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哭泣的请求

许久,纪念抬起头,目光暗淡地问道。

医生看着眼前黑发披肩的少女,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纪念又一次垂下了头,默不做声地朝医生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

一头雾水的林飞沫急忙跟了出去,追上了大步离开的纪念,一把抓着那瘦弱的手臂,捂着肚子喘气道:“念,你要去哪里?不是说好要接受治疗了吗?”

林飞沫的声音有些慌张,她怕纪念再次改变主意,放弃治疗。

纪念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被“莫澐优”的人格代替了。

看着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纪念抬起头,望着表情恳切的林飞沫,心里掠过一丝动容。

她知道林飞沫是在担心她,可她还是无法这么干脆地决定。

“阿沫,别逼我好吗?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十年了,我跟那个人格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不是这么简单说分离就能分离的。阿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纪念慢慢地拉开林飞沫的手,恳求地说道。

林飞沫无力地松开手,望着纪念离去的背影,最终没有再追上去。

是的,她该给纪念一些时间的。

毕竟纪念是那么爱莫澐优,真让她将那个人格完全割除,的确很难。

不过,念,我等你!

我等你回来,变成那个正常的纪念。

林飞沫站在走廊里,内心真诚地说道,眼睛有些酸涩,伸手一擦,满手的眼泪。

这是喜悦的泪水吗?

因为知道纪念的病还有救,对吗?

只要有希望,她就不会放弃,不会放弃让纪念变回小时候那个会笑会哭,天真浪漫的纪念,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冷漠的纪念。

风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穿着黑色长裙的纪念一个人走出了医院,行走在午后的香榭大道上。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后落下了一道短短的影子,黑色的影子紧紧地追寻着黑裙少女,在这条宽阔的大道上,只有这影子愿意与她做伴。

她是多么孤独,多么寂寥。

(5)

千爵风为了保护纪念,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拖着灰色格子行李箱的千爵风从酒店退房出来,刚走到酒店大堂,就望见了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的黑裙少女。

只看到那个背影,他就能猜出那个人是谁。

他的心脏一阵狂跳,每走一步都变得艰难起来。

一双黑亮的皮鞋停在她的眼前,等了很久的纪念抬起头来,眼神带着些迷离,定定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儒雅男人。

千爵风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小指上的银色尾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双忧郁而又深邃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的少女,眼里写满了不解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小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千爵风喉咙干哑,开口朝纪念问道。

纪念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男人手中的灰格子行李箱,幽幽地问:“你要走了吗?”

千爵风的手紧了紧,不自然地微笑,苦涩地道:“我已经停留很久了,奥地利那边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是时候该走了。”

午后的骄阳燃烧着纪念的黑色眸子,她看着这个莫澐优曾爱过也怨过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再次抬头紧盯着男人深邃的眼眸,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为了梦想丢下澐优姐一个人去奥地利吗?”

清冷的声音从纪念的嘴里发出,带着一些祈求。

千爵风的身子顿时僵住了,望着纪念的眸光慢慢变得暗淡了,手指摩挲着小指上的银色尾戒,千爵风脸上的苦涩越来越明显。

“小念,没有如果。小优已经不在了,不管我怎么懊悔,怎么自责,她也不会回来。人这一辈子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错过,因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彻底失去了。”

他从一开始不敢接受莫澐优已死的事实,到后来捡到纪念的琴谱怀疑莫澐优没死的期待,再到最后得知存在的“莫澐优”是纪念人格分裂出来的,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自我欺骗了。

莫澐优是真的死了,不存在了。

“如果,‘澐优姐’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还会丢下她吗?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只要第二人格压制住主体人格,那么这个人格将会完全被第二人格所取代。如果,我说如果,‘澐优姐’代替我,用我的身体继续存在,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还会走吗?”

来找这个人之前,她就想过了,如果两个人格只能留一个,那么就留能幸福的那个吧!

如果千爵风愿意,澐优姐就可以幸福了。

而她,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再也不用活得如此艰难,疲惫。

纪念饱含深意的话让千爵风感到一阵恐慌。

“小念,不许瞎说!小优已经死了,你别做傻事!”松开手中的行李箱,千爵风激动地抓着纪念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音道。

“我没有瞎说,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爱不爱澐优姐,还想不想跟她在一起,还会不会抛下她?千爵风,我很累了,这十年里我过得很累,我很想休息,好好睡一觉,永远也不要醒来,这样就不会有痛苦,有伤害了。可是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澐优姐死前的样子,她睁着眼睛看着我,脸上挂满了泪。她明明这么爱这个世界,却不得不选择离开,因为她的心伤不起了。如果你还爱她,还想见她,就不要走了。我会接受治疗,不过我会藏起自己的人格,把澐优姐还给你,只要你让她再也不受伤、不难过就可以了。”

纪念边意图挣开千爵风的手,边红着眼哭吼道。

只要千爵风的一句话,她就可以随风消散,再也没有了痕迹。

千爵风从未感到这么愤怒过,他的怒气像席卷残雪的飓风,隐隐在眉头积聚,一向稳重的他气愤地朝疯狂的纪念吼道:“胡说八道!

