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虚脱的诺言

“不会又弃权了吧!弹得那么好,干吗要走啊?”

“看她的手,流了好多血,好像是手受伤没法弹了!”

“没法弹还来这儿干吗?直接别比了呗!这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听得不过瘾啊!”

……

观众们骚动起来。

林飞沫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抱着手中带血的外套朝“莫澐优”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个时候,她不能丢下她。

“莫澐优”转身离开时,眼角闪烁的晶莹,已经出卖了她。

纪念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纪念,真正的纪念又回来了。

只是她回来得太晚,她回来的时候只能感受到双手钻心刺骨的疼痛,只能望着手上红艳的鲜血,只能体味心中那被彻底伤害的痛。

澐优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所以,才这么伤我!

“念,念!”林飞沫大喊着快步朝纪念追去,堵在前面的人实在太多,她突然一个不小心崴了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手顿时被擦破了皮。

纪念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顾不得手上的疼痛,飞快地擦干眼泪,咬着牙站了起来,顾不得掉落在地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又继续往前追去。

念,没事的!念,不要哭!念,别伤心!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你,还有我啊!

还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念,等等我!

林飞沫拼命地朝着纪念离去的背影奔跑,没有再回头。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挤进了人群,来到了林飞沫刚摔倒的地方,捡起了那件沾着血迹的外套,折身返回去。

命运的齿轮发生了逆转,在这个繁华美丽的城市里,到底还隐藏了一些什么样的秘密?

被伤得彻底的心,该怎样才能被治愈?

(4)

“啊——”

再凄厉的喊叫都无法抒发纪念内心被伤害的痛苦,她的眼泪早已奔腾,在这个无人的山脚,她的哭泣一遍遍回荡,尽显悲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姐,澐优姐!莫澐优,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到底哪里不如莫紫茹?就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你可以不在乎对她母亲柳善意的恨,不计较她抢了本属于你的父爱,不在乎我对你的爱,就这么残忍地伤害我吗?

“为什么你不爱我不早说?为什么还让我抱有期望?我原以为,原以为,哪怕是一点点,你还是在乎我这个妹妹的!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天天在一起,一起挨打,一起欢笑,我真的比不上与你从未相处过的莫紫茹吗?

“为什么?

“啊——”

林飞沫赶到的时候,纪念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还在流血的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向来很少落泪的她,嘴唇干裂,让人看得很是心疼。

“念,我来了,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没有澐优姐,没有莫紫茹,没有李妍,没有任何伤害你的人,你只要有我就够了!念,还有我啊!你不要守护任何人,只要守护好自己就行了。因为那些人有的是人疼,可你只有我啊!念,你还有我!”

林飞沫紧紧地抱着纪念,哭着说道。

纪念面无表情地躺在她的怀里,仿佛无魂的木偶,目光暗淡,任由林飞沫抱着,不再说话。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一时没法再说话了。

两个互相扶持的女孩不知道在山脚坐了多久,不知道流了多少泪,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直到烈日成了夕阳,夕阳又下沉到了地平线,她们还在那里坐着。

“念,我们回家吧!”

夜深了,山风渐起,林飞沫用手抱紧纪念,声音沙哑地问道。

纪念在林飞沫的怀里动了动,一下午都没再开口的她,突然看向了林飞沫的脸,像是说给林飞沫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她幽幽地道:“我好想好想,彻底地自私一次,好想。”

“谁让你不自私啦!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要顾忌任何人,不管是莫澐优还是莫紫茹,都不要顾忌,这姐妹俩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就知道伤害你,你干吗对她们那么好?”

林飞沫愤愤地朝纪念说道。

纪念的眼神又一次暗淡了下去,开口说道:“如果爱能够轻易收回,那就不是爱了。因为珍爱,所以顾虑就多了。我也好想像她们不爱我一般不爱她们。可是,有些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再也改不过来了。”

林飞沫只觉得喉咙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紧地搂着纪念瘦弱的身体。

媒体就是厉害,中午刚发生的事,不到晚上就被报道了出来。

纪念那双鲜血淋漓的双手,以及她离开的背影都被抓拍了下来,成为了头条新闻。

莫紫茹赢了,但是风头又被纪念抢了。

但是莫紫茹不在乎这些,因为她没必要再担心纪念会将自己从“音乐皇后”的位子上拉下去了。

同样的新闻,有着不同的人在观看。

宽敞华丽的别墅里,俊美的少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当看到那一抹被自己刻在记忆里不敢随便触碰的身影时,镜玥烨的心还是忍不住被刺痛了。

报道上的每个字、每张图片,都像针一般刺在他的心口,让他疼得无以复加。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手会伤得那么厉害?”

