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术室外,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医生的结果。我很紧张,也很害怕,如果千荨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
妈妈已经停止哭泣,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放心,不会有事的。”乐森在我耳旁小声地安慰着。
我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上官于皓在盯着我们。我别开目光,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夏天快要过去了,转眼一夏,我们的故事已经完全变了样。
“谁是千荨的家属?”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往外走,那双手套上染满了血,触目惊心。
“我是!我是!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妈妈一看到医生,刚才的平静不见了,着急地冲到医生身边,我们也跟着围了过去。我很紧张,乐森将我的手紧紧地握住。
“哦,她已经没事了。伤口缝了针,这几天要特别小心,你们家人要好好照顾。还有,她失血过多,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好!谢谢医生啊!”
妈妈一听千荨没有生命危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所有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要围在这里了,让荨荨好好休息,你们也都回去吧!”
爸爸挥挥手,一脸倦容。
“爸爸……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千荨。医生不是说这几天要好好照顾她吗?就让我守在这里吧!”
我主动提出要守夜,可是话刚说完,就传来妈妈的冷笑声——
“你守着荨荨?荨荨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出事?现在你说要守着她了……我告诉你,以后没事不准你靠近荨荨,听到没有?”
“妈……”
“不要再说了,你快点儿走,我不想看到你!”妈妈冷冷地说着,眼中满是嫌恶。
妈妈对我避之不及的态度让我的心无比难受。我很想去看看千荨,很想等她苏醒过来,向她说一声“对不起”,可是……
最终,我们都走了,只留下妈妈一个人。
临走时,我看到妈妈在病房里握着千荨的手,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一瞬,我突然想,如果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妈妈会不会也这样难过?
这样的想法刚刚冒出来,我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如果是我躺在里面,妈妈应该会希望我快点儿死吧?
我们从医院出来后,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夜深了,我不好意思地对乐森说:“乐森,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和我爸爸一起回去,你不用送我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嗯。”
乐森瞥了一眼我爸爸往车库走去的背影,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也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嗯。”
和乐森分别后,我和上官于皓一起坐爸爸的车回去。
回家的路上,爸爸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的经过粗略地说了一遍。
“千叔叔,您别怪千落了。这是一个意外,都怪我没能好好保护荨荨。”
上官于皓在我说完之后,先开了口。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刚才他放弃去救千荨而冲向我的时候,我内心的波动到现在还没有平静。也是因为这样,千荨才会受那么重的伤,我心中的内疚感更深了。
上官于皓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千荨倒在他怀中的那一瞬,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就像我当时的心情一般。那一刻,我们三个人的心应该都是五味杂陈的吧!
“嗯,谢谢你了,于皓。”
爸爸平静地回答。
我看得出来,是因为上官于皓,爸爸才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我站在门外等着爸爸骂我,可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要往房间走去。
望着爸爸奇怪的神色和举动,我开了口。
“爸爸……”
我喊他,他回过头,我却说不出话来,匆忙地躲进房间里,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痛哭起来。
我多想爸爸问我一句有没有事,或者是责备我不应该跑出去害千荨受伤,再或者是向我解释妈妈为什么会偏激地说出那些话。
可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那些话明明已经在喉咙口跳跃着,我却说不出来。
02
第二天一早,妈妈回来了,一脸疲惫。
我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她一回来我就立刻迎了上去,可是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直接从我身旁绕了过去。
“妈妈,我做了早餐,你先吃一点儿吧!一会儿我去照顾千荨。”
我知道妈妈在生气,但我确实很想去看看千荨,于是主动和她说话。
“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吗?”妈妈突然转过身,整个人愤怒得就像要将我生吞了一般,“我不准你去看荨荨,不准你再靠近她!我真不知道千荨那孩子是被你洗脑了,还是怎么样了。昨天一醒来,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你有没有事,然后叫我不要怪你。千落,你知不知道,千荨越是这样说,我就越讨厌你!”
“妈妈,我……”
千荨在重伤醒来后关心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我有没有受伤,我却因为她偶尔的任性去怀疑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我,千荨的人生应该更幸福吧?这缕我生命中的阳光,应该能够更加温暖、更加灿烂吧?
“对不起……可是……”我还想努力说服妈妈,让她同意我去探望千荨。
“好了,听你妈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爸爸,似乎也厌烦了我们的争吵,放下筷子说道。
连爸爸都这样说了,我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心想等待时机,再去看千荨吧!
爸爸妈妈因为不能放下手中的工作专心去照顾千荨,于是请了一个看护,而妈妈就在下班后亲自煲汤给千荨送去。
我趁着妈妈去上班不在医院守着的时候,偷偷跑到医院去看望千荨。
千荨的床边放着一大堆玩偶,被玩偶包围着的她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只是脸色还有一些苍白。
“千荨,好点儿了吗?”
拉过椅子,我坐在千荨的身旁问道。
来之前,我找医生问过千荨的情况,医生说她失血过多,并且因为缝了针,怕伤口感染,所以还需要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嗯。”
千荨回答我的语气有些冷淡,似乎这次受伤让她的心也一并冷却了。
“那什么……耗子来过了吧?”
