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衞杨本就喜欢容貌好的,他屋里放的那个丫头就是个好样貌的,若是新嫂嫂比不过一个丫头,以后家里还有得官司打。
“反正也不着急,娘再细细相看些时日吧,年下事多,开了春再定也不迟。”衞蘅道。
年下事多,但那都是指主妇而言,像衞蘅这种小姑娘,只用等着穿新衣服,戴新头面就行了,因而她只用在女学好生学习便可。
八公主跟着皇爷秋狝回来后,京城的女子马球赛又兴盛了起来,如今已经出了好几支新队伍。连范馨、陆怡贞这种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姑娘都上了骑术课。
衞蘅少不得得打起精神来,看顾范馨一些,这姑娘天生身体就仿佛不平衡一般,在马背上经常弄得险象迭出,可偏偏如今女孩儿要是不会打马球,那是连聊天都插不上嘴的,所以再苦再累,她们也愿意试试。
衞蘅的骑术好,这些女学生自然乐意来向她请教,连自从有了魏雅欣后,平素不大和她来往的陆怡贞都会间或上来问衞蘅几句,这日陆怡贞刚策马到衞蘅旁边不远处,衞蘅忽然听得马嘶叫了一声,再看时,陆怡贞和魏雅欣的马不知为何都疯奔了起来。
衞蘅的脑子还来不及想任何事,就已经驾着马追了上去,教骑术的蒋师傅,还有其他几个骑术好的姑娘也都跟着追了上去。
衞蘅一边策马一边想,这打马球还真是作孽,当初女学不给女学生备马学骑术,其实就是为了防止出事儿,这些千金大小姐谁出了事儿,女学都讨不了好。可是如今风气使然,女学一向开明,自然也得顺应时风。
因为惊了两匹马,整个骑术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其他姑娘的马没有惊的,也嘶叫了起来,彼此慌乱地互窜,搞得鸡飞狗跳。
好在陆怡贞当时就离衞蘅不远,衞蘅的火焰又是千里良驹,很快就追了上去,只是陆怡贞的马和魏雅欣的马一前一后挤在一起,这时候亲疏之别立即就显现了,衞蘅策马到了陆怡贞的左边,向陆怡贞先伸出了手。
可是陆怡贞对魏雅欣也不知是哪辈子的缘分,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却还不忘伸手拉魏雅欣,当然也可见陆怡贞的确是个心性纯良的姑娘,危难之中还不忘朋友。
可是这却苦了衞蘅,两个人的重量她哪里受得住,她也没预料到这当口陆怡贞居然还会去拉魏雅欣,于是三个姑娘齐齐地跌下马去,最可怜的是衞蘅,几个翻滚下来还被压在最下面,腿又撞上了一块石头。
等后面救人的人赶了上来将她们扶起来,魏雅欣在最上面倒是没什么事儿,下头可有两个肉垫子,陆怡贞也还好,只是一点儿皮外伤。
衞蘅那可就惨了,郭乐怡赶上去要扶她,却被衞蘅一下拂开手,“别动我,我的腿可能折了。”衞蘅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全是疼的。
好在蒋安南早就有防备,就怕上骑术课的女学生太多,万一有个闪失,所以上课时特地是带着治跌打损伤的大夫一块儿的。
那大夫叫人用板子将衞蘅抬到棚舍里,给她正了腿骨,然后用木板固定了腿。
等衞蘅被抬回家时,何氏当时就险些晕了过去,全靠葛氏忙里忙外地支撑着,连带着老太太也掉了好多泪。
何氏一有了精神,清醒过来就骂衞蘅,“就你能耐,凡是都要出头,你们骑术课难道没有夫子,怎么就要你去救人?”
衞蘅腿疼得不得了,还不得不反过来开慰何氏,“就在我旁边出的事儿,我这不是脑子没反应过来,就冲出去了嘛。”何况衞蘅本来也就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只是好像每次她英勇救人,都没落得什么好儿,衞蘅自己也有些郁闷。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女学是去不了了,至于祈福舞自然就更是跳不了了。
郭乐怡来看衞蘅时,就忍不住撇嘴,“你救魏雅欣做什么呀?她摔死了还好些呢。你瞧瞧,你跳不了祈福舞,她倒补了进去,你说你是不是傻?”