“小念,那不是真正的莫澐优,是另一个你!是你臆想出来的莫澐优,是假的,不存在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小优已经死了,已经彻底消失了,你明白吗?就算你选择离开,让分裂出来的‘莫澐优’主导你的身子,但那也不是真的小优啊!我不会回答你这么荒唐的问题,既然你选择治疗,那就把正常的纪念还给我!把我记忆里,那个喜欢围着我叫‘风哥哥’的爱笑的纪念还给我!我要的是真正的纪念而不是假的莫澐优!”

千爵风生气地朝纪念吼道,纪念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记了挣扎。

看着眼前眼神空洞的纪念,千爵风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咬了咬唇瓣,他抬起头,语气痛苦地继续道:“小念,小优累了,让她好好睡吧,就这么一直沉睡在你的记忆中吧!你口口声声说想让我忘却过去,那么请你也跟我一起从那段痛苦中走出来吧!听说,善良的人死后,灵魂都会上天堂,而执意留在人间的灵魂则会错失进入天堂的时机,无奈转入地狱。小优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活在人间地狱,你不想她死后也在地狱里停留吧!放她走吧,也放了你自己,让小优的灵魂进天堂吧!”

千爵风的话彻底震撼了纪念。

望着千爵风痛苦的神情,纪念漠然地低下了头,再也没说话,只是表情木讷地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千爵风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小念,只有放了小优,你才会变回真正的纪念。

现在的你,太孤独太清冷了,像坠落在地狱的天使,倔犟挣扎,不再微笑。

(6)

“忧伤天使横空出世,真正的地狱天使纪念在音乐节一鸣惊人!‘音乐皇后’的莫紫茹首度遭到质疑!有人传言当届‘音乐皇后’莫紫茹的代表作《天使在地狱》为纪念所作,众人觉得‘音乐皇后’应该改选。听闻上次‘音乐皇后’选拔赛纪念曾出现,却因不明原因弃权离开,因此莫紫茹从而胜出。很多人认为如果纪念参赛,比赛结果很有可能会有改变。同时,这两位备受争议的音乐界天才女生,桃色新闻也不断。据说莫紫茹跟当届‘音乐皇帝’镜玥烨已确定即将订婚,双方家长已经宣布下周为其举行订婚仪式。而比较低调的纪念也与比她年长十岁的著名音乐家千爵风被拍到拥抱的照片。新出世的纪念是否能取代莫紫茹,这两位天才的爱情又将有怎样的发展,请继续关注《娱乐天天看》!”

啪!

莫紫茹用力地按下手中遥控器的开关,超大的液晶电视瞬间被关掉,她阴沉着脸,饱含怒气地将遥控器朝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扔去。

一阵清脆的响声,遥控器顿时开裂,躺在地上无声地哀鸣。

从纪念出现在音乐节的时候,莫紫茹就知道,纪念的出现会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场灾难来得这么及时,那些靠八卦新闻吃饭的媒体人士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天天报道她跟纪念的消息,将她跟纪念摆在了对立的位置上。

那群人竟然不等她跟镜玥烨订完婚,就要将她从“音乐皇后”的位子上拉下来,让纪念代替她。

传说每届的“音乐皇后”跟“音乐皇帝”是命中注定相爱的两个人,那群人这么做,将她莫紫茹置于何地?

她可是要跟镜玥烨订婚的人!如果纪念真的取代她成了“音乐皇后”,那么她再跟镜玥烨在一起,不是一个笑话吗?

何况,镜玥烨的心里的确有纪念。

一想到这里,莫紫茹眼里的嫉妒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攥紧拳头,望着漆黑的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阴冷无比。

“我绝对不会让纪念代替我的!绝对不会!‘音乐皇后’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莫紫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张管家,帮我联系《娱乐天天看》的记者,让他们后天在天鹅湖中心守着,说我要跟纪念对决,分出个高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继续当这个‘音乐皇后’!”

