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推了开来,黑衣的少女,长发披散着,静默地站在门口。
林飞沫孤身一人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这是她为纪念精心准备的,一向穿着黑衣的她,是该换上这纯白的色彩,迎接属于她的光明了。
林飞沫没有告诉纪念,莫紫茹对纪念的到来感到不满,她带着私心,欺骗了纪念。
要是纪念知道莫紫茹反对她的到来,她绝对不会过来表演的。
林飞沫要纪念前来,不是为了帮莫紫茹,而是为了帮纪念。
纪念不该再继续待在那黑暗的角落,她该发亮的,不是为了莫紫茹,是为了她自己。
众多学院都已经表演完了,就剩下贝多芬学院了。
台下的观众表情复杂地议论起来,整个贝多芬学院的人都忐忑万分。
校长不停地来回踱步,观众们的喧哗声让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安。
来不了吗?
真的赶不上了吗?
这次比赛真的要弃权吗?
校长的脸上满是忧愁,坐在一旁的莫紫茹僵硬的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笑,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了开来。
她来不了了吗?
忽然,一阵轻灵的钢琴声像一道利光,划破了整个混沌的夜空,熟悉的前奏让所有人震撼,观众们停止了惊呼,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身着白色舞裙的黑发少女,站在缓缓上升的升降舞台上,像沐浴在曙光中,浑身被包裹在圣洁的光里,表情沉静地坐在黑色的钢琴旁,白皙修长的手指娴熟地抚摸着琴键,熟悉的钢琴曲在静谧的礼堂里响起,是那首能打动所有人的神曲——《天使在地狱》。
是莫紫茹要出场了吗?
众人疑惑,却久久未见莫紫茹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那个不被人熟知的女孩,取代了莫紫茹,对于心中只有一个“音乐皇后”的观众来说,偶像被突然换下去,这是无法接受的。
连评委们都觉得无法理解,这个莫名出现的少女到底是谁?
观众开始起哄,台上的少女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只是静静地弹琴,不被任何人打扰。
刚才琴音响起的那一刻,震惊的不只是台下的观众。
莫紫茹再也坐不住了,望着再次走进来的表情坦然的林飞沫,莫紫茹深刻地意识到了危险。
那首曲子!
纪念竟然选了那首曲子!
她莫紫茹的代表作,竟然被纪念搬上了舞台,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彻底拆了她的台吗?
驭风,遇雨
天使飞散了羽翼
掉落在地狱
挣扎叹息……
清冷的曲调带着独特的伤感,慢慢响起。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听纪念唱歌,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知道,这首著名的舞曲原来也可以唱出来。
歌词所描写的画面被简单地吟唱出来,地狱里的天使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救赎,希冀
是谁在地狱里
无声哭泣
等着天堂之门开启
下落长长云梯
我是天使
在地狱
绝望地呼吸
谁的拯救带着怜惜
神的右手
魔之左手
破翼归墟……
清冷的歌声通过喇叭回荡在维也纳城堡的每个角落。刚要离开的千爵风跟镜玥烨同时愣住了,急切地返回。
她来了?她在弹琴,她在发光,发亮。
她来了?她在歌唱,她在悲伤,绝望。
电梯的门终于打了开来,千爵风像着了魔一般快步冲进了电梯,激动地按下了礼堂所在的楼层。
他的心紧绷着,他不知道自己返回去的理由是什么。
好像只是,只是想看那个女孩一眼,最后一眼,无论她是谁。
只是看她一眼,只为她的演出里,有他熟悉的琴音和陌生的歌声。
无论是什么,都让他的心狠狠地痛着。
同一时刻,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拼命地顺着楼梯奔跑。
她终于出现了。
多久了,她终于出现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好不好,过得快不快乐,有没有一点,一点点地想过他?