衞蘅眉头一拧,却有些不确定,但心裏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傻了。
当时陆怡贞的马出事儿也太巧了,就在她旁边,她怎么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若是有人算准了她的性子,安排这一出戏是完全有可能的。
陆怡贞和魏雅欣的马都出了事,可是衞蘅若是只救陆怡贞的话,完全不会出事,她对自己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但偏偏多了魏雅欣这么个变量。
衞蘅越想越不对劲,这马都受了惊,怎么两匹马偏偏还挤在一起跑,当时如果魏雅欣不在陆怡贞身边,衞蘅也不会出事。
衞蘅倒是不觉得陆怡贞会设局来害自己,可是最后的受益者魏雅欣会不会出手,衞蘅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其实这也不怪衞蘅没有防人之心。她从小生活得顺风顺水,哪怕上头有一个衞萱,可是两个小姐妹也顶多是心裏有些隔阂,并不会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争斗。
何况衞家又太平,二房连个姨娘都没有,通房丫头那就只是丫头,大房那边虽然有姨娘,可是木夫人管得铁桶似的,也没有污糟事儿。衞蘅从小到大,哪怕是上辈子,经历的都是小打小闹,姑娘之间使点儿小心眼是有的,可是狠毒到要伤人,甚至要人命的事情却是绝对没有的。
而衞蘅也绝对理解不了,魏雅欣那种人在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下可以迸发的黑暗力量。
待事情过后,若非听郭乐怡提起祈福舞的人选,衞蘅还想不明白这件事,可是一旦起了疑心,衞蘅心裏就猫爪一样难受。
救人受伤,衞蘅可以自认倒霉,但是被人牵着鼻子当傻子玩,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天,那些蛛丝马迹肯定早就被有心人收拾干净了,衞蘅躺在床上,什么也查不到。
“你说贞姐儿和魏雅欣的马怎么会突然就惊了?”衞蘅问郭乐怡。
郭乐怡回道:“我还正想问你呢。”
衞蘅道:“当日那么多人,你这几日私下替我问一问吧,看有没有人发现什么。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我也不能吃这个暗亏。”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这几日私下也在问呢。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郭乐怡道,她年纪虽然比衞蘅小,可是家里父亲的妻妾多,裏面的腌臜手段她见多了,对人心黑暗的体会可比衞蘅要深许多。
衞蘅有些闷闷不乐,事情的真相她大概永远也查不出来了,但她心裏疑了魏雅欣,对她就更多了层厌恶。可若是事情真是魏雅欣做的,衞蘅就觉得魏雅欣太可怕了,她不仅算准了自己的性子,也同时算准了陆怡贞的性子,还不惜搭上她自己的安危,万一陆怡贞当时不拉她,魏雅欣自己岂不就危险了?
身边有一个这样心思缜密,又大胆的敌人的确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郭乐怡刚走不久,木鱼儿便进来传话道:“姑娘,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和二姑娘想进来看你。”
陆怡贞在衞蘅受伤的第二天就已经随着楚夫人来看过衞蘅了,还送了不少药材,今日再次上门,衞蘅也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陆湛怎么会跟着来,还要见自己?
衞蘅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十二月里就满十三岁了,同陆湛虽然是表兄妹,可也是要讲究避嫌的。但是陆湛又格外有些不同,他这样的人本就得老太太和太太们的喜欢,谁都恨不能他能当自己家的女婿,有时候长辈们就难免会装傻。
“把镜子拿来我看看。”衞蘅道。
木鱼儿赶紧拿了把镜给衞蘅。
“不要这个,要大镜子。”衞蘅摆手,这是嫌弃把镜太小,觉得看不清楚。
木鱼儿又赶紧捧了衞蘅那个雕葡萄纹的黑漆描金绘美人梳妆图的妆奁箱过来,支起镜架,让衞蘅看。
面色红润,头发也还整齐,衞蘅照了照镜子,拿起抿子,抿了抿鬓发,因躺在榻上,她连耳环也没戴,嫌弃那些珠子硌得耳朵疼,这会儿又挑了一副红宝石耳坠子戴上,也想将脸色再衬的红润些。
“姑娘要不要再换件袄子?”木鱼儿瞧着衞蘅身上的素银绣忍冬花的夹袄。袄子自然是要换的,家常小袄,见客怎么能穿,尤其还有外男。
只是木鱼儿这样特特地问出声,好似衞蘅极在意在陆湛面前的容貌一般,这让衞蘅有些心虚的恼怒。
衞蘅对陆湛的心理有些特别,上辈子这个男人骂她不矜持,衞蘅心裏一直憋着一股气,这辈子一直抱着一股总是要叫陆湛知道她的好的心思,最好是他自己再骂他自己一声,有眼无珠,那才能叫衞蘅解了气。
因而衞蘅格外不愿意以一种随意的妆容见陆湛。可是被木鱼儿这样一问,衞蘅本来挺清白的心思,就显得像是小女儿在心上人面前的故作姿态一般,这也忒让衞蘅有气无处发了。
衞蘅瞪了木鱼儿一眼,“赶紧伺候我换了见客的衣裳。”
木鱼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取了衞蘅的衣裳来,粉色满地锦绣玉兰花的织金袄子,黛蓝色绣白玉兰的宽襕湘裙。
等衞蘅这边忙活完,那头的陆湛和陆怡贞也就到了她的房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