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正在捶打的手抬起来忽然不知道怎么落下了,悬在半空中,没有泪的眼睛突兀地流下一串青涩的眼泪。她的心被千万把刀子割的生疼,是入戏太深,竟然忘了生活不是电视剧。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去死。”她哭喊着。
“别闹了。”
到底是谁在闹?她一点也不明白了,怎么用情良深到最后竟然成了“闹”。很多时候她不明白是自己傻,还是于飞扬笨,总是谁也走不进对方的心,还费尽心思猜测对方的心思。于飞扬是那样随意地抱起她,留给她一个大男人的绝情。莫尘是那样心如刀割,被抱起的瞬间忽然明白,爱不过是一个人的事,与他无关,他也无感。
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闹腾,又是捶胳膊又是踢腿,只是不愿意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不允许你去死,也不允许我跟你傻,你醒醒,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他骂她。
什么才是希望?莫尘撕扯着喉咙生生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眼里凉凉的,湿湿的。后来是温热的,最后是灼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整张脸都淹没在眼泪中,哭到没了声音还能无声地流淌。
哭累了,不知道怎么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了家,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北京的乌鸦发出难听的声音扑棱棱飞过,推开窗户外面阴霾一片,仿佛不好的预兆。
床头有一张字条:好好休息,帮你买了八宝粥放在冰箱里,早上醒来别忘了吃。
落款自然是让她心颤的于飞扬。
打开冰箱,看到一排八宝粥,还有牛奶。他上次带来那些食物,莫尘一直没吃,储存在冰箱里,早已过期。于飞扬应该扔掉了,冰箱里打扫干净,日期都是最近的。
关上冰箱门,发现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千万别再留到过期。
莫尘恨极了这样不动声响细微的关心,好容易建立起的“恨”意,好容易决定要忘记,却被这样细如微尘的关心牵起丝丝缕缕的不舍。
“不爱我就别关心我啊!!”
拿着八宝粥,心情阴郁。他无法证明对她还有一丝一缕的爱意,却总是证明他对她一丝一缕的无情。一个把她叫到工地,看着她紧张地问大家发生了什么事,等她紧张到极致,再轻松地一个电话让她回去,她郁闷至极了。这都不算,居然他开着车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出丑,看她难看。
莫尘觉得丢脸极了,也恨极了。
因为她爱她,所以宁愿受罪的是自己,也要让他快乐。
因为他不爱她,所以宁愿捉弄她看笑话,也不体会她的艰难。
她再也不愿见到他。冰箱里的东西打包放在楼下垃圾桶,直接上班走了。
沉闷的天气,没有阳光,狂风大作,像莫尘的心一样闷闷的。
沙尘暴往往四月份发作最疯狂,何时来的这么迟了,道路两旁的柳树被刮得花枝乱颤。
乌云从远处飘来,本阴霾的天空整个的阴暗起来,一色的昏黄。清晨像落幕的傍晚,整个天空覆盖了厚厚一层黑幕。
不多会,雨点密集地砸下来,街上行人私下乱窜。没有预料的一场雨噼里啪啦落到北京城。莫尘拦了一辆出租车忙赶往公司,到办公室像刚出浴一样,湿漉漉的头发到处散发着潮气。
“哎呀!这雨也太大了。”刘翘楚打着伞也被淋到了,雨伞还被风刮坏了。
“这是什么鬼天气。”
“天有异相,人间必有灾难降临。”
“乌鸦嘴!”
……
办公室一阵热议。
“不得了,不得了了,地铁里全是水,下一站积水潭,下一站还是积水潭,我好容易爬上来捡了一条小命。”嘉明看莫总也在,大家都在谈论天降大雨,说“莫总,这不能算迟到吧,你不知道外面全是水,走道都难,瞬间就被淹没了。”
“现在是九点三十七,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看在上天的份上,算你迟到三十分钟。”
“别介,莫总——”
“既然你不稀罕,七分钟豁免权没有了。”
“莫总——”
“开玩笑的,不管迟到几分钟,统统不算迟到。”
“欧也!”一阵欢呼。
“不好了,莫总,不好了。”思琪神色紧张,“刚才工地来电话,那些作为天然风景的古木倒了几棵。”
“怎么回事?”
“莫总,锦华项目区有一些古树,原先计划直接作为天然风景了。但是现场来电话,这些古树根茎延伸过长,会影响我们后期绿化种植。设计调整之后,谁知道今天这么大的雨,百年古树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目前的情况和原来已经大不一样了,所以设计和现场也有出入的。工人已经撤离现场,只有负责人和几个小工在。”思琪焦急地说。
“我们的设计不是对古树做过周详的保护措施吗?”
据相关规定,不得在古树保护范围内挖根折枝、敷设管线、硬化地面。这些古树是老北京的象征,虽不是名贵树种,却年代久远。南京为建造地铁为梧桐树“砍头”已引起轰动,思琪可不想小小的景观设计受到这么瞩目的负面关注,叮嘱工人做了一些辅助的保护措施,却没有料到会有一场旷世大雨。
“雨太大了,我们原以为不会这么打,所以没有加固……”
那些古木多么珍贵,在他们设计师来讲,要当宝贝供奉的。如今这些宝贝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有些还被雨水冲倒,莫尘怎么不惋惜。
“那些都是百年古树,就算雨再大也不至于冲倒吧?”
“莫总,那两棵树周围本来已经是深坑了,原本就算暴风雨也催不到,只是这场雨太突然太大了,整个北京城都快被淹没了,那些水没处排挤,最后树木的压力越来越大,结果……
所有网页的状态仿佛商量好了一样全是北京的大暴雨。
有人说:素贞你住手吧,许仙真的不在京城。
有人说:以后结婚标准“有车有房有船。
有人说:威尼斯几百年做到的事,武汉几天就做到了;武汉几天做到的事,北京几小时就做到了。帝都,你最霸气了。
就在几天前,武汉公交车被水淹没,上公交不占座占拉环,帝都人民还觉得生在北方平原地带多么的安全。才短短几个小时,地下铁灌水,每一站都是积水潭。
“我去工地,有事打我电话。”
莫尘担心那些古木遭受更大的摧残,不顾众人的反对披着雨衣赶向工地。走道的路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有些市民终于在陆地看到海洋了,脸上没有灾难前的恐惧,反而是一脸兴奋激动。莫尘一点兴奋不起来,车刚走了没多远,陷在坑里,几乎要淹没在水里。莫尘从车里钻出来,淌着水继续走。幸好遇上一辆拉大粪的卡车,她也不觉得味道刺鼻,拦了车跳上了粪车,心急如焚地赶路。
天空一片阴暗,整个城市再沸腾。
工地上,还有一两个工人坚守岗位,拉着塑料棚维护花草树木。可是风太大了,人手太少,两个工人无法固定塑料棚。顾了东顾不了西,看莫尘来了,焦急地问她该怎么办?
莫尘放眼望去,地上到处是被折断的树枝,被雨水打落的鲜花,还有飘荡在水里的小树苗。雨水唰唰地下着,毫不留情。说话必须喊出很大的声音对方才能听见。
莫尘双手合十虔诚点头感谢最后还坚守岗位的工人,然后三个人开始扯塑料棚搭架子,固定花草。风实在太大了,四个角三个人,总有一个角被风掀起来,无法固定住。
眼看一盆盆花草被雨水冲得残破,莫尘看着雨水里到处漂浮着植物的残肢欲哭无泪,只得狠下心做出决定:一盆盆搬到安全处,能救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