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迟早有一天这份单纯懵懂的小心思会被杨林夕这个混账宣扬得尽人皆知,而他也似乎没料到薛云轩会恰好回头,我们俩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薛云轩看着我们,忽然笑出声来,不过总算也是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说什么呢,让我给小丫头补数学?我的数学好像比她还要差一大截吧。”
“呵呵——”杨林夕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却又推了推眼镜,高深莫测般地说道,“这个,可是和成绩没有关系的啊……哎呀!”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看着杨林夕那清秀的五官皱起来表示“真的很疼”才意犹未尽地挪开了脚。
而薛云轩,在一旁笑着权当在看打情骂俏,眼神里始终有着事不关己般的清凉。
像薛云轩这样的少年真好,我忍不住想,通过这么些天来的接触我更加了解了他。他有着相当怕寂寞的心性,课间要么跑出去和邻班朋友打篮球,要么找些死党侃大山,老师也总在埋怨着他的太过活泼和顽皮,唯一能够让他安静下来的,似乎只有和他喜爱的气象沾上边的时候。
在天台测量风级的时候,专注地写着气象日记的时候,和社员们一起观察天气的时候,动与静融合得仿佛判若两人,这样的少年,似乎天生就没有什么烦恼……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晚上,我意外地收到了薛云轩发来的短信:“唉,又出测验成绩了,还是不理想,好烦啊。”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字,笨重的手机直到在手里握到发热。他原来并不讨厌这样的交流方式,但是有些苦恼确实是不能轻易示人的,我想了想,回了短信:“我也是,被老师训了很久,只有等下次再努力了。”
同病相怜啊,可是总觉得好成绩和我很遥远似的,自己不感兴趣的果然还是没法好好学。
他的短信回得很快:“都一样,可是不学又不行,真是麻烦死了。”
我一直以为只会是简单地聊两句,结果那天晚上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许多,只可惜那部山寨手机的电池不争气,没支撑多久就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失望之余,我翻开了日记本,在上面小心工整地写下了和薛云轩的短信内容。
屋外传来戴令眠大嗓门儿的声音,似乎在对着谁讲电话:“哎呀,哥们儿你回来了啊!也不早告诉我,好,就聚聚吧,地方你们定。钱嘛,不是问题……”
下面的内容我也没听太清楚,只是因为他这一句话,我不知不觉地就出了神。
钱真的不是问题吗?对我来说,算是个大问题吧。这么久以来我都深深地知道,钱可以毁掉无情的心。因为钱,妈妈到最后都不忍心继续治疗,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的结局。因为钱,继父和戴令眠对我冷眼相看,几乎把我当成妈妈遗留下来的一笔难还的债务。因为钱,让我现在的生存,都变得如此卑微……
我日记本的内页,不仅写有每天发生的事,还记着密密麻麻的账目。为了把薛云轩和杨林夕那餐的饭钱填补上,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艰难地省着每天早饭的钱。
每天早上,我就去开水房打杯热水,放凉后咕咚咕咚地喝下。每当因为难以忍受饥饿,胃里持续不断地传来咕咕声的时候,心中似乎也会有着渐次扩大的空洞,不断地袭来寒冷。
下了早自习之后,我照例磨磨蹭蹭地在教室里错过了吃饭的时间然后去开水房打水,却偶遇到了杨林夕。一路上随意地聊着往教室走,这时,我腹内不争气地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我尴尬地退了一步,他的耳朵倒是尖得很,盯住我说:“没有吃早饭吗?”
“嗯。”
“那赶快去吃,待会儿就要上课了!”杨林夕说着一把拽住我就往食堂方向走。
“别拽我,我不去!”我心一横,抱住临近的一棵树任他怎么拽都不松手。
杨林夕果然没辙地停了下来,我面对着他不知如何解释,只是他低头寻思了一圈,一针见血地问道:“是因为那餐饭的原因,所以,你没钱吃早饭?”
我抱着树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倒是发热了。杨林夕这家伙,总是能猜到我并不想让人轻易得知的事情。
“昨天刚收到稿费,请你吃饭。”他摸了摸口袋,一手拽住我的袖子,同时目光对着我身后笑了笑,“不走的话,你瞧后面大家都在看着我们拉拉扯扯呢。”
我触电般地松开手,结果迅速地被杨林夕给一路拽走了,只是我拼命地扭着脖子看“发现我们拉拉扯扯的大家”在哪里时,才发现又被他给骗了!明明只有门卫养的那只哈巴狗在悠闲地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