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很少见到阳光,偶尔有,也是柔弱的难以感知到。所以,即使不下雪,上海茫茫的冬天,到处也是冷飕飕的感觉。上海的湿冷是深入骨髓,是钻心的感觉,比北方的冬天让人难以忍受。莫尘只能盖两床厚厚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黑色的头发。
于飞扬的心里说市里的中学友暖气,很暖和,穿着毛衣还觉得热。莫尘想着暖腾腾的暖气,一定把他的脸熏的微红。而她,手脚冰凉,没有暖和的时候。最冷的那天,外面的冰比家里薄多了,室内的寒冷却更厉害。
两人互相说着珍重,互相鼓舞。
今天又收到一封信,莫尘永远像接到第一封信一样激动,慌忙兴奋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她傻眼了。
他们的通信从未提起夏薇薇,仿佛心照不宣。可这次,于飞扬拜托莫尘替夏薇薇写一篇论文,言辞客气。莫尘读了,像是她和于飞扬隔了很远,连普通朋友也算不得,才这样祈求害怕她不答应。而,夏薇薇像是他最亲的人,可以为她求人。
莫尘总是不愿意相信,哪怕只是梦幻,就让她在梦幻里活着好了。
于飞扬是这么残忍。
总是太过希望,才会绝望。总是希望简单,却被简单凌乱。那时的他,是否如今日一样,话不能说。“请求”两字是生生地将缘分一刀斩尽。
谭建飞打来电话,要莫尘不要忘了明日的生日聚会。
莫尘懒散地躲在被子里,被窝越来越凉,手脚冻的直发麻,腿抽筋。莫尘就这样呆呆滴想着从前,不知道是第多少字一个人默默地回忆,有时候笑有时候哭。
原来舍友总是问莫尘怎么了?后来才知道不需要问,只要留给她空间一个人默默发呆就好了。所以莫尘一发呆,其他人就跑到外面,把空间留给她。
想着想着,莫尘终于决定要忘记了。
莫尘发现她一直珍若至宝的书籍《追忆逝水年华》把喜欢的句子连在一起,就是命运对她的暗示。
书里说: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如一连串在海中跳跃的浪花。
书里也说:我终将遗忘梦境中的那些路径、山峦与田野,遗忘那些永远不能实现的梦。
书里还说:且让我的泪流到那麽远吧,这样,我的爱人将永远不会知道,曾有那麽一天,我为他而哭,且让我的泪流到那麽远吧,这样,或许我就能遗忘了琵卓河、修道院、庇里牛斯山的教堂、那些迷霁,以及我俩曾一起走过的小径。
连起来,不就是告诉她,生命不过是想和忘。既然不能继续想了,就干脆忘了吧!
飞扬送给她的书,她拿出报纸包住,用胶带封起来,插进书架上,不让自己再去翻阅。还有每次飞扬写的小纸条,她不舍得扔掉,只好房子盒子里,压在行李箱最下面,不去碰触。那时,处理感情的方式,就是把与他有关的东西拿走,拿走看不见就不会想念。单纯的心,简单的让人心疼。
谭建飞的生日上,除了他的朋友同学还邀请了莫尘的三位舍友。舍友都买了礼物,莫尘也只好买了一支铅笔作为生日礼物送上。
“既然你喜欢素描,就送你一支铅笔,用我送的铅笔画出来的人物画像保证质量达标。”
谭建飞问:“追女孩子好使吗?”
莫尘夸口:“那必须的!”
生日中新增加一个环节,所有人都站在对面,谭建飞站在对面画,不允许有人偷看。莫尘他们只好坐的远远的,不知道谭建飞打什么主意。
一刻钟之后,谭建飞让大家坐回来,开始点蜡烛许愿池蛋糕。那张画像却还是捂的结结实实,不给人看,说什么等下大家就知道了。
蜡烛点燃,齐声唱生日歌,待谭建飞要吹蜡烛的时候,他却让大家先停下,有话要说。
“我记得刚上大二的时候,刚子问我,说宿舍里就你还单着,是不是美女太多挑花了眼啊!我说我想找一个不太听话,能跟我闹,让我觉得生活特别有滋味的女孩。我想说,我遇到了。我把她画在纸上,其实她早已印在我的心里。她说用她送的铅笔将女孩的画像画下来就能追到心爱的人,不知道她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和她一起吹蜡烛,想和她一起许愿,我想以后每一个生日都和她一起度过。”
大家都看着莫尘,莫尘脸已通红。蜡泪一点点滴下去,本就细小的蜡烛越发显得柔弱了。乐乐先被感动了,小声地莫尘说:“答应他吧!”
莫尘脑子很乱,她不能接受谭建飞却又想找个人代替于飞扬。
谭建飞双手拿着画像,比第一张更栩栩如生了。
“飞扬——”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泪流下来。旁人都以为是感动的,只有她知道是绝望的。
看着谭建飞渴望的眼神,充满怜爱。一个人久了,是该找个人温暖一下了。
她默默接过画像,点点头。
眼泪汹涌极了。
谭建飞拉过她的手,她只觉得抗拒,却硬是没有松开。这场生日宴成了她和谭建飞的定情宴。同学、舍友、朋友吃的更开心了,将蛋糕抹的脸上身上都是,生日宴乱成一片,莫尘只觉得她是个多余的人。
男生在避免不了喝酒,闹着要他们喝交杯酒,莫尘只好说自己不能喝酒。这些人仍不让过,以茶代酒也要装装样子给他们看。拗不过去,莫尘只好和谭建飞手交手,杯交杯喝了一口。如此亲近,她却当闹家家了,心底没有一丝在意或者不在意。
如果换成于飞扬,她一定心里打鼓,连杯子里倒了酒还是倒了茶也顾不得了。
这样的无所谓和不介意,说明心里不爱。莫尘想。
不是说日久生情吗?时间久了,她一定会忘了他。
闹完了交杯又要闹接吻,谭建飞半推半就询问莫尘的意见。
“想看吗?想看你们先问一个给我看看,男人吻男人,吻够十分钟,我就亲给你们看。”莫尘看着那帮男人饥渴的都残废了,这么想窥视隐私。
“切,好恶心啊,还十分钟。”刚子说。
“不乐意就别怪我们不给你们看,就是演出也还有演出费呢?你们想不费力气白看啊。”
“就是,都什么心思。”乐乐符合着说。
乐乐一开口,齐娟和薛琪雯也符合,那些男生只好作罢。
生日晚宴结束之后,莫尘想和舍友一起回去,谭建飞却你你歪歪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第一天,我们能单独相处一会儿吗?”莫尘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告别单身了,就在几个小时前把自己卖给了谭建飞,还搭了一支廉价的铅笔。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声音富有磁性的男生和一张素描。而这两件东西拿钱就能买得到,一盒磁带才几块钱,一张人物素描步行街上也就十块钱。莫尘想到自己哭的稀里哗啦,被谭建飞误认为感动,便尴尬歉疚。
“好吧,但是不能太晚。”
谭建飞高兴地牵起莫尘的手,拉着她就说“地图,我带你去看外滩。”
莫尘本想说“外滩就不去了,就在附近走走吧”,她无数次想过和于飞扬一起漫步在外滩,有了这个念想,便不想和别的男生一起去。只是如今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有他的痕迹要一一抹去。莫尘努力地想尽快忘记。
外滩的桥上总是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一个人、一对人、一群人,都把外滩当做拍照留念的背景。莫尘被谭建飞牵着手,走在人群中,仿佛一对幸福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