清冷的声音从莫紫茹的嘴里发出,站在一旁久久未出声的张管家表情严肃地走上前来,认真地倾听着莫紫茹的吩咐。

“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先跟纪念商量一下,万一她不愿意跟你比赛,到时候记者见不到人,会觉得你在耍他们,不知道又会怎么报道了!”

张管家毕恭毕敬地提醒着莫紫茹。

莫紫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缓缓说道:“放心,我有办法让纪念不得不答应跟我比赛!要知道,每个玩音乐的人的内心都是高傲的,都想站在阳光下正大光明地表演,纪念也不会例外,她不会甘心一辈子做我的影子的!这些你都不用担心,直接按我的吩咐去办吧!”

看莫紫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张管家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垂下了头,慢慢地朝不远处的电话走去。

听着房间里张管家和别人通话的声音,莫紫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8)

“如果我接受治疗,你有办法留下另一个人格吗?”

“你是想让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取代原本的主体人格吗?这个我之前也提过,如果你分裂的人格控制了你的主体人格,或者你主体人格生存意志比较薄弱,就很有可能被另一个人格完全代替。但是我不理解,一般人接受治疗都是为了恢复成本身的自己,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呢?”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牵挂着她,而我……”

纪念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心里的钝痛让她无力承担。

李妍和千爵风都在等着莫澐优……

如果她留下来,李妍的精神病说不定就能治好,纪良也不用天天为李妍担心。而千爵风,那个深爱着莫澐优的男人,内心的自责也会减弱,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都很幸福。

而她呢?

纪念……

有谁在乎她?

十多年来,她唯一的亲人——爸爸纪良也把爱一点点地分给了李妍,她身边真正心疼她的只有这么多年都不离不弃的林飞沫一个人。

可林飞沫终究会长大,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未来要走,她不能拖着飞沫一辈子,让她陪着自己不幸福。

所以见过千爵风后,纪念一个人偷偷地回医院跟医生商量。

她同意治疗,却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是为了挽回一个已经从这个世界上逝去的人。

独自从医院出来,纪念行走在宽阔的香榭大道上,一步步前行,一点点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身上落满了樱花,太阳渐渐倾向了地平线,化身为一道橘红的残阳,染醉了身边的云彩,多么柔和温暖的色调,纪念不觉眯起了眼。

纪念一个人在大道上漫无目的地来来回回走了好久,脚步最终停在了空旷的露天舞台前,紧紧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舞台,那里仿佛站着一个像妖精般魅惑的少年,散发着彩虹般绚烂的光,深情地歌唱着,悦耳的歌声飘进了她的耳朵,那声音是那么温柔,像极了男孩脸上温暖的微笑。

纪念的目光慢慢从舞台移到自己的左臂上,似乎有人在攥着她的手,她好像又听到那男孩热情亲昵的嗓音,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循着记忆里的那条线,沿着昏暗的街道尽情地奔跑,就像那天晚上被男孩抓着跑向夜市时一样。

纪念从来没有那么尽情地快乐过,从来没有那么自然地微笑过,她还没有快乐够,还没有学会一直保持微笑,就要,就要永远地离开了。

因为她是纪念,是一个不被珍惜的人。

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带着她奔跑;没有人会为了她的微笑,做出那么多努力。

就算有,那个人最终也选择了离去。

他说,他要订婚了。

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多么唯美,多么幸福。

她纪念没资格感到难过。

那个男孩对她来说,本来就是陌生的,不熟悉的,她不该动心的……

夜幕降了下来,纪念微笑着朝夜市的方向奔跑着。

她在夜市上捞了金鱼,又像上次那样放生让它们离去。她玩了很多很多只有那个男孩带她玩过的东西,笑容一直挂在她的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

她黑亮的眼眸一直闪烁着明亮的光,离开的那一刻,凝结在她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微笑,再微笑!

纪念,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就在这剩下的几天,尽情地微笑吧!

哪怕就她一个人,也可以笑得很开心!

(9)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被白色的纱裙包裹着,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像坠入凡间的美丽精灵,整个人被笼罩在光芒中,像个发光体,让人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能一眼望到。

纪念逛完夜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莫紫茹一个人站在她家门口的路灯下等她。

纪念知道,有些事无法避免。

她不是聋子,那些谣传她都听到了,她也不是瞎子,她看到了林飞沫藏在沙发下的娱乐报纸。

从看到莫紫茹的第一眼,纪念的心里便明了了。

她跟莫紫茹终于站在了对立面。

虽然她也不想这样,但事实上她上次的表演的确威胁到了莫紫茹在音乐界的地位。

看到站在马路边的纪念,莫紫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笑容很灿烂,只是缺乏了以往的温暖,带着一些她已经不想隐藏的挑衅。

