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脆弱

我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透过大门,可以看到天幕上的几点星光。

“杨林夕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曾晴想骂定地握拳说,

眼神熠熠闪亮,明明害怕却还是伪装开朗。

“嗯,我也是这么相信着的,晴想,坚强啊。”我附和着她,紧紧地揽住她的肩膀,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勇气传达给她。

我们在那里一直坐到深夜,不停地说着话,似乎这样,就可以驱赶掉心中的恐惧一样。

“澜珈,等杨林夕病情稳定以后,我一定要和他道歉。”“好,他不会怪你的,一定。”

“都怪我不好啊,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要他玩过山车那样刺激的游乐项目,而且最后在摩天轮上,还因为他不舒服而沉默,很生气地质问了他。”

“别担心,晴想,你是无心的,他一定会懂的。”

“谢谢你啊,澜珈,幸亏有你安慰我,我才……”

最后,晴想昏昏沉沉地在我肩上睡了过去,我试着摇晃她,她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眉头紧蹙,仿佛梦里也全然是让人担忧的景象。

之后我将曾晴想送了回去,自己也回了家,只是晚上一直睡得很不安稳,恍惚中总是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去曾晴想家敲门,却很久都没有动静,我想她一定也是提心吊胆了一夜才刚睡着。不忍心叫醒她,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病房那边,和护士问到了杨林夕的病房号码。

推开门的时候,惨白了视野,一身病号服的杨林夕正慢慢地坐起来,他看着我,安静地微笑:“秦澜珈。”

我顿时百感交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笨蛋,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跟我们去游乐场那种地方啊!你怎么就不知道拒绝呢?”

“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们三个都会很尴尬吧,也就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和薛云轩多接触一下。而且,是你的生日……”他的话听不出一点波澜,却让人更加心疼。

“你这样子,我们的心里都会过意不去的,你真的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对他吼道。

“我知道。”杨林夕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自己什么病,我早就清楚。”

原来他先天性血管狭窄,心室、动脉、脑部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血管狭窄状况,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容易胸闷、心悸、头晕,甚至喘不过气。这样看来,杨林夕陪伴我们在游乐场里疯了一天,是多么辛苦。

我终于知道杨林夕平日这份纤弱少年的气质是出自何处,被疾病所缠绕的孩子,在成长的路上终归会比旁人有着更多的负重。那些被限定的自由,那些被病魔觊觎的缝隙,一点一滴,直到形成巨大的枷锁,将生命禁锢到寸步难行。

我和杨林夕聊了一会儿,看着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才放下心来。只是他忽然想起了曾晴想,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昨天,你是不是对晴想说了什么,总感觉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他淡淡地笑起来:“我只是和她说,喜欢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就像你也看到了,我或许,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胡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我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忍不住大吼了一声,随后医生虎着脸冲了进来:

“吵什么吵?你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和休养啊,再吵你给我出去啊!”

我忙不迭地道歉,眼睛的余光却看到杨林夕蜷在被子里,双肩明显抖动,很显然他在捂着嘴巴偷笑。

“那个,很好看。”等医生走后杨林夕忽然指着我说。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是从昨晚戴上就忘了摘下来的耳钉。我忍不住脸红了,推辞着要走,临走前突然想起没看到他的父母,忍不住问道:“你家长呢?”

“我爸爸出警去了,妈妈回家给我准备这几天住院的必须用品了,所以,还没有来。”他看见我一脸惊讶的神情,调侃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家薛云轩一样,父母都是志同道合搞气象的人。”

“这倒不是,我只是没料到你这么柔弱,而家长居然是威风的警察。

“啪”的一声,一个枕头扔过来砸到了头,我吐吐舌头:”杨林夕,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啊。”

他“嗯”了一声,我起身离开,细心地关好了门。

只是没有料到,刚走到医院走廊的拐角,我就撞上了人,抬眼一看,却发现那人居然是任熙亚。

“是你?”任熙亚也认出了我,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

“你怎么会来这儿?”我好奇地问。

“做检查。”她说着,从我身边走过,我也很识时务地侧身让开了路。

这时任熙亚却忽然回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死死地盯住了我。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心里渐渐地犯起了嘀咕,她在看什么?

时间似乎凝固住了一样,好半天,我看到任熙亚的神情,从惊讶到愤怒渐渐转换成了悲伤。

她忽然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冲过来死死地揪住了我的衣领:“他真的把这对耳钉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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