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夕阳暮歌

这是意外还是又一场阴谋?

(3)

“丧事,我已经派人准备了,你不用太担心。人死不能复生,子璇,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人活在世上,谁也想不到会出什么意外。你……”

“够了!”

“二叔”嗓音沙哑地跟我说道,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从欧远洋的灵堂前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面色哀愁的“二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辆车的引擎被人动过手脚?忠叔都开了那么多年的车了,什么时候出过事故?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是有人想杀欧远洋。”我激动地朝我真正的父亲欧怀明大声地喊道。

像怕别人听到似的,欧怀明急忙捂住了我的嘴,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

“子璇,别再喊了!你爸已经死了,怎么死的已经无所谓了。大哥一生宿敌众多,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死,就算是那车被动了手脚,可我们也没证据查出是谁做的。况且,查出了结果又能怎样?冤冤相报何时了!死人是无法复生的。”等人全走光了,欧怀明松开了我,语重心长地跟我说道。

我知道他向来胆小懦弱,但我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懦弱的人。

“根本不需要查,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柳善意。今天要不是我运气好,死的就不仅仅是欧远洋跟忠叔,还有我!柳善意上次就派人开摩托车撞我,这次肯定也是她找人动的手。欧远洋把她害成那样,她当然要在名誉尽毁之前将他杀人灭口。这些根本就不用查,只要将柳善意抓来就真相大白了。”我用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朝欧怀明愤恨地说。

欧怀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说:“子璇,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不能直呼他的名字。”

“别再装了!你别再装了,他都死了,你还装什么!我真正的爸爸是谁,你比谁都清楚!这也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柳善意问清楚的原因。”我恨恨地朝他吼道。

欧怀明震惊地看着我,愣愣地问道:“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子璇,我……”

“别再说了,你们谁是我爸,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我要去警察局报案。”

“没用的,子璇。柳善意跟莫光迪离婚了,她现在跟了汪显至,汪显至刚升职为检察院院长。财大不如权大,我们就算钱再多,也斗不过他。何况,那老匹夫的钱不比我们少。子璇,先不谈是不是柳善意派人害你爸,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动她啊!你还小,你不是她的对手!放手吧!”欧怀明攥着我的手,乞求道。

我望着他溢出眼眶的泪,不由得心软了,无力地垂下手,瘫坐在欧远洋的灵堂前,鼻子酸涩得厉害。

“这世界上,除了亲人,谁也不会真正地对你好。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但是以后你就会知道,当全世界都抛弃了你,只有我这个父亲会守着你。”

我想起了黑白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曾对我说过的话。

不知道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我的的确确当了真。

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尊敬的人,最值得骄傲的父亲,即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但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个坚强、冷漠、独一无二的父亲。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坚强厉害的一个人,生命也是如此脆弱,经不起命运的折腾。

郁结了十八年的仇恨,几经辗转,只是为了复仇,好不容易成功了,却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我的心不免为欧远洋而痛。

他本是个义气之人,如若在年轻气盛之时,未曾救下那个美丽的少女,也许,他的命运要比现在顺畅得多。

整件事,看得最透的便是欧怀明,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谁导演了整场悲剧,知道谁策划了所有阴谋,知道所有的一切,然而他又一次选择假装不知道。

也许他是我所认为的那种懦弱的人,也许他是他自己认为的那种不愿争斗的人而已。

无论如何,他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当我失去纪良,失去欧远洋后,我想,我再也不能再失去一个父亲了。

即使,我们的父女关系不能为常人知道。

欧远洋现在的背景是假的,他真正的背景有涉黑性质,所以特意做了隐瞒。因此就算他出了事故,那事故又有人为的可能,我收集了证据上交法庭,但法庭并未受理。

原因是被上头压了下来,理由是背景虚假。

欧怀明说,就当是一报还一报吧!

以前欧远洋涉黑的时候,也害过不少人,现在这命就当是赔那些人的吧。

柳善意果然找了个好靠山,汪显至权力太大,我们斗不过。

“那柳善意他们呢?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会有报应吗?”我问欧怀明。

欧怀明指了指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告诉我:“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天在看着。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们做了多少恶,上帝就给他们多少难。他们行了多少善,上帝便给他们多少善。没有什么比这天还来得明净,再厚重的乌云也无法遮蔽它。”

我想,欧怀明说的是对的。

无论做什么事,还有这片蓝天在上面看着。

柳善意也好,欧远洋也好,汪显至也好,抑或是莫光迪、欧怀明,还有两年前已经逝去的纪良与李妍……

无论是上一代,还是我们这一代,谁都逃不过上天的那双眼睛。

(4)

“子璇,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保镖。不管怎样,还是小心点好。”

欧远洋的事故让我们的心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欧怀明帮我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很快,我们俩就会搬离这座城市,离开这里,离开一切纷争。

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想要撞死我的凶手会再度出现,我可说不准下一次还会这么走运。

临走前,似乎需要告别一下过去。

尚子涵发来短信说,墨子羽通过了预赛,已进入了总决赛。

离开前,不看看他正式的表演,我想,我会遗憾的。

欧怀明给我挑了几个身手最好的保镖陪着我出门,他则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我们离开的行李。

从车上下来,刚到肖邦学院的门口,我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门口的林飞沫跟尚子涵。

“念,你怎么现在才来?总决赛快开始了。”一见到我,林飞沫便焦急地朝我冲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帮她拢了拢头发,勾起唇角微笑道:“现在不是来了吗?走吧!进去吧!不是说比赛开始了吗?”

