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交警告诉我们北陌车祸事故鉴定的结果——自杀。
这个词,无疑就是晴天霹雳,不能令人信服。
这么轻率的事,怎么可能是北陌做的?
胡平彻底崩溃了,身子瘫软下来,沈和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儿子他怎么会自杀?警察先生,你一定弄错了,我儿子他怎么会自杀?怎么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杀,捐赠肺给我妈妈,这些确实是北陌做出来的事。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走到胡平面前,挺直了背,“我妈做了肺移植手术,她的肺是北陌的。”
胡平大受刺激,晕倒在沈和的怀里。
沈和呼叫护士,慌乱把胡平安顿好后,他又来找我证实,“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我妈妈还在手术室里,尽管捐赠者说要保密,可是明祁玉还是想办法弄到了捐赠者的名字,就是沈北陌。爸,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千辛万苦等待的肺竟然是北陌的,这让我如何接受?”
沈和抱住了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
“北陌的事我们一定会搞清楚的,栀子,对不起,爸爸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爸爸没能力给你一个平静的生活。”
“爸。”我虽委屈,但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故意的。
北陌的葬礼结束后,我也没有去医院见明苏伊,而是选择在学校里准备着答辩。
论文答辩很顺利,走出教室后,我终于呼出一口气,至此,我的学生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心里说不出的不舍,但我知道,我必须向前看,人总是要学会适应离别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际遇如此,本不该强求,这般想,也就少了许多的烦恼忧愁。
没有北陌存在的家,冷清了许多,再不见胡平的笑颜。
她每日都要去北陌的房间,擦来擦去,不愿意北陌的房间留下一丁点灰尘,她总说,北陌是个爱干净的孩子,要是回来了看到房间里那么多灰要不开心的。每次听到她这样喃喃自语,我们都知道她又陷入了自欺欺人中了。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孩子已经永远离开她了,她的心是万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
这偌大的家里,现在独独少的就只有快乐了。
我无数次想起北陌醉酒的那个夜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我的记忆里。
是在那时,他就已经有了不再活下去的念头了吧。
是啊,这辈子,如果他没有遇见我,就不会这样悲惨。
午夜梦回,多少次北陌出现在我的梦里,我都会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可是,每回,他都只是在对我笑,从不解释半句。我不断追问他,喊着他的名字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接下来,便是一整天的魂不守舍。
在明苏伊待在重症监护室半个月后被转到普通病房后,我才去看她,因为我接受不了她身上插管子的情景。
我并没有告诉她,给她捐赠肺的人是北陌,依照明祁玉的吩咐,这件事以后再说,当下不能让明苏伊受刺激,她要好好的恢复健康,这样才不愧对北陌的一片善意。
“你怎么瘦了?”明苏伊说话很吃力,声音很低。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胃口也不好,当然会瘦。”
我冲着明苏伊笑,不敢让她瞧见我的悲伤。
“妈妈以后可以好好照顾你了,这样真好。”
“说好了哦,以后你来照顾我,可不许再让我照顾你了。”
我拉起她的手,和她的小指拉勾勾,算是她许下承诺。
低头的那瞬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我急忙收拾了下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妈,我去洗水果吃。”拿着柜子上的水果篮,就往外面走。
刚开门就不慎防备地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我抬眼,原来是霍君延。
他的脸上刻满了疲倦。
“来了。”我尽量自然地说。
“嗯。我跟你一起去洗吧。”
“不,不用了,你进去跟我妈妈说说话吧。”我是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不想被人瞧见打扰。
走到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通红的,脸色泛黄,可真不好看。
闭着眼睛,流了一会泪,鞠了一把水浇在脸上,让那凉意给自己一顿舒服,减去疲惫。
洗好水果,回到病房,我又变成一个强颜欢笑的沈栀晴。
坐了一会,听着霍君延给明苏伊讲的最近的一些笑话,我觉得没意思,便说想先回去了。
明苏伊说:“君延,你去送送栀子,她气色不好,估计最近太累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不必麻烦了。”
“这怎么是麻烦呢?”
明苏伊还要说什么,被我打断,“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她显然不愿意相信,“前些天你们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兀?”
