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觉得薛云轩是真的醉了,平日他绝对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总是戏谑地喊着“小丫头”,玩笑地抱怨着记不住笔画如此复杂的组合。
只是,听到我的名字第一次于他的唇齿之间绽放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甜蜜渐渐浮现。
薛云轩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在星光下有些犹疑的样子,忽然凑近我一步,低头问我:“澜珈,你是不是……”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噎在了嗓子眼儿里——因为我们听到楼下包间里传出了女生们刺耳的惊叫声,还伴随着酒瓶摔碎的声响。
我急忙扶住有些脚步不稳的薛云轩,暗示他在这里等等就好,然后一个人冲下了楼梯。
可是我刚到门口就愣住了,一个混混模样的男孩正挥舞着破碎的酒瓶站在门口吼着:“谁敢撵老子出去?站出来啊!”几个男生想要上前阻拦,却也畏惧喝醉的他手里尖利的酒瓶碎片,几个女孩子吓得差点哭出来,屋里人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我见状不妙,本想去饭店里喊人来帮忙,那人却死死地堵在门口,血红的眼放肆地瞅着屋里的人。
我轻轻戳了戳旁边站着的一个哭丧着脸的女孩子,悄声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人他走错门啦!他喝醉了,推开咱包间的门就把这儿当成厕所,讨厌!女生都吓坏了,几个男生撵他出去,他反而发起酒疯来,还打了好几个人。”女孩子颤抖着声音说,“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了看那个男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就冲他扑了过去,伸手就夺下了他手中的酒瓶。歪歪斜斜的他本身就没了多大力气,酒瓶很快就被我夺了下来,这时男生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把那人推搡出了门去,而那个人确实醉得不轻,挣扎着又踢又打,骂声震天。
“你个混账娘儿们,看大爷我怎么收拾你,你有种啊,竟敢……”那人的言语不堪入耳,我不为所动地掏了掏耳朵,在那些女孩子们崇拜的目光中,将不堪的话语全当耳边风。
我只是习惯了,和戴令眠也时常有着这类的冲突,当时的我单纯地想着不要让回来的薛云轩也被波及,从而忽略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怎么回事?”忽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儿从门外传来,我顿时定格在了那里,背后忽然浮现出了一阵寒意。
大步迈进来的居然是戴令眠,一身戾气的他,进门就不客气地伸手掀了饭桌,盆碗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女生们惊叫起来,几个躲不及的被溅了一身的汤汤水水,他站在那里,嚣张得如同一个霸王。
我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天戴令眠在家里说着聚会的那通电话,原来事情如此巧合,他和那些狐朋狗友居然也会在这里。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连本大爷的弟兄也敢惹?!啊,是不是都活得腻歪了?!”一身酒气的戴令眠轻蔑地哼了一声,咯嘣咯嘣地掰着指头。
“出去!”我忍无可忍地冲他吼道。
他终于发现了我,脸上的表情越发挑衅:“秦澜珈?”
一屋子的人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地惊恐地看着我,我挺直了背,指着门口:“出去,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
“不错嘛,秦澜珈,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够穷的了,没想到你还有兴头和男男女女的在这里花天酒地。”戴令眠轻蔑地哼着,面对着一屋子的人,仿佛要撕裂我最后的自尊。
我隐忍着怒气,正要开口说话,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却插入了进来。正甩着满手的水珠从洗手间回来的任熙亚,一进门就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叫出声来,这声响引起了戴令眠的注意,他扭头看到任熙亚,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哟,这不就是那个漂亮的妞吗?跟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和我去……”戴令眠伸手就轻佻地挑起了任熙亚的下巴,引起了女生们的一阵惊呼。
只是还不及有任何反应,已经有一个人暴跳如雷般地从身后扑向了戴令眠,戴令眠猝不及防被扑得一个趔趄,但随即反应过来和那人厮打起来。一片混乱和惊叫中,我看见那个人,是薛云轩。
“别打了,别打薛云轩,你听到了没有啊!”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扑过去拉架,情急之下,我狠狠地咬上了戴令眠的手臂,他吃痛地放手,转身对着我一阵拳打脚踢。
一阵阵沉重的钝痛从身上传来,我努力地抵抗着,这时那些男生们也纷纷被激怒,撸袖子上前动手。
这时饭店的人终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跑了过来拉开了戴令眠和这群人,我擦了擦脸,感觉脸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一般,忍不住龇牙咧嘴。转头却看到薛云轩焦急地扶住任熙亚,担忧地大喊:“熙亚,没什么事吧?”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问熙亚有没有事,而不是先来问我,真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为了虚构的剧本甘愿做人人嘲笑的小丑。
男生们已经纷纷出去和饭店的人说明着事情的经过,只有杨林夕走了进来,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脸上已经有了泪水。
薛云轩这时回过头来,看着我,有些不放心地问:“小丫头,你不要紧吧?”
内心的委屈使我不顾一切地掉头跑走。
够了,你根本就没必要来询问我,是我太傻,我居然轻易地相信了杨林夕说的你不喜欢任熙亚的事。你对她,明明还是那么关心,你最开始焦急询问的,居然都不是为了你和任熙亚去拼命抵抗戴令眠的我……
我不是傻瓜,我看得清楚,这样的你,还敢说出根本没有喜欢过任熙亚这样的话吗?
泪水,就在那一刻决堤。
我捂住嘴巴,竭力地抑制住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