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对不起,我明白得这般晚

这可真是一件蛋疼的事情。

把这件事告诉霍君延,他起初笑得很酣畅,随即沉默,思考着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妤笙。”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

“你想死了是不是?”

“这是在给你们机会和好。”

“只怕辜负你一番美意。”

“不会,你的婚纱是她请她的老师设计的。”

“啊?”我有些吃惊,嘴角自然而然张开,“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啊。”

“不,一切老婆大人说了算,你要是不喜欢周妤笙做你伴娘,我们可以再找别人。”

“不,我喜欢,不是说做伴娘做多了就嫁不出去吗?周妤笙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知道我是口是心非,也不恼,配合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婚礼越来越接近,我的心每天都跳得很快。

和西米、希婧约好一起去逛商城。

沈叶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十号,作为宝宝的阿姨,我决定要把能买的都买给他。

不一会儿,白色、天蓝色、黄色的小衣服各买了一套,希婧婆娑着婴儿的小衣服,叹了一口气对我们说:“昨天我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医生说我生不了孩子了。”

我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去,“真的?”

希婧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痛心与惋惜。

“我和马原说了,他说如果没有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

“所以下周我们就去孤儿院。”

“这么着急?”西米有些不赞成。

“他怕我胡思乱想,有个孩子在家里,也多些快乐。你们也要抓紧哦,快给我多生几个干儿子干女儿出来,到时候干妈可是会送很多礼的。”

“冲着你这话,我和莫森会努力的。”西米哈哈大笑。

我挑眉,对希婧说:“幸不辱命!”

七月,霍君延要给我办一个充满阳光的露天婚礼,邀请至亲好友在海边吃自助餐。

在八月、九月的时候还是要各办一次酒席,八月邀请的是霍氏集团的员工,九月邀请的是与霍氏集团有合作的商人。

我最爱最期待的还是七月这一场不算隆重的婚礼。

曲少恩给霍君延打来电话,彼时他已经在美国安定下来,他说:“对不起,你们的婚礼我和小雅就不参加了。”

我有些失望,但是霍君延却很满意。

婚礼早晨,沈和打来电话对我说:“胡平今天就不去了,她最近精神恍惚,也没心情为你高兴,我还是不把她带着,以免扰了你们的心情。”

“她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爸,好好照顾她,也别再怪她了。”

“爸知道。”

这一天,我和霍君延在海边搭建的棚子前听着大海的声音交换戒指,在碧海蓝天的见证下许下一辈子的誓言,拥吻,扔掉捧花。一切都很水到渠成。

当然,如果没有周妤笙就完美了。

我告诉霍君延,不要周妤笙做我的伴娘,那是在婚礼的前几天。

他不赞同地皱眉,“你还在为妤笙上次对你做的事情生气是吗?栀子,她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那是你没看清楚她。”我冲他吼。

“她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我对她了若指掌。”

“是吗?霍君延,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我说下狠话,转身就要离开。

霍君延叹了口气,从后面拉住我的手,“现在换掉伴娘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的婚礼就不要伴娘。”

“栀子,不要感情用事。”他从身后抱住我,呼吸近在咫尺,吹得我脖子热热的,脸也开始滚烫滚烫。

“色诱没用。”我没好气地说,态度已经软了。

他嘿嘿笑,直接吻上了我的脖子。

我突然转过身,嘴角弯弯,撒娇道:“君延,我也来色诱你,你答应换掉周妤笙这个伴娘吧。”

他的脸上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甚至多了几分不耐烦。嘴上却依旧好言好语相劝着:“妤笙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也诚心诚意地祝福我们,她不想待在法国,她要回来,可是她父亲因为我的话不答应她,栀子,她是真的想要弥补她曾经犯下的错。而我许诺她可以回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你不知道她都对我说了什么,我忘不掉她傲慢的语气、嚣张的态度。我觉得可怕,对,周妤笙是个可怕的女人。她说:‘沈栀晴,兜兜转转我还是又回到你的生活了,我诅咒你生活得不幸福,当然我会时刻目睹你的不幸的,这辈子还这么长,咱们慢慢熬。’霍君延,你听听,她不可怕吗?”