林飞沫用力地点头,牵着我的手。

我们两个人朝人群中挤去,身后跟着一直淡然微笑的尚子涵。

比赛的规模很大,要不是林飞沫他们事先占好了位子,估计我们会没位子坐,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手机响了很久,我才听到。

打开一看,全是未接电话,署名是“未命名”。

估计是打不通电话,所以对方发了短信,说她是莫紫茹。

“念姐,我是莫紫茹,我在肖邦学院里看到你了。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迷路了,找不到决赛场地。”

我不理解莫紫茹为什么会发这样的短信给我,肖邦学院又不止我一个活人,她想来这里,随便找个人问路就好了,何必要我去接?

后来转念一想,她是莫紫茹。

因为前几次事件的影响,她的名誉变得很糟糕,现在很多人讨厌她。

我想到她被一群人围着嬉笑怒骂的样子,心不觉抽紧了。

柳善意跟莫光迪离婚后,莫紫茹跟的是她父亲,她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即使对柳善意,我还心存怨恨,但对莫紫茹,我已经没有怨恨了。

比赛还没开始,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出去找莫紫茹。

林飞沫跟尚子涵都好奇地问我要去干什么。

我笑了笑,谎称是去上厕所。

尚子涵也许还好,但林飞沫,我知道她向来讨厌莫紫茹。所以,我没有说。

顺着莫紫茹说的地点去找,我最终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柳善意。

她微笑地看着我,笑得很美。

“纪念,这次你逃不掉了。”

今晚的夜色难得的清明,夏夜的晚上萤火点点。

柳善意就站在那条鹅卵石小道的尽头,手里握着莫紫茹的手机朝我晃着,身后站着几个魁梧的男人,他们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这个女人跟欧远洋有个很大的相同点,就是都喜欢利用自己的女儿。

很可惜,我不是纪念。

我是欧子璇。

欧子璇比纪念多的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警车靠近的时候,柳善意还未反应过来,直到警察把手铐铐在她的手上,她才惊醒过来,问我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我诚实地回答,一出来就报警了,因为怕死,所以留了个心眼。

这次人赃并获,柳善意逃不掉。

我紧紧地握着手上被刀子划到的伤口,一步步地朝不甘心的柳善意走过去,将手中的录音笔交给警方,凑到了柳善意的面前。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再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十八年前,你想淹死的那个小女婴吗?她,就是我。”我说完,残忍地朝柳善意微笑道。

那女人美丽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尖叫道:“不可能,你是欧远洋的女儿,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错,我不是欧远洋的女儿,我的亲生父亲叫作欧怀明。你难道忘了当初为了逃跑,你勾引的那个男教师吗?他叫欧怀明,是欧远洋的亲弟弟。”

“不……”

柳善意绝望地尖叫,望着我,眼里迸出了泪。

我望着她,终于笑出了泪。

那个女人永远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再想杀我,我内心还期望着有一天,有机会,能叫她一声,妈。

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从她下令让那帮男人把我除掉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母女缘分已经完全断了。

外面警笛声响起,里面歌声嘹亮。

警车载着柳善意跟她的同党们扬长而去,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捂着流血的手臂,静静地凝望着灯光明亮的肖邦学院大礼堂。

熟悉的嗓音响起,我眼里的泪落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06号参赛者墨子羽,接下来的这首《泰戈尔说》送给每个爱听歌的朋友,还有,这浅夜里,每个想爱却又不敢说爱的人,也送给某个人。我想对她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希望你能留下来,mymiss(我的女孩)!”

轻柔的音乐声响起,少年清新的声音如同这浅夜中吹拂的凉风,让人倍感清凉。

“夏天的飞鸟

飞到了我的窗前唱歌

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

它们没有什么可唱

只叹息一声

飞落在那里

无垠的沙漠热烈追求一叶绿草的爱

它摇摇头笑着飞开了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

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

跳着舞的流水呀

在你途中的泥沙

要求听到你的歌声

你肯挟瘸足的泥沙一起前行吗

静静地听

我的心呀

听那世界的低语

这是它对你求爱的表示呀

群树如表示大地的愿望似的

踮起脚来向天空窥望

你微微地笑着

不同我说什么话

而我觉得

为了这个

我已等待很久了

我心里的波浪往海岸上冲击着

以热泪在上面写着心的题记

我爱你”

少年的歌声轻轻地在礼堂上空萦绕着,我蹲在外面的草地上,捂着涨疼的胸口,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郁结的酸楚,崩溃般地哭号着。

原来我要的,不过是在每次受伤的时候,一个愿意为我擦伤口的人而已。

无关爱情,无关友谊,只想拥有这样的一个人而已。

不管我是纪念,还是欧子璇,都只想拥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说

海豚会唱歌》《向日葵里的爱情乐章》《烙印时光》《爱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纸飞机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里》《凉夏与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药》《灿若烟火》《我们的小世界》《雪地里的星光》《世上另一个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玻璃夕阳》《爱是微澜的记忆》《一个人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