我看到那些玩偶就猜到了,只有上官于皓会在千荨生病的时候,送一大堆的玩偶逗她开心。
还记得有一次,千荨患了重感冒,一连病了好几天,被送到医院来也不肯吃药,爸妈急得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最后还是上官于皓抱着一堆玩偶来哄她,千荨才肯乖乖喝药。
其实,千荨受伤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很自责。
最自责的就是上官于皓,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也能明白,他心里一直觉得,如果不是他在关键的时候放弃了救千荨而转向我,千荨也不会因为不顾一切地救他而受伤。
“是啊,他来过了。”
提到上官于皓,千荨的笑容变得很奇怪,她眯着眼看着我说:“姐姐,你知道吗?上官于皓很自责呢!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怪上官于皓,真的一点儿也不怪他。因为上官于皓是我喜欢的人,对于我喜欢的东西,我会用生命去捍卫的,谁也别想伤害,谁也别想抢走!”
看着她有些偏激的笑容,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沉默。
“姐姐,你是不会抢走我喜欢的东西的吧?不会跟我用生命去赌的吧?”
千荨凑近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安,于是别开目光,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劝慰道:“千荨,你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知道吗?”
“我怎么能不想太多?”
千荨突然激动地把我的手甩开,目光有些怨恨地朝我吼道:“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上官于皓放弃我跑去救你的那一幕,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知道那一幕对于我来说有多么讽刺吗?从小到大一直说要保护我的上官于皓,在我被坏人抓住的时候,居然跑向了你!但是——我真的很感谢捅了我一刀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捅了我这一刀,上官于皓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完全站到你那边了!”
说着说着,千荨的语气越来越古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心里堵得很难受。
千荨越说越激动,眼中流露出来的目光是我读不懂的。
那个单纯而又天真的千荨不见了!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她的理智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偏激!
可是,过了一会儿,千荨又变得很无力很懊恼,她紧紧地抓着被子,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姐姐,你知道吗?我讨厌看到上官于皓和你在一起,讨厌上官于皓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地偏向你,但我更讨厌这么讨厌你的我,在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有没有事。我讨厌自己明明很想妈妈痛骂你一顿,却又心疼你,害怕你伤心。我讨厌自己连讨厌你都做不到……姐姐,你知道吗,我讨厌你的时候,我是多么讨厌自己?可是只要看到上官于皓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姐姐,你能不能放过上官于皓,放过我?”
“千荨,你疯了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握着她的双肩,轻轻地摇晃着她,试图去唤醒这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女孩。
她真的宁愿用生命去换回上官于皓对她的爱吗?难道对上官于皓的喜欢,真的已经让她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不敢想,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让我不得不去想,这是事实……
“是,我就是疯了!我讨厌你,可你是我最亲的姐姐,我无法彻底地讨厌你,这怎么可能不让我疯狂?我疯了怎么样?如果是姐姐你呢?当你从小就喜欢的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了救你,你会怎么样?”千荨激动地说着,好像她现在的脑海中已经容不下其他的东西,满满地被那一幕给占满了。
“砰!”
在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我回头一看,是妈妈。妈妈一进来,看到千荨激动的样子,以为我又对千荨做了什么,生气地将手中的汤往桌子上一放,揪着我的衣服就把我往外推。
“你滚,给我滚出去!你把荨荨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想对她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她死了你才会开心吗?千落,你给我滚!”
我被妈妈推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门边。
“姐姐!”千荨心疼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朝妈妈喊道,“妈妈,你别推姐姐!”
千荨那种几乎本能地对我的维护,让我的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可是,当我看到妈妈怨恨的眼神时,那股暖流变成了酸涩的痛。
妈妈听到千荨的话,眼睛瞬间瞪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千荨:“荨荨,你傻了吗?她摔倒了有什么关系?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
妈妈的话让千荨沉默了,她盯着我,眼神心疼中夹杂着怨恨,她似乎矛盾许久,终于开口对我说:“姐姐,你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我,用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妈妈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冷漠地对我说:“听到了吗?荨荨也不想看到你!你快走吧!”
妈妈把我赶出病房,很用力地将门关上,我透过小窗看到她赶回病床前,抱着千荨安慰着。我的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我低下头,用手背抹干泪水,慢慢地往医院外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我就看到了爸爸,想起刚才妈妈对我的态度,我很直接地问:“爸爸,难道我真的不是妈妈生的吗?”
我渴望了解事情的真相,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爸爸,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很快有些责备地看着我说:“你不要多想了,你妈那天是因为太激动才会胡言乱语的!你怎么把她的胡话当真了?”
是胡言乱语吗?为什么我的心中越来越不确定,如果我真的是妈妈亲生的,那她怎么会忍心对我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又怎么会忍心对我一直冷漠十八年?
可是,爸爸毋庸置疑的语气又让我否认了自己的猜疑。我心里虽然依旧满是疑问,却再也问不出口。
我现在已经无法分辨爸爸和妈妈到底哪句话是可以信的,哪句话又是不可以信的。
大人的世界似乎总是有着太多的秘密,我已经不知道有什么可信的了……
“现在你妈很生气,你就先不要来医院了,免得到时候又发生争吵。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是和谐一点儿比较好。”爸爸看到我的脸色,已经猜出来刚才的情景,于是半宽慰半警告地对我说。
我已经无力再去为爸爸的话而伤心了,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向爸爸告别,然后转身离开医院,直接坐出租车到lose酒吧。
03
现在对于我来说,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到lose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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