镜玥烨越来越坐不住了,目光定在纪念忍痛离开的瘦弱背影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正常思考。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女生染满鲜血的手指。

到底伤得有多厉害,才会流那么多血?

心里烦躁得厉害,镜玥烨再也坐不住,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拿过茶几上的车钥匙,快步地走出了门。

银色的奔驰飞一般在香榭大道上驰骋着,镜玥烨不知道自己要开往哪里,他只知道,此刻他想找到那个在比赛途中突然离开的女孩,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那个著名的音乐家千爵风这次没有出现,没有护着她离开?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镜玥烨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烦闷地按下接听键,很是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这是音乐节后尚子涵第一次鼓起勇气给镜玥烨打电话。

她知道镜玥烨对自己很失望,根本不想理她,如果能选择,尚子涵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过来,自取其辱。

因为她发现了一些关于纪念的事,觉得应该告诉镜玥烨比较好。

“纪念走后,我看到有个男人拿着林飞沫遗落的带有纪念血迹的外套,去医院提取了上面的血液,然后跟一个看上去很冷漠的男人进行了dna配对,结果百分之九十九吻合。我想,纪念的父亲可能不是纪良。而且,那个冷漠的男人应该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看上去很不简单。我跟踪了他们一下午,发现他们对莫紫茹家也很在意。”

尚子涵还没有说完,话就被镜玥烨打住了。

“你说够了吗?尚子涵,你如果还想玩什么把戏就直接说,别说这么多废话。你是看我在乎纪念,又看我要跟莫紫茹订婚,所以心里不舒服,想把她们俩整在一起玩弄对吗?我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镜玥烨都不会喜欢你!我不喜欢手脚不干净的人!”

“镜玥烨,你!”

尚子涵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镜玥烨的心目中,她已经彻底被认为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那莫紫茹呢?要是他知道莫紫茹所做过的一切,又会怎么对她?

尚子涵的心有些痛,她真的已经看开了。

爱情、音乐,她真的已经没以前那么在乎了。她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想去尽力弥补,可是他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次,她只是想通知他一下,毕竟他看上去是那么在乎纪念。可她万万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自取其辱了。

“对不起,打扰你了!”

电话被切断了。

听着“嘟嘟”的声音,镜玥烨瞬间有些茫然,然而这困惑没持续多久,他已经加快了车速,朝纪念家的方向开去。

不管尚子涵说的事是真是假,他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赶快见到纪念!

(5)

镜玥烨运气很好,他驱车赶到纪念家的时候,正好遇到疲惫的纪念被林飞沫带回家。

昏黄的路灯下,林飞沫扶着纪念的手臂,一步步地引导着她跟着自己走。

纪念的手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是如果没有好好进行消毒上药,伤口很容易发炎。

所以林飞沫才急着将纪念带回家,准备重新给她清理一下伤口。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纪念的手就这么被毁了。

豪华跑车里,镜玥烨无声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路灯下被人搀扶着走路的少女。

这是让他感到陌生的纪念,纪念给人的感觉虽然清冷,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颓废无力,仿佛要步入死亡一般,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想到死亡,镜玥烨的眼前又猛地晃过新闻里报道的纪念流血的双手,心顿时被人狠狠地用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他竟然这么怕纪念出事。

哪怕出一丁点的小事也无法容忍。

镜玥烨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黑发少女,眉头不经意地皱紧,黑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担忧。

镜玥烨注意到搀扶着纪念的林飞沫也是一身疲惫,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无法就这么放任她不管。

如果没有好好地护理伤口,纪念的手很有可能就这样被毁掉。

他不知道她的手到底伤成什么样,不过从照片上看,那伤不轻。

没有多加犹豫,镜玥烨动作迅捷地从豪车上走了下来,吸了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在纪念她们拐进楼梯的前一刻,他终于追到了纪念,并用力地拉住了纪念纤细的手臂。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的纪念愕然地回过头去,看到意外出现的用力喘气的镜玥烨,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从未想过,就要跟莫紫茹订婚的镜玥烨会在这么深的夜晚,出现在她家门口。

没等纪念开口,同样看到镜玥烨的林飞沫也感到很意外,边急着要从镜玥烨的手中抢回纪念,边有些生气地咆哮道:“镜玥烨,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要跟莫紫茹订婚了吗?为什么大晚上还跑到其他女生的家门口来?你抓着纪念的手干吗?快放手啊!小心弄疼她的伤口!”

