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也可以,就罚你把这杯酒喝完。”班长端来一大杯啤酒,端到莫尘跟前。酒杯满满的,倒酒的人技术真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万众瞩目的时刻,比小学被罚站还难受。
莫尘夺过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是寂静中升腾起雷鸣的掌声。扒人伤疤,看人出丑,竟是人的一种普遍心理。
之后是敬酒,敬来敬去,莫尘不知道那些平日看起来乖乖的男生怎么喝起酒来豪爽的都不像自己了,连烟也点上了,中指抖烟的姿势很帅,却有有些坏坏的痞子样。莫尘看了一眼,叹息一句“高中把人逼疯了”,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都被收的服服帖帖了。
莫尘走到老班面前,说:“老班,感谢您对我的教导。我不会喝酒,只能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老班说:“莫尘,你是老师的得意弟子啊,肯吃苦,又懂事。这次高考为咱们学校争光,老师为你骄傲。”
“为七中骄傲。”莫尘说。
整个七中考上重点大学的不过十几个人,平均一个班级只有两个。莫尘属于里面的佼佼者,作为第一届优秀学子,学校奖励一千块钱。炼狱般的学校,成全了她的破茧而出。
这顿酒宣告高中生活的终结。莫尘的青春也落下了帷幕。
于飞扬已经去市一种开始复读的生活了,石头也到了海南一所职业三本学校读计算机专业,小沫不甘于做幼教考到一所不错的民办学校专修英语,李明也考上了一所二本学校。几个人连聚的机会都没了,各奔东西。
莫尘动身前去上海的前一天,父亲说好送她的,她坚持一个人去报道。说是为了省下一张火车票。
爱珠直夸莫尘懂事。
到了市里,一下车莫尘到处找公用电话,打给于飞扬。电话是他拖石头弄到的,记在录取通知书的背面,因为通知书不会丢,号码就不会丢。
“喂?”
熟悉的声音。
“老同学,我是莫尘,我在火车站,今天去大学报道,你能来送我吗?”
半个小时候,莫尘在火车站的广场上,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于飞扬。看他一路跑过来,到处找她,她欢快地挥舞着手臂,喊着“飞扬,飞扬。”
飞扬买了两根雪糕,莫尘边吃边看着他傻笑。
“笑什么?”
莫尘痴痴地摇摇头,看他嘴上都是白胡子忍不住笑,却又觉得这样的画面是很幸福的,看着就满足。
于飞扬抹了一下嘴角,白色的雪糕沫碰在手臂上,凉凉的。
莫尘更笑了,原以为他是个书呆子,是个骄傲的人,没想到也有出丑的时候。从前是一个神,一个人,这下子仿佛都成了普通人,亲近的很亲切。
“几点的车?”于飞扬问。
“还有半个小时。”
该死的时间,总不能成人之美。
“一会儿该检票了,进去吧。”
“里面没意思,等一会再去。”
火车站每个地方都是人来人往,恰逢开学的日子,学生和家长同行,人更多了。人潮涌动,天阳炙热地烤着大地,偶尔吹来一股小风,徐徐地吹动莫尘好容易留起来的长发,打得面颊发痒,她伸出手抿到一边。
“你一个人能找到地方吗?”
“很难吗?对我还不是小菜一碟。”
“自信心又膨胀了吧,人贵有自知之明,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
“臭飞扬,你的骄傲都快把市中心的天顶破了,还有资格说我啊!”
每次互相调侃的时候,都有一种曾经青梅竹马的感觉。换一个人,她不会骂“臭xx”,换个人也不会这样调侃她。
喇叭传来检票的声音,莫尘有些伤感,幽幽地说:“我要走了。”
“一路顺风。”
“你要努力学习,明年一定能考好。”
“进去吧。”
莫尘望着于飞扬的脸,很想冲上去吻一口,只是岁月已经磨去了她的勇敢,当年那股儿倔驴劲是找不回来了。她微笑着说:“再见。”
于飞扬对她挥手,阳光峭立在唇边,笑容深深印在莫尘心里。
检票,进去,再也看不到他了。
火车穿过江苏驶向上海,进入苏南境地烟雨一片。莫尘想起书本里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南方多雨,却也因此有一种朦胧的美。莫尘才懂了于飞扬说“让光秃秃的北方也有南方的旖旎”,只是在火车上看沿途的风景已经让她心驰神往。想起于飞扬,便有些想他了。看着火车开去的方向,和他是那么远那么远。
微染的烟雨,竟有些“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的伤感。
火车跨过江苏一路驰进上海,旖旎的风光瞬间被钢筋水泥替代。石头的森林,比一马平川的北方还要令人窒息。
莫尘也暗自发誓要做一个优秀的景观设计师,把城市设计的更美。
这也是于飞扬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