“栀子,那真的是妤笙说的?”

“霍君延,你觉得我是在造谣他,你不要太可笑,究竟我和她,谁跟你关系亲啊?你帮着谁啊?”我拿起一边的抱枕就砸向他,“你和她去举办婚礼吧,我祝福你们啊。”说完便气呼呼地出门。

死霍君延,我讨厌死你了!

在商场晃荡了一天,各种挥霍,刷着霍君延的卡,大快人心。

西米曾说,讨厌一个人,就要用他的钱。

这方法还真痛快。

让商场工作人员将衣服送到家里,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至天黑,不想回家。

手机响起,我期待是霍君延打来的,可是是沈和。

“爸。”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和爸爸吃完饭好吗?”

独自适时咕咕作响,我摸着肚子,说:“好啊。”

由侍者领着去包厢,拉开门,沈和已经在了,面前满满一大桌子菜。

“爸,你心情不好吗?点这么多菜。”

沈和笑了,“你心情不好,爸陪你吃。”

我坐在沈和身边,“霍君延给你打电话了?”

“他让我陪你吃完饭,怕你生他气,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再生气,我也不会虐待自己的胃。”拿起筷子吃菜。

“先喝点汤。”沈和盛了一晚玉米汤给我。

我接过,一口气喝完。

“就为了伴娘的事和君延吵架,还这么晚了不回家,栀子,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沈和责备道。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婚礼是我自己的,周妤笙做我的伴娘我就是不要。我之前气周妤笙,现在我也气霍君延,他那什么态度?周妤笙是他青梅竹马,说什么对人家了若指掌,我呸!关键时刻他怎么就不了解我了,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原来是吃醋啦。”

我嘴硬道:“没。霍君延是我老公,周妤笙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吃她的醋,我至于吗?反正,爸,你不要帮霍君延说话,我的态度就这样摆着了,换掉伴娘,不然取消婚礼,就这么简单。”

“听到了没?我女儿的原话。”沈和突然大声说。

包厢门被拉开,霍君延走进来。

我腾地站起来,“爸,怎么他也在啊?”

“你吃完饭他带你回家,难不成你想让你老爸送你啊?”

我离开座位拿着包就要走,沈和突然发难,“坐下。”

我一惊,恍惚回到了小时候,每当我不听话调皮捣蛋的时候,沈和都是用这种语气吓唬我的,严厉得令人惧怕。

“我已经和妤笙说了,也重新找了伴娘。你就不要生气了,坐下来好好吃饭吧,逛街逛了那么久,脚不疼,肚子也不饿吗?”霍君延说。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的就会不加珍惜了,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霍君延笑了,“真是冤枉啊!”

“好了,别胡闹,栀子,坐下吃饭。”

父亲大人再次发话,我的气也消了,倒是心甘情愿地留下吃饭。

回到家,我走到门口就不愿意再动脚,霍君延过来拉着我的手要把我拖回家,我还是赖着不走。

他无奈,“还在生气?”

“背我吧,我脚疼腿酸,走不动了。”

霍君延温柔地笑了,弯下腰,“上来吧。”

我满意地趴在他的背上,“去五楼,我要看星星。”

“你存心报复啊,行,依你。”

我得意一笑,只记得那晚的天空格外璀璨,星星点缀的黑幕,流星划下,我激动地像个孩子,在这样的夏夜流星常常在不经意间就落下,可我只听别人说起,从没见过一次。

慌乱下,连忙虔诚地许下心愿。

霍君延也是。

睁眼后,霍君延问:“许了什么心愿?”

