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夜晚折磨着他。
终于,他决定投降,千言万语化作简短的邮件,收到的却是她“即将结婚”的消息。那一刻,他恨不能时光倒流,在十年前的机场,决定不走了。
也许,他们的爱情便不会走的这么艰辛,这么意外。
只是,时间从来不会欺骗人,欺骗人的总是人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发什么昏,说自己要结婚了。祝她幸福。
键盘后,眼泪无声滑落。
如今,莫尘躺在病床上,不说一句话,怎么问也不回答,只听着呼吸声微微地传来。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她从身边溜走。也不会一走十年,再也没有消息。
握着她的手,他说:“你一直都很坚强的,你睁开眼啊,你说句话。”
护士提醒他安静,于飞扬才停止呼唤。
夏薇薇和皇甫建杰来了,看到于飞扬眼眶红红,泛着血丝。从前的刚强一点都没了,脆弱的一碰就碎。
看到皇甫,于飞扬拉着他就是一拳,“知不知道你老婆住院了,你电话不开想死吗?她一夜未归你一点不担心吗?”
皇甫等他发泄完,才说:“我不是她未婚夫,我们只是演戏。”
于飞扬惊讶:“演戏?”
“病人家属来了吗?”医生问。
于飞扬看皇甫建杰无动于衷,想到几次三番去莫尘家里都没见过皇甫,而且那个小家俨然就是单身女生的闺房。谨慎地问:“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就是不能开玩笑,我才不敢乱说。她千方百计拜托我一定要演戏,你还看不出来她一直在乎的是你吗?”皇甫也替莫尘着急,总是假装潇洒。
医生漠不清楚状况,看几个人在争论什么,又问了一遍:“家属来了吗?你们谁签字?”
于飞扬从惊人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我签,我签。”
医生莫名:“你不是说不是病人家属吗?签字是一件很严肃很认真的事情,要慎重的。”
于飞扬慎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说:“医生,你一定要救她,我不能失去她。不管花多少钱?”
于飞扬看着护士推着莫尘进了手术室,三人在外等候。
“哥,莫尘到底怎么了?”夏薇薇问。
“昨天在工地摔倒磕在石头上了,昨天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说要观察一晚,今天还没醒,医生通知说是头里有淤血,要手术。”于飞扬满是担心。
皇甫拍拍于飞扬的肩膀:“医生不是说是个小手术吗?她一向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别担心。”
于飞扬又想起“演戏”的疑问,要问皇甫建杰,这才发现他穿的一身,正是自己的衣服,连鞋子都是。一把揪住皇甫的衣领,眼神是凶狠的,还没逼问,夏薇薇神色紧张让他放手。于飞扬看看一起来的两个人,难道?更加对皇甫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没有一丝好感,一拳挥过去,皇甫还没弄清楚状况,夏薇薇紧张担忧地跑过去,问他“要不要紧”,边质问他“他都说和莫尘不是真的,你还打,看看都打肿了,你不知道他也生病了吗”。
从昨天到现在,所有的郁闷之气都一股儿脑发泄在皇甫建杰身上,怪他倒霉,撞了枪口。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亲妹妹,他居然和自己最亲的两个女人不清不楚,不挥一拳怎么解满腔怒气。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
夏薇薇见哥哥握紧了拳头,全身颤栗,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如此生气。
“我喜欢的是她。”皇甫建杰说。
于飞扬怒气未消走过来,又要打,夏薇薇挡在前面,“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是也不要把气全撒在他身上,莫尘怎么滑倒的,你和他在一起,怎么怪起别人了,你应该负责才对!”
针一样尖的话,扎破了鼓鼓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他应该负责才对!如果莫尘有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从前,他要她一起去死,他当开玩笑了;如今,她也一定在开玩笑,惩罚他那么不在意。于飞扬安慰自己。然而种种结果她全预料到了,从未有过的神志不清。似乎觉得如果莫尘醒了,他一定要喊出她的名字,要她嫁给他。如果……万一…从未有过的失去一个人的痛不欲生。
夏薇薇挡在前面,皇甫打着喷嚏,脸憋得通红。他很少见妹妹护着别人对付自己,知道她也是真的喜欢上皇甫了。如果一切都如皇甫建杰所言,不过是演戏而已,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或许更适合。他放下了拳头,失落地走到长椅上软绵绵地坐下。
皇甫安慰他:“于兄,别担心。医生的医术都很好,我们要相信莫尘一定会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莫尘终于被推了出来。医生说“一切顺利”,于飞扬舒了口起,一直提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麻药劲过去了,病人就会醒过来。”医生又说。
皇甫建杰又打了个喷嚏,护士看了一眼,“病人抵抗地比较弱,你这样打喷嚏病人受不了,看你病的不清,尽早去看看吧!”