关于原因,我是打死都说不出口的,我不习惯太刷霍君延的面子。
“是真的不适合彼此,所以和平分手后做朋友也不错,总比老死不相往来的好。”那天在病房里对霍君延说下的狠话,我终究是做不到那样决绝。
一辈子不和霍君延见面,太难了。
所以,做朋友,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至少没有做陌生人那样为难,也算对得起认识的这些年的时光了。
这一天,我刚刚要午睡,房间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我坐起身,就看到乔锦年冲到我面前,她的眼睛红通通的,睁得大大的,令人不敢直视,头发散了,听她粗粗的喘着气,能够猜测是以怎样急切的心理来这里找我的。
“北陌呢?”她才刚开口,声音就嘶哑了,泪湿了脸颊。
我仰头看着她,“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用力摇头。
我心痛着说:“他死了。”
“不会的。”她激动地朝我吼,“他说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他要彻底地处理自己的感情,我以为他会回来我身边的,我一直都这么以为的。”
乔锦年似乎现在才开始相信北陌已经死去,“居然是真的,乔博宇告诉我这件事,我以为他在给我开玩笑,可是竟然是真的,为什么?老天爷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还那么年轻。”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乔锦年,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自杀?”转念一想,似有什么在脑袋里飘过,我看乔锦年的眼神更深。
心里不无疑问,北陌是不是因为知道乔锦年和霍君延的事情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走了那样极端的路?
“他知道你和霍君延的事吗?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乔锦年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放肆大笑,细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是因为我吗?呵,我倒是希望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因为这样……至少在他心里,有我的存在。”乔锦年蹲在地上抽泣起来,嘴里又继续喃喃道:“他不爱我,又怎会在意我做了什么?是你,一定是你又做了什么让他这样绝望,难过得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
是这样吗?北陌,你回答我好不好?
a市郊外有一座紫金山,那里的山顶上有大片大片的枫树,每到枫叶正红时,市民们都爱去看看。而在山的另一侧则是城市中有名的紫金墓园,寸土千金难求。北陌下葬前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那买到一处不错的墓地。
因为乔锦年的一句话,我带她来到这里,见北陌。
她说:“沈栀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送送他?现在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
也许是同病相怜,我对她展示了仅有的心软。
把时间留给了乔锦年一人,我独自下山去。
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包烟,坐在车里抽,才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到眼泪鼻涕一大把,很是狼狈。
下车,将烟与打火机扔进垃圾桶里。
再往上山的路看了一眼,上车,离开。
不知她是否在哭泣,也不知她会说些什么,只是知道她大概会留很久。
我并没有追问当初她是否真的喜欢霍君延,后来又是怎样与北陌在一起的。
不是不好奇,只是想要难得糊涂。
我想,这必定又是另一场被时光掩藏的秘密。
第二日,沈叶告诉我,昨天夜里乔锦年在家割腕了,现在还在医院,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我匆匆赶去医院,到医院大门,还未进去,便收到沈叶的信息。
“乔博宇说年姐姐醒了,没有大碍了,只是心里的创伤大概要很久才会好。”
“我知道了。”
倒车准备离开医院时,看到了胡平的声影。
毕竟是她儿子的女友,她曾经希望嫁给她儿子为妻的女孩自杀未遂,尽管她带着伤痛,但来看望乔锦年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知怎地,我竟然不想离开,想要跟过去,窥探她们。
病房里,乔锦年已经醒来,她的眼神很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胡平一进去就哭了,她说了一句“傻孩子”后,乔锦年就看向她,目标渐渐变得有焦距起来。
“妈。”她原本平静的脸上泪痕交错。
胡平抱住了她,“这次捡回一条小命多亏了老天爷的帮忙,你可再不能做傻事了。锦年啊,谢谢你这样爱我的北陌,北陌虽不在了,但你依旧是我疼爱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北陌的葬礼?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段时间昏昏沉沉的,什么也顾不上了。对不起,锦年,你原谅我们。北陌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他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锦年啊,以后找个好男孩,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至于北陌,如果你愿意像妈妈这样把他永远记在心里,那我就万分感激你了。”
“妈,我舍不得他,他一定很孤单。”
“你可真傻。”胡平摸着乔锦年的头发,一脸痛惜。
看到病房里的两人抱着痛哭起来,我逃似地走开,再无勇气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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