柳善意说完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愤怒不减的镜玥烨。

“如果你对阿茹的态度好一点,说不定我会跟她父亲说说,放纪念一马。纪念能不能得救,就全看你了。”

柳善意紧紧地盯着镜玥烨道。

镜玥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的嘲讽毫不遮掩:“果然,是你们搞的鬼。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让我陪着莫紫茹吗?好!我答应你,你立刻,马上,让人把纪念放了,撤销她的罪名!”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等纪念一出来,就带着她丢下我的女儿跑了?我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伤害我的女儿的。我要一个保证,你什么时候跟阿茹订婚,我就什么时候放纪念出来,而且,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再见她。”

柳善意步步紧逼道,镜玥烨完全无力招架,只能妥协。

只要能将纪念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娶莫紫茹,也可以……

为了纪念……

“好,成交!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段时间我不想经常过来。你知道的,演戏演久了也是会感到厌烦的,我想,你也不想我天天演戏陪着莫紫茹吧!”

“可以,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见到你!”

镜玥烨带着挑衅的话成功地激怒了自尊心极强的柳善意,她顾不得维护自己优雅的形象,气急败坏地朝镜玥烨吼道。

镜玥烨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他恨透了这医院,恨透了无力的自己。

纪念最终还是免不了被伤害。

他与她终究还是越走越远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莫紫茹跟柳善意两个人。

莫紫茹的表情有些难堪,望着镜玥烨离开的背影,悲伤地说道:“妈,够了,放了纪念吧!我现在已经很累了,死过一次的我想通了,强求是不会有幸福的,就算我把他留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呢?他只会越来越讨厌我,不会喜欢我啊!”

“我只知道不强求绝对没有幸福的机会。阿茹,这世上善良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曾善良过,单纯过,可是最终我得到的只有伤害而已。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纪念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把身体养好,等着跟镜玥烨订婚就行了!”

说完,柳善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摸了摸莫紫茹的头,露出了笑容。

莫紫茹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的眼里没了以往的尖锐,多了一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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