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去经年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你都能猜半天。对于于飞扬的主动要电话,莫尘猜测着他的动机,是不是对他有意思,起码好感是有的吧?路边的野草长高了,短短长长,如心跳一高一低。

回到学校就是入学的第一场考试,莫尘以为以她的入学成绩怎么也应该上中等,结果成绩下来,三百多人的年级,她排在一百名左右。陌生的环境,失落的分数,莫尘连走在校园里都觉得脚步沉重。这样的成绩怎么和于飞扬匹配?

原本计划了很久的电话也因为成绩差不敢打了。一个人跑到教室后面的偏僻角落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分数太低,还是因为错失了一次靠近于飞扬的机会。

林霜跑到教室喊莫尘接电话,莫尘问“谁啊?”

“是个男的,说你同学。”

“哦。”莫尘垂头丧气地想,一定是石头那家伙,老妈说让他给莫尘带了一罐腌菜。

莫尘跑到宿舍,拿过话筒,“喂,石头,是你吗?”

“是我,飞扬。”

莫尘心“咚”地一个大跳跃,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地传来,莫尘屏住呼吸听着,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听说你们七中一起反抗食堂饭菜涨价……”

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个引子,找个借口,给个理由打过来而已。于飞扬并不是为了饭菜看热闹的,才开了头,就把话题转到各自的生活了,扯着闲话。莫尘捏着电话筒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只有在于飞扬面前,她才拘谨得不像自己。

因为于飞扬先打来电话,莫尘再打的时候就有了坚强的理由说服自己。一来二往,感情越来越好,却谁也不碰感情。有时候莫尘拿小时候欺负于飞扬的事晒出来,于飞扬争辩自己“好男不跟女斗”,莫尘偏说他当时很傻很老实。两人争辩着,笑着,谈着,心里的草疯狂地长满了院落。

石头送腌菜给莫尘的时候,还带了一本张学友的磁带。

“飞扬说送你的生日礼物,我都忘了你的生日,他还记着。”

莫尘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不是在守卫森严的学校大门,不是在石头面前,不是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她要欢呼叫起来了。那种收到自己暗恋男生礼物的感觉,比后来的男友对她说一句“我爱你”还要激动万分。也许,这就是年少的感觉,清澈如水,却被一阵涟漪搅得不得安宁。

“臭石头,表姐生日你还没别人记得清楚,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石头打趣说:“大不了我把飞扬领过来送给你当礼物。”

莫尘抬起手伸向石头,石头块头大躲起来倒是灵敏,闪到一边,还不忘再火上浇油地说一句“喜欢人家还不承认”。

“臭石头,滚滚滚,说什么呢?谁喜欢了,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过喜欢他啊,我——我除了喜欢学习谁也不喜欢!”

莫尘最怕小心思被人拆穿,传到于飞扬耳朵里。石头这家伙怎么知道,难道于飞扬对他说的?莫尘心里乱乱的。

莫尘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如果敢乱说,我就告诉姑妈你逃学打游戏。”

石头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

“我说有就有,你看姑妈听谁的!”

自从莫尘收到于飞扬的磁带,整日听着,连上自习课也偷偷带着耳机,小收音机放在课桌抽屉里,心里提着一个劲儿,生怕老师过来说她不务正业。

张学友的歌声时而清澈透明,时而热烈奔放,时而高亢开阔,时而低沉浑厚,时而温馨深情,时而苍劲有力,一首首歌曲在磁带里翻来倒去循环往复的播放。莫尘看着磁带上年轻的张学友微微闭着眼睛,痴迷地拿着麦克风忘我地把歌的情绪肆意释放,他的陶醉,令听者也陶醉。仔细看着张学友脸部的脉络,听着他的声音,感受歌里的欢喜与悲伤,仿佛是于飞扬在与她交谈,她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他恬静地讲着。

莫尘连走路哼的都是张学友的《一生跟你走》,大晚上在宿舍里唱着模糊不清的粤语,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歌词是什么,根本音瞎唱。宿舍姐妹却说好听,她欣喜。

一来二往的电话问候,小小的树苗开会生根发芽。莫尘已经习惯每个开放日前的晚上于飞扬打来电话,两人各自计划着自己的行程,是去买生活用品,还是去街角那家吃凉皮?是跟同学一起,还是一个人出去?

有时候莫尘特别希望于飞扬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能邀她一起出去见见面。有时候她很想说“我去找你好不好”,却总是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又生怕于飞扬多想了。

终于莫尘找到借口了,要歌词。对,歌词。

她做足了准备,想好了怎么开口,说些什么,用怎样的表情,才拿起电话拨出默记了一百遍的电话号码。

“飞扬,张学友的磁带有歌词吗?”

“歌词丢了。”

“哦。”莫尘怅然若失,好容易找到的借口不管用了,准备好的话一下子被打乱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我都知道,你想要哪一首,我抄给你。”

“那个粤语的,听不清楚,《一生跟你走》。”

一生跟你走,仿佛是一句誓言。

开放日,莫尘一出校门直奔一中,巴巴地在校门口等于飞扬。直到看到熟悉的他从远处走过来,越来越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穿的是否得体。

两个学校的开放日不同,于飞扬趁着课间十五分钟跑到校门口,塞给莫尘一个纸条,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回去了。莫尘望着他跑着回去的身影,每抬一个脚步,都深深印在她身上。不近视,真好,可以把他看的更清楚。

莫尘打开纸条,那字迹娟秀的像个女孩子。上面写着:

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共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共你醉过痛过的最后,但我发觉想你不能没有。在你每次抱怨的眼眸,像我永远不懂给你温柔,别再诉说我俩早已分手,像你教我伤心依然未够。但你没带走梦里的所有,让你走,为何让你看不透。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我愿默然带着流泪很想一生跟你走,就算天边海角多少改变一生只有风中追求,不想孤单地逗留。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我愿默然带着流泪很想一生跟你走,在我心中的你思海的你,今生不可不能没有。

名知是歌词,代表不了什么,也没有多余的话,多余的字迹。莫尘念着却像收到情书一样,心慌意乱,又遐想连篇。甚至想起初三,在一片“接吻”的叫嚷中,她是怎样冲过去狠狠地吻了他一口,那些记忆嘴里说都已不算数,心里却从来没有忘记。于飞扬一定不知道她梦里出现最多的人物,就是他。

手握着纸条,眼神迷离,最后竟然滴下一滴眼泪,圆圆地掉在纸条上,浸透了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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