他们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见到那个弹琴歌唱的人。
那个坠入地狱的天使。
荆棘遍布
魔域洪广
我是天使
在地狱
看着圣灵之光降临
擦过我残伤的羽翼
消失在天际
我是天使
在地狱
蜷缩着折翼的脊背
疼痛哭泣
无人惜惜……
(5)
宽敞的礼堂里只有女孩幽幽的歌声在回荡,寂寥惆怅,悲伤中又透着微微绝望。
台下的一双双眼里蓄满了泪,是谁触痛了他们的灵魂,忧伤了他们的心。
地狱里的天使感动了所有人,却换不回一场救赎。
错过的神迹,被命运抛弃的天使,羽翼被泪水烫伤,再也飞不到所期望的天堂。
就此绝望,在地狱,独自神伤。
升降舞台带着沉静的少女慢慢沉下去,直到舞台上再也无人,观众席上的人还没有从震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耳边似乎还有余音萦绕,缱绻悲伤。
纪念从舞台上走了下来,没有走向专门为表演者准备的休息室,而是拐向了后面的出口。
她该离开了。
比赛的结果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纪念纤瘦的身体被白色的天鹅绒礼服包裹着,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没入了后门出口处的那抹黑暗里。
急切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道里响起,他似乎早就知道那个女孩会偷偷离开,凭着直觉选了这条无人的走道。
微微亮光下,满头大汗的镜玥烨突然出现在昏暗的走道上,剧烈地喘着气,目光紧紧地望着停在眼前的惊愣的少女。
镜玥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语言,疾步朝几米之外的白裙少女走了过去。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长长的手臂,用力地将瘦弱的纪念抱进了怀里。
纪念没有力气反抗。
他霸道地抱着她,不容她挣扎。
意图推开的双手慢慢无力地垂了下来,纪念清澈的眼睛渐渐睁大,望着又一道出现在走道里的修长身影,眼眸被男人脸上的悲伤所刺痛,像怕被人误会似的,她重重地将抱着自己的镜玥烨一把推了开来。
被推开的镜玥烨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手用力地抓着纪念的手,想要说些什么,目光却触及到了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镜玥烨感到一阵窒息,心脏被狠狠地刺痛着,手抓得更紧了,语气急切而又愤怒地问道:“谁干的?”
纪念怔怔地看着生气的镜玥烨,目光有些冰冷,将手臂从镜玥烨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冷冷地开口:“不用你管!”
镜玥烨的手僵在了空中,望着又一次变得冰冷的纪念,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吞袭了他。
她上次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啊!
镜玥烨在内心咆哮,他想追问纪念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可他问不出口,他不想让自己成为爱情的乞丐。
纪念再也没有看镜玥烨一眼,双眸紧紧地盯着后来出现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僵在原地的千爵风走了过去。
镜玥烨受伤地望着她慢慢离去,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俊逸男人,眼里的伤痛更为明显。
原来是因为那个人吗?
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所以她才会拒绝他的拥抱,才会对他这么冰冷!
原来,她的心早就被人占据了。
镜玥烨悲痛地想着,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纪念早已不是纪念了。
在表演的时候,她就分裂成了“莫澐优”。
刚才在舞台上演奏的那首《天使在地狱》,高潮部分一秒弹奏了十六个音符。
只有发疯的纪念才会有这么快的手法,因为那不是她一个人弹的,是她跟“莫澐优”一起弹出来的。
纪念已不再是纪念,这时,她是“莫澐优”。
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清冷少女,千爵风的心紧紧地绷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仿佛有股很强的直觉告诉他,他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女孩,仿佛猜得出她会偷偷溜走,像当初选拔赛那天一样。
他不知道刚跟她纠缠的那个少年是谁,猜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看到这个女孩,真真切切地朝自己走过来。
她的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息,像极了莫澐优的。
“你为什么回来?”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些不被察觉的期待,“莫澐优”突然站在他的面前,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问道。
像被蛊惑了一般,千爵风茫然地回答:“因为你。”
那个“你”,是他记忆中的莫澐优,还是眼前的纪念,他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第一次,他对那份坚定的爱情感到茫然而又不安。
她笑了,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以往的伤害似乎一瞬间都被抹去了。
“莫澐优”伸出带着伤痕的手臂,紧紧地挽住了千爵风修长的手臂,嘴角轻轻地勾起一抹浅笑,遍体鳞伤的身体慢慢地靠近了那个渴望已久,怀念已久的胸怀。
千爵风惊住了,同时被震惊了的还有僵在原地的镜玥烨。
此刻,千爵风的心慌乱如麻,他的感觉变得越发模糊,心莫名地跳得很快很快,理智也慢慢地丧失了。
镜玥烨眼里的伤痛再也无法隐藏,那颗轻易给出的心被从未受过那么重的伤,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昏暗的走道里,突然亮起一片耀眼的光,无数的闪光灯闪起,很多记者突然赶到,对着拥抱在一起的清冷少女与那个儒雅俊逸的男人就是一阵连拍。
千爵风的脸上出现一抹慌乱,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莫澐优”的身上,将她深深地搂紧,穿过蜂拥而至的记者群,仓皇地离开。
专攻八卦的记者们,像赶不走的苍蝇急忙追去。
整条走道又一次恢复了昏暗,只留下那个像月光般美丽,像妖精般魅惑的少年,落寞孤寂地站在那里。
他眼里的伤痛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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