“我希望霍君延一夜白头,老得没有女人再要。什么周妤笙啊,你当初看不上眼的,人家现在嫌弃你都来不及。”

“那你呢?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不然怎么折磨你。”

“那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霍君延的话一下子软化了我的心,我倚在他的怀里,“以后你要小心,小心我不要你了。在别人心里,你是宝,可是在我心里,你要是敢再惹我生气,你绝对是块渣。”

这块渣为我找来的伴娘是他秘书的女朋友林子清,长得很可爱,性格也开朗。

初次见面,她就说:“你还这么年轻结婚了,嫁给那么优秀的男人,我羡慕死你了。”

“没办法,闺蜜们嫁得早,我得紧跟随着她们的脚步啊,要不然以后,她们聊老公聊孩子的时候,我插都插不上嘴,岂不是很尴尬,很落魄。”我开玩笑说着。

“宋文这货就没想过要娶我。”宋文是霍君延的秘书,我见过几次,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

“没办法,我当初看走眼了,就看中他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现在要我放弃,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淡如冰,你肯定很受累。”

“我爱他,很爱很爱,所以,不觉得累,就只有幸福。”

看她满脸幸福的样子,我也受到了感染,心里也觉得甜甜的。

原以为在今天婚礼上,我是见不到周妤笙的,可我没想到她还是出现了。

我跟西米说:“这多伤自尊的事情,她周妤笙怎么就开始不要脸了?”

西米摇摇头,“你想啊,一肚子坏水不发出来,她能甘心吗?得了,她看到我们了,正在往我们这走过来。”

“恭喜你了,得偿所愿。”

“谢谢。关于换掉伴娘这件事,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们还有来日方长不是吗?刚开始就难受还怎么继续斗下去。你就这样吧,有点战斗力,不然多没意思。”

我笑着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她的声音就出现在彼此之间。

“我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沈栀晴,你卑鄙。”

我呵呵笑,“自从上次和你单独见过面后,我一直懊恼,怎么就没想到给你录音呢,还可以带回去给霍君延听。你现在在他心里,可是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不知道把这段录音给他听,他什么感想?”

眼睛瞥到不远处的沈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身材臃肿,显得很笨重。乔博宇拿着一串烤肉递给她,她笑着接过。

她现在怀孕,可不能吃烤肉。

我连忙绕过周妤笙,正要往沈叶那边走,谁知周妤笙的脚恰恰伸出,绊倒了我。

我跌坐在沙子上,抬头瞪着周妤笙。

霍君延跑过来,扶起我,“怎么摔倒了?”

所有的人都在望着我,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突然肚子尖锐的疼起来。

我用手抵着腹部,额头上冷汗直出。

下身有什么在不断涌出来,直到看到婚纱上的血在蔓延,我才恐惧起来。

“送我去医院。”

霍君延连忙抱起我,冲出人群,“让一让。”

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后,下身出血的情况也减轻了。

医生给我们的答案是我怀孕九周了,但有点流产的迹象。

“是不是在哪里磕到碰到了?”

“我摔了一跤。”

“难怪了,行了,好好养着,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和霍君延还处在云里雾里。

我的月事不正常,这些在以前也有过,我以为自己是压力过大才导致的,因为我几乎没有妊娠反应,我也就没往怀孕那处想。

“栀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摇头,“你傻了吧?”我掐了掐他,他又呵呵傻笑,“果然不是做梦,我真的要做爸爸了。”

“爸,我要做爸爸了。”霍君延跑出病房大声宣布着。

霍先生和我爸沈和走进来,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沈和坐在床边,握着我的右手,“以后可就是大人了,摔跤这种事可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

因不想提到周妤笙影响自己的好心情,便也不说是她绊倒了我。

“我以后会小心的。”我的手轻轻摸着肚子,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的繁杂,喜忧各有,但是喜占着大半。这里有个小生命正常成长,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做妈妈了,我和霍君延的生活中就要多了小生命与我们一起,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谢谢你,老天爷。

妈妈,你看到了吗?你就要做外婆了。

情到深处,眼泪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

“快别哭,都成花脸猫了。”沈和笑着说。

我连忙拿纸巾擦掉眼泪,腼腆地笑了。

沈和与霍先生出去后,病房门再次被打开,涌进来一大票人。

西米、莫森、希婧、马原都来了。

“沈栀晴,你能耐了?给我们这样一个带血的婚礼。”