“本以为等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回来了,跟千爵风的事让你很头疼吧,听说你已经躲在外面很多天了!”莫紫茹朝纪念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

纪念黑亮的眼眸一直盯着莫紫茹脸上的笑容,她觉得有些冷,有些心寒。

莫紫茹连对她的称呼都省了。

她真的,真的那么怨自己吗?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纪念掩饰住内心的受伤,像以往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莫紫茹看着一脸淡定的纪念,心里更是窝火。

为什么她纪念还能这么坦然,她莫紫茹却要不停地接受媒体的采访,连笑都变得很勉强。

她不是说过什么都不跟她抢的吗,为什么突然违背诺言,参加音乐节的表演?

更不可原谅的是,她竟然当众唱出了她莫紫茹的代表作《天使在地狱》!

既然她存心想跟她莫紫茹过不去,那一开始何必装得那么淡泊名利呢?早点出来跟她争不就得了,她为什么要等她坐在最受人瞩目的顶端的时候,突然推她一把,害她摇摇欲坠?

多么虚伪的纪念,多么令人讨厌!

“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也猜到一些了吧!说实话,纪念,我并不想跟你争,可是你也知道,现在媒体是怎么说我们的。我们曾是最好的拍档,现在却站在了敌对的两端。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莫紫茹也不是一无是处。纪念,我要跟你比一场,后天中午十二点在天鹅湖中心,我等你。我不想总被人质疑,所以如果你还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希望你能来。不管谁输谁赢,‘音乐皇后’只有一个,要么是你,要么就是我!林飞沫曾说过,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知道你替我做了哪些事,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我只是想诉你,你以后不用对我好,因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比赛的时候请你不要让我,让我是对我的侮辱。如果那天你不来,那么就是自动弃权,你可以像上次选拔赛那样弃权离开,可是,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一直被埋没下去,你真的甘心吗?你甘心永远做个陪衬,甘心永远没有观众吗?”

纪念,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莫紫茹的话像魔咒一般在纪念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着。

纪念的额头上慢慢渗出细汗来,她用力地攥紧拳头,紧咬着嘴唇,拼命地压抑着什么。

澐优姐,求你,求你别在这时候出来!

求你,让我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真正地选择一次!

我就要离开了,求你,让我为自己活一次!

因为,我真的不甘心啊!

没有观众的舞台真的很寂寞……

无人倾听的钢琴曲太过忧伤,我已经寂寥太久了。

我小时候活在你的影子里,弹钢琴,玩音乐,每次触碰钢琴,都被李妍打得遍体鳞伤。

长大后,我遇见了莫紫茹,记起与你的承诺,于是我又一次成了别人的影子,躲在黑暗里继续弹琴。

我从来,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为自己,为喜欢我的观众表演一次。

就连上次,维也纳城堡的音乐节我也是被飞沫骗去帮莫紫茹表演的。

澐优姐,我能不能自私一次?

我希望在仅剩的日子里能在阳光下弹琴,再也不需要躲在黑暗里,再也没有伤害,没有寂寥,没有不甘。

就这么一次!

我不要输赢,只想真真正正地弹一次琴!

“我会去的!那天,我会去的!”

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纪念突然激动地说道,额头上的汗水簌簌地往下流。

看着脸色惨白,嘴唇紧咬的纪念,莫紫茹的心猛地一惊。

她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那像躲避瘟疫似的表情狠狠地刺痛了纪念。

莫紫茹的确害怕,她曾从尚子涵的嘴里了解到纪念发病时的可怕情景,她差点忘了,她的对手是个随时都可能抓狂的神经病!

纪念被莫紫茹的躲避伤了心,受伤的眼神隐在长长的刘海下,她沙哑着声音开口,语气竟然带着一些恳求。

“阿茹,不管怎么样,不要怕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纪念实在受不了莫紫茹用那双跟莫澐优一模一样的眼睛恐惧地看着自己,这让她感到很伤心,很自责。

她怎么会伤害她呢!

她是澐优姐一直想守护的妹妹啊!

而澐优姐,是她纪念想守护却无法守护的人啊!

她怎么会伤害莫紫茹呢!

“既然这样,那到时候见,我先走了!”

努力地抑制住内心的恐惧,莫紫茹朝纪念说道,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停靠在马路边的豪华私家车跑了过去。

像怕鬼神追上来似的,莫紫茹跑得很快,像是逃亡一般。

纪念眼里的忧伤越来越浓重,苍白的手朝莫紫茹的方向伸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悲怆,低喃着:“阿茹,我的妹妹……”

她又一次变成了“莫澐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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