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与你相逢

“什么叫在吧?我刚才不是让你打给她的吗?”

安晨妮脸色难看。

于飞扬隐隐约约觉得莫尘出事了,急问:“莫尘在不在办公室?”

“莫总——她去现场了!”

“什么?”

一个炸雷,只听雨又噼里啪啦地下起来。莫尘从来不怕打雷下雨,脾气倔的要命,于飞扬真怕她要跟天争,命也不要了。

连伞也不拿就往外跑。

“于总,伞,伞……”安晨妮在背后叫着。

于飞扬真个大脑都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工地。越是担心越是紧张,点火启动,松开手刹,踩下离合,然后加油门,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顷刻熄火了。他再次启动,刚踩下油门,又熄火了。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动作,转动钥匙,点火、松开离合、加油门,平日里无数次重复的动作这一刻那么难以完成。他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手里也是汗,身体在微微发颤。

他拿出电话,打给莫尘。里面只是传来一个老女人机械的拒绝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坐在车里,只是坐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雨刷丝丝拉拉刷着车前的雨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启动车子,这次没有再熄灭。

他说:“莫尘,等着我。”

车子比往常都要吃力,速度减慢了很多。北京的道,比往常更堵了。他打开收音机,听着交通电台指挥哪条路交通瘫痪,那条路畅通。他极其认真仔细地听着,极其认真仔细地开着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开到现场去。

雨很无情地下个没停,收音机里有说有笑地播报“到北京来看海”的笑话,以后出门都要带游泳圈了。

莫尘和工人在现场抢救珍贵树种,雨无情地越下越大。莫尘脚下踩空,一脚滑下去倒在了水中。

“莫总,莫总。”

一个工人看到莫尘倒在水中,扔下手中的盆栽趟着水跑过去,大声喊着同伴救人。莫尘被扶起来,头很痛,很晕。雨衣的帽子滑下来,天空无情的暴雨冲刷着她的脸。

于飞扬车还没停稳,就听到有人喊“莫总晕倒了,莫总晕倒了”,踩刹车却误踩了油门,一脚上去车猛地撞到了一个大树上,他随着车惯性地甩过去,磕在方向盘上,额角渗出微笑的血,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再熟悉不过的车技,也出了问题。

于飞扬头晕眼花,顾不得自己,打开了车门一路跑过去。

白茫茫的世界,仿佛鸿蒙开辟宇宙之初,她和他前世的影像缓慢地推移,她安静地躺着,他奋不顾身地扑过去,中间是银河系一般的水域阻隔。

暴雨与雷鸣闪电一同袭来,黑暗似乎要把整个世界侵蚀。莫尘单薄的身躯在暴雨中显得那么娇小,那么虚弱。小河流涨满的水溢出了整个水面,整个地面上水深到腿弯。苍天听不到人间的呼唤,无情地冲刷着大地,把满园的绿色打成了残枝败叶,水里飘着小花小草的残躯。

雨衣帽子里是满满的水,莫尘只得放弃了重新盖在头上的想法。她怔了怔,除了后脑勺有些微微的疼痛,并没有不适反应。

望向四周,她看到于飞扬正往这边走过来,透过雨帘莫尘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很奇怪他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在安全地带等着非要下水趟过来,而且没有雨衣没有雨伞。

“莫总,我付您去歇会吧?”

工人的提醒,莫尘才想起来今天不是七夕,她也不是七仙女,茫茫的雨水也不是银河,对面的人更不是牛郎。他不过是担心工程,她能做好的也只有工程。

“师傅,辛苦你们帮忙把贵重物品搬到活动房里。”

她转过身继续忙着搬家,顾不得背后那个人是多么艰难地向她走来。内心升起巨大的恐惧,害怕他来到身边,说些什么话,无论说什么,她想她都不能承受了。

只有忙起来,只有摧残自己的心,才能不被摧残。雨水灌进雨衣里,衣裳全湿了,难受地纠结在身上贴着身体,仿佛心潮湿地拧巴着。

“莫尘,别搬了,在这样下去你会垮的。”

他终于还是来了,大雨狂风,雨声震天,他的声音听得不那么真切,好像是说了什么,也仿佛是根本没有说出声,只是嘴唇一张一合。就像十年之后第一次相遇,他也是这样不出声。她极力想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到。她掏了掏耳朵,凑近,却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那时,她唯一听见的是心碎的声音。躲在地铁拐角处,看他默默地走了,背影陌生成一道忧伤的风景线。

噼里啪啦的雨声,决绝地割断他们中间的距离。

莫尘摇摇头,于飞扬拉着她就要走,她挣脱着。水越涨越高,白茫茫的一片,无力回天。莫尘看着周围七零八落的景观,一番心血毁于一旦,就像她追逐的爱情,终于还是在等待中没了希望。

这个景观设计,是她十年,不,是二十年的心血。爱一个人,甘愿为他做一切。莫尘做的,不过是一个女生追逐爱情的傻事。把别人的理性当做自己的理想,把别人的事业当做自己的事业。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而是她对他全部的良苦用心。

莫尘觉得昏天暗地,雨水砸的脑袋很痛。

于飞扬拉着她,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回走。

一直走到场中央,她忽然明白他总是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死。对于他来讲,人生有许多活着的理由,可以去复读、留学、和别人结婚。她,只是很多活着理由中的一个;对她来讲,人生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为他学习,为他等待,为他不顾一切。

莫尘也忽然明白那日她站在马路中央,他把她拉过去,说:“生活不是演电影”,原来她是童话里的灰姑娘,他却不是城堡里的王子。

她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了他。

于飞扬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大的力气,茫茫暴雨中她要去哪里。拦着她,拉着她。

两人在雨里纠缠着。

“啊!!!”突然,莫尘脚下一滑跌倒,头磕在木桩子上。

“莫尘,莫尘,莫尘。”于飞扬呼喊着。

莫尘迷迷糊糊中,似乎第一次听清了于飞扬喊她的名字,却听得不是很真切,仿佛有,又仿佛没有。慢慢地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她轻飘飘地浮起来,似乎没有挨着水了,腾在空中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终于不用再缠着他一起去死了,也不用等到了。

过去像默片一样无声地在电影荧幕上播放,播放器射出一道光打在幕布上,无声地上演开始和结局。

夏薇薇在小商店里一直等着皇甫回来,一直等到店主要关门她才离开,那时暴雨早已停止,整个街道都需要路灯才能看得清楚。

生活不是电视剧,不是剧剧都有意外惊喜。她知道她寻找的东西终将葬送自己,就像某个相亲节目上一直站着不走的男嘉宾,多少美女像他表白把他感动,他总是说一句“对不起”,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坚定的爱情。夏薇薇觉得她还不如站在相亲节目上,或许真的会有一个人带她走,而现在一直等着,竟也是空空如也。

什么是爱情?它存不存在?

忽然她不确定自己寻找的是爱情还是其他。

皇甫建杰也是不可靠的男人,一整天都没有找她,她就在最初的地方一直没有走。还是秋月说的对,男人都是善变的,追的上就追,追不上马上换目标。

一场暴雨,北京的排水系统瘫痪了。夏薇薇还要绕着道走,高跟鞋硌得脚生疼,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石头了,脚趾头磨破了皮。

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了,不顾脚上的泥踩在地板砖上,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泥印子。第二日打扫的阿姨以为家里混进了小偷,到处看有没有东西丢失,直到看到她满脚是泥躺在床上才罢休。端来一盆水为她擦干脚上的泥,包好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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