“对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还真是傻,怀孕九周都不知道。”

“只能说我的宝宝太乖了,我身子不难受,月事不来,你也知道我上大学那会,也经常会不来的。所以,就这样了。”我摊摊手。

“你可真是个糊涂蛋啊!”希婧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包希婧,你温柔点,我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伤着我孩子,我可跟你没完。”霍君延打掉希婧的手,帮我揉揉红了一片的额头。

“瞧瞧,这老公做得可真令人嫉妒啊。马原,你学学人家。”

马原一把把她抱起来,“行了,聒噪死了,这里是病房,你还是不要打扰了,栀子,我们先走了。”

“好,下次见!”

我看向莫森,“有话就说,别憋在心里。”

“我要带西米去美国,下周走。”

“你们也要走。”我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父亲觉得博美一直交给卓叔叔打理,我再参一手,不适合。”莫森解释。

西米走过来抱住我,“我舍不得你。”

“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你们。”我知道木已成舟,再纠缠也不能改变什么。

在医院住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出院,就听霍君延告诉我,上午我妹妹沈叶比预产期提前了好些天生下了我的小侄子。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干吗让你干着急呢?何况你现在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绪波动不可太大。”

“我去看看她和孩子。”

“走吧,我带你去。”

病房里,胡平也在,她浅浅笑着,看上去还是无精打采的。

沈叶看到我,高兴地叫了一声“姐”。

“快给我看看我侄子。”

霍君延从乔博宇妈妈手里抱过孩子给我看,我亲亲他的小脸颊,“眼睛可真漂亮,睫毛长长的,长大后也一定会是个美男子,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呢。”

“姐姐,看到他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你会是个好母亲的。”我摸着沈叶的脸说道。

我记得莫森回来的那一天,天上飘着蒙蒙细雨,没想到他们走的这一天,天依旧如此煽情。这烟雨飘得真令人感伤,忍不住要落泪。

我和霍君延赶到机场时,莫森和西米已经在特色餐厅定了一桌子菜。

“你们可算来了,希婧他们来不了,也只有你们送我们了,哎,还好有你们来,不然多凄惨。”西米哀怨道。

我一下子红了眼,我可真舍不得她啊。

“果然人家都说孕妇的情绪起伏最快,栀子,按照你这掉眼泪的水平可以去拍戏了。”

“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要一想到这,就更加难受起来,心里也变得空空的。

西米也落泪了,刚才的强势劲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

“我们会常回来的。”莫森郑重承诺。

“早知道我应该在你走的那些年给我们家西米找个a市的精英嫁了,这样就不用被你拐到美国去了。”

离别的最后一餐,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大家都埋头。

连说话都变得无力。

目送他们过安检,我才抱着霍君延大声哭出来。

霍君延让我冷静,注意控制。

我捶他,“为了孩子不让我发泄情绪,真不该嫁你。”

“冤枉,别人都在看着我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即将分别,你恋恋不舍,情绪才会崩溃。亲爱的,妈妈爱哭,孩子以后也会是个爱哭鬼的。”

走出机场,阳光刺眼,这静谧的午后被突然发出轰鸣声音打破,一架飞机冲上云霄,划过天边,留下了一条白色的痕迹。

突发感慨:人生仿佛就是如此,迎来了一批人,又送走了一批人。

值得开心的是,身边这个走路喜欢紧紧握着我手的男人是与我一起迎一起送的。

从十三岁开始,到现在,漫长的人生路,我们在一起走过了四分之一,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人都有一种贱性,心里总是想着、念着得不到的,或者是已失去的,不曾在意过自己触手可及的,能够拥有的。

那些年,我一直遥望着曲少恩,从未正视过霍君延的感受。

而现在,我的心里终于透彻了,我清醒了。

我爱的人,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他从不曾离我而去。

我也懂得,一直以来,我心心念念着的一切,都将只是一个回忆,一段过去。

请原谅我,那些年里不懂爱。

请相信我,未来,我会用心去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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