一听打喷嚏对病人不好,于飞扬就把皇甫赶到外面,“皇甫兄,你赶紧去看病,等她醒我通知你。”
夏薇薇陪皇甫挂号看病去了。
于飞扬留在病房里,守着莫尘。在手术之后,她醒来的半天里,他回忆了两人在一起的种种,悔意不断。是他辜负了她。
其实,六岁那年,她手叉腰,拿着扫帚站在他面前,凶巴巴地说:“拼什么拼!”一扫帚所有拼图天女散花一样撒的到处都是的时候,已经对这个小女孩另眼相看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霸气的女孩子,就那次完完全全hold住了小小的他。
从此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直到听见小沫说“莫尘暗恋于飞扬”,心里一阵乱跳。从此更加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直一直到了高中,他以为两人是心照不宣地相爱了,人生中最美的初恋。谁知道出了一个皇甫建杰,他竟把绯闻当真,再也不去见她。这一错,便错到了大学,她接受了别人的爱。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听她讲,看那个高个子声音很好听的学长如何照顾她……最难受的岁月,他终于觉得无望了,申请了交换生。
时间阴差阳错,缘分断断续续。她失恋了,他要出国。
机场一别,她恨他总是这么不动声色。他又是不动声色地许下了诺言。
谁知道这一别是十年,真的如她的咒念,十年老死不相往来。
于飞扬想,她真的是恨透了自己吧。于是十年之后的偶然相见,他又惊又喜,又害怕。
结果如他预料的一样,莫尘果然没有叫出他的名字。
原来,一直到现在她都在跟自己赌气。
“我一直在等你,你听见了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要送一一个大庄园,你说我们一起设计,大庄园还没设计好,你一定得醒来。”
“你别吓我,否则我扣你的工程款,我降你的职、扣你的工资,我把锦华交给别的公司……”
“我们签过合同的,你别想毁约吗?”
“你醒了?!”
莫尘假装生气:“我再不醒,工作都没了。”
于飞扬喜极而泣,忍不住抱怨:“我说了那么多你都无动于衷,我一说锦华你就醒……”
“工地怎么样了?工人、那些草木?”
“别紧张,都没事,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莫尘想要拨动头发,忽然发现手攥在于飞扬的大手里,暖暖的热流相互流淌着。看他黑眼圈、眼袋、红血丝,时不时打着哈欠,很累很疲惫的样子。她只记得自己忽然意识模糊了,悬空了,到了另一个世界。原来是被他送到医院了。他一定一夜未眠,才显得那么疲惫苍老。
伸出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万分心疼,万分感慨。
这是自己念念不忘的男人,这是自己必须忘了的男人。
于飞扬贴着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面,仿佛拨动的心弦,牵动着柔软的心。
“我错了,我错了。”他说。
莫尘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竟然毫无征兆地流了眼泪,一直淌到耳根,流到枕头上。于飞扬伸过手,擦了她的眼泪。
“别擦了,我不哭了。”莫尘说。
于飞扬一遍一遍擦拭,弄得莫尘如堕梦中。
“我给你打扫打扫眼屎,让你看清楚我。”
莫尘撅着嘴,做恶心装。
“于总,你要泡我吗?”
莫尘想自己差一点又掉进他的温柔陷阱了,告诫自己不能堕落,不能感动。
“莫尘,莫尘,莫尘,莫尘,莫尘……”于飞扬叫个不停。
莫尘小拳头捶打着于飞扬,鼻子酸酸,哭喊着:“谁让你喊我的名字的,谁允许你喊的,你知不知道已经过期了,不管用了……”捶着捶着,莫尘嘤嘤呜咽。于飞扬怎么懂得,她再也听不得他喊她的名字,好容易防备起来的心墙在顷刻间倒塌。
于飞扬握住她的小拳头:“别哭。”
护士听到抽泣的声音,走过来训斥:“病人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