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馨蓝拍着手为他打节拍,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夏天虽已过去,气温并不算低,闷在厚重的卡通服里的董叙阳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是他仍努力坚持,因为他想看到秦馨蓝笑,她纯真可爱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愤恨和失望一点点消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不知跳了多久,汗水流进眼睛里,董叙阳感觉眼睛一阵刺痛,视线突然就模糊了起来。
光线昏暗的白色房间里,呈现的仿佛是另一个时空:坐在篮球看台上的梁筱唯,扎着马尾辫,穿着米黄色衬衫的梁筱唯,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去年的除夕夜,他向所有人告别,决绝地隔断了和过去的一切连接。暗暗发誓,即便现在离开得狼狈不堪,将来也一定要光芒闪耀地回来。可是现在呢?
他变成了青春这个绚丽舞台上的跳梁小丑,却很坦然。如果能给珍视的人带去快乐,丢掉自尊和骄傲,又算得了什么。心脏跳得如擂鼓一般,气息已经不够用,一阵阵眩晕袭来,他仍在坚持。直到腿脚不听使唤,董叙阳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熊熊,你怎么了?”秦馨蓝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累了?”
董叙阳点头。秦馨蓝起身下床,然后张开短短的手臂抱住了他:“以前我觉得累了,姐姐就会抱住我,我就会觉得很温暖。”
董叙阳反手将瘦小的秦馨蓝圈进了怀里。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却独留一束微弱的霞光笼罩在“轻松熊”和他怀里的小女孩儿身上。
“我会好好吃药打针的。”秦馨蓝主动说,而后充满期待地问,“熊熊还会来看我吗?”
董叙阳将她圈得更紧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熊熊跟苦瓜哥哥一样,是馨蓝最喜欢的人。”秦馨蓝笑得天真无邪,病号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了,袖子和裤管卷了很多层,俏丽的羊角辫一晃一晃。
董叙阳的眼眶又热了起来。他想:馨蓝能不能接受化疗后头发掉光的自己呢?敲门声打断了董叙阳的思绪,姜河探身进来,说:“馨蓝,你姐姐打来电话说快到医院了,让你乖乖等她一会儿。”
“好!”坐在轻松熊怀里的馨蓝高兴地应了一声。姜河暗暗向董叙阳递了个眼色,他了然地将秦馨蓝抱回床上,挥着手退出了病房。因为已经说好明天还会再来,秦馨蓝并没有因为轻松熊的离开而哭闹,反倒很开心地和他挥手道别。
董叙阳走出病房,脚步不由得发虚,他强做无恙地走出姜河他们的视线,转进步行梯,便立刻瘫坐在了地上。他摘掉头套,试图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汗珠,下一秒钟,一只纤细的手握着一包面巾纸伸到眼下。
属于程深雪弱弱的声音传来:“我看你步子不稳,就有点儿担心,特意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董叙阳轻叹一口气,居然还是暴露了。他刚想嘱咐,程深雪就主动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放心,我会保密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董叙阳的嘴角慢慢凝起一抹笑容。命运待他还是不错的,起码让他交到了很多很棒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