没理会林飞沫的大呼小叫,镜玥烨伸手将林飞沫搭在纪念手臂上的手甩开,不管纪念愿不愿意,拉着她就朝自己的车跑去。

林飞沫赶紧要去追,可是中午扭伤了脚的她走不了太快,没走几步,她就感到脚踝疼得不得了。扭伤后为了追到纪念,她已经强行走了很久,现在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

她不知道镜玥烨在发什么疯,她只知道此刻的纪念太脆弱,受不了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不能让任何人趁她不注意时伤害纪念。

林飞沫一瘸一拐地朝镜玥烨他们的方向追去,嘴里大吼着:“镜玥烨,放了纪念!”

回头看到好友狼狈的样子,纪念终于回过神来,想要挣开镜玥烨的手回去找林飞沫,让她不要再追了,再跑的话她的脚会肿得更厉害的。

不知道是她太疲惫,力气太小,还是镜玥烨的力气太大,她的反抗对镜玥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最终她还是无力地被镜玥烨关进了车里。

“林飞沫,不要再追了,我只是带她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没想害她!你别这么敏感,你就待在那儿别动,我打电话请个医生过来给你看脚。放心,等她的手好了,我会把她还给你的。”

上车之前,镜玥烨有些无奈地朝吃力走路的林飞沫大喊道。

林飞沫顿时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

原来,镜玥烨也在担心纪念的伤。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那个即将要跟莫紫茹订婚的人啊!

要是被莫紫茹知道他跟纪念纠缠不清,或者被媒体拍到,纪念还是免不了受伤啊!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镜玥烨打动,让他带走纪念。

林飞沫正准备继续追下去,可眼前哪还有镜玥烨的影子。

她一恍惚,纪念就被镜玥烨给抢走了。

可恶!

“停车,我要下车!我不想跟你走!”

向来沉默的纪念第一次对人大吼大叫。

纪念用力地拍打着车门,意图开门离开。然而车门被镜玥烨锁住了,不管她怎么敲打,门依旧纹丝不动。

剧烈的触碰,让纪念指尖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了,指尖的疼痛差点让她眩晕。

十指连心,纪念觉得自己很悲哀。

她不是不想跟他走,而是她不能。

那个男生是要跟别人订婚的人,她不能与他纠缠不清。

见不得纪念用这种自虐的方式试图离开的镜玥烨,心狠狠地抽疼着,猛地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马路边。

“你就这么想要逃离我吗?就算把手彻底毁了也在所不惜?你到底有多讨厌我,才会这么不想见到我?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知道我的心……”

镜玥烨怒红着脸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纪念黑亮的眼眸,最终话没有说完。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立场去说,她心里明明有另外一个人,而他,也要跟莫紫茹订婚了。

就算她明白自己的心又怎样,她的心会跟他一样吗?

纪念看着欲言又止的镜玥烨,心里掠过一丝麻麻的细痛,还有强烈的悸动。

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她,他在担心她?他在乎她?还有,他,心里有她吗?

纪念不敢继续往下想,她的心很乱很乱。

对于爱情,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虽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孩带给自己的悸动,他总能让她的心脏狂跳。

这就是喜欢吗?

她也喜欢他?

可是她可以喜欢这样一个人吗?

就算“莫澐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为了更多的人能幸福,纪念还是决定把身体让给“莫澐优”。她纪念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的她,还能说喜欢吗?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就这么放纵一次,不考虑任何后果地向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的心他会接受吗?

他可是要跟莫紫茹订婚的人啊!

他会因为她放弃莫紫茹吗?

应该不会吧!

再傻的人,也知道在她跟莫紫茹之间,该选择谁。

那人绝对不是她。

她配不上他。

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人,是不配说爱的。

她纪念是悲哀的,注定不会幸福的。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说

海豚会唱歌》《向日葵里的爱情乐章》《烙印时光》《爱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纸飞机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里》《凉夏与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药》《灿若烟火》《我们的小世界》《雪地里的星光》《世上另一个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玻璃夕阳》《爱是微澜的记忆》《一个人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