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家里看到乔锦年,她不免对我冷嘲热讽了一番,无非是我有能耐,居然能让周妤笙被她父亲强制送去法国。
我直接无视了她。
正准备外出去医院,沈和突然叫住了我,“你怎么又要出门?外面日头多毒,你还不安生,万一被晒得中暑了怎么办?”
“爸爸,我就出去一会儿。”
“出去做什么?”
我想了会,眯着眼睛笑,“和霍君延约会。”
“你们和好了?”
“快了啊。”说这话时,我故意看了眼乔锦年,果不其然,她的表情可真精彩。
明苏伊的病基本上算是稳定下来了,可是,医院怕她突然发病,倒也不准许她出院。
我到底是低估了乔锦年的能耐。
从医院回到家,北陌就告诉我,爸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了。再仔细问,原来乔锦年告诉沈和,明苏伊生病住院的事情。
恨不得抽丫几巴掌解气。
我上楼,敲门,里面没动静。
我贴着门,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爸,是我,你开开门啊。”
我继续敲门,没多久,门就开了。
沈和的眼睛红着,明显是哭过。
我震惊了,“爸。”
我可从来都没看见他哭过,从小到大,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座大山,屹立不倒。如今,他哭了,我不得不想,明苏伊在他心里,到底在一个什么位置?
“你进来。”他的声音冷冷的,我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
他从书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杯子碎了一地。
回过身问我:“你妈生病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纠正下,是明苏伊病了,我妈好着呢,刚还在家里给你做饭呢。”
“栀子,你别给我岔开话题。”
我求饶,“爸,她是你前妻,跟你没关系了啊,我说跟不说,都没区别。”
“你——”沈和被我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开口说:“栀子啊,我和她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这句话,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我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
我想,这个午后,他所说的话,我会记着,替某个女人记一辈子。
他说,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最爱,又最恨的女人。
他说,我想要为你留住她,可是我无能为力。
他说,对不起,让你不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生活,是爸爸的无能。
……
沈和,我的爸爸,从未对我说过这么煽情的话,可我想,够了,那些从前对他所有的怨恨都将消失无踪,我爱他,我这一辈子都爱这个男人。
我说:“爸,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了。”我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心里最深的感动。
他欣慰地笑了,以为我难得懂事,并不当真。
距离上次沈和与我的谈话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个月里,我都没有去医院看望明苏伊,霍君延打来无数电话,问我为什么还不去看她,我都用各种理由打发掉了。
明祈玉也打来电话,说他姐姐想我想得紧。
为了我可怜的爸爸,我硬是狠下了心肠。
我说我在外地,没办法去看她。
天知道,我躲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我知道,沈和虽然难过,但是他终究是没有去看望明苏伊。
心结太深,解开很困难。
当然,也有值得庆幸的事情,那便是乔锦年在那之后都没有出现在家里,为此,我感到很痛快。
别扭完之后,医院仍旧要去,只因沈和的催促。
他说:“你是她女儿,一辈子都是她女儿,你就得陪着她。”
我再次出现在明苏伊的病房,她几乎落泪。
向我招招手,我走过去。
坐在她的床边,手被她握住。
她带着氧气罩,明祈玉说这个月,她又犯病了。
氧疗对她是有用的,因为她看起来呼吸得不那么累了。
“祈玉说你出去玩了,玩得开心吗?”
“我只是不想来看你,觉得不值得。不过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按时来看你,因为这是我爸的吩咐,我不想违背他的意思。”
“他知道我生病了?”
“是别人告诉他的,奇怪的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我仔细观察着明苏伊脸上的表情,错愕、不解、然后平静。
我笑了,“我想,在他心里,你真的什么也不是了,因为他都没有来看望你过。似乎是有点绝情了,对吧?”
“栀子,你不用这样说话伤我。”
“我说错了吗?对于你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甘寂寞的女人,我这样的态度,已属客气。”
“栀子。”门被推开,明祈玉走进来,一把拉着我的手,在明苏伊的呼喊声中把我拖出了医院。
“你放开。”我一路挣扎着,忍受着四周人的观望。
到医院花园里,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恨着你妈。”他气急了,转过身去深呼吸,然后重新面对我,“好,我今天就告诉你全部,我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全部?”我问。
“你妈妈为什么会离开沈和?”
我嗤了一声,“真相不就是因为他忘不掉初恋情人,硬是要和我爸离婚,离开沈家,离开我吗?”
“那不是全部。”
“苏伊是因为沈和外遇才忍受不了,要离婚的。她想带走你,可是沈和说离婚可以,你必须留在沈家,而且以后都不能再见你。苏伊犹豫过,但是几天后,她收到了胡平寄来的一些照片,心灰意冷,这才下定决心要离开沈和。她不止一次地偷偷去看你,她不想放开你,但是她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急切地要离开。”
“你的意思是,胡平是第三者。”
不,不是这样的。我在心里呐喊着,也绝对不可以是这样的。
“对,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良久,我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
“送我回家。”
“栀子,你妈离开也是迫不得已,那个时候,她爱上了沈和,更加忍受不了这样的背叛。”
“送我回家。”我哭着请求。
我的眼泪到回家都没能止住。
明祈玉停下车,递给我纸巾,我接过胡乱擦了擦,然后下车。
胡平的这笔账,她逃不掉。
我怒气冲冲地进门,摔了我视线里能够搬动的东西。
花瓶、古董灯、茶具……碎了一地。
我就像被恶魔附体一样,失去了理智。
胡平从楼上下来,她看到这幅场景后,很是诧异,很担心地朝我走来,“栀子,你怎么了?”
我搬起花瓶,往她脚下砸去。
她惊呼出声,朝我大叫:“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回答得铿锵有力。
我的眼睛紧紧锁定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你怎么可以编出这样的谎言?怎么可以?”
胡平上前,抓住我的手,“栀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谎言?”
我甩开她的手,“不要再在我面前假装了,你这个呕心的女人。我讨厌你,我恨你!”
“栀子。”她的耐心尽失,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
“你明明就是一个破坏我父母婚姻的女人,你明明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小三。”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让在这么多年后发现你的真面目后恨不了你?你虚伪!
“谁告诉你这些的?都是谁说的。”
“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她有些紧张,忙解释:“栀子,我不是。”
“你就是。没有你的出现,我爸妈不会离婚,不会。这些年,我一直都误会着我亲生妈妈,我以为她背叛了爸爸,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最初背叛婚姻的是沈和,你们不要脸。”我狠狠骂道,心里委屈愤怒,明明就很想痛痛快快哭出来,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在这个女人面前脆弱一分。
“栀子,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别无选择。”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爱情那么神圣,你可别玷污了这个词。”
越过她,准备上楼时,才刚踏上三个台阶,仰头就看到了北陌。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我转移视线,从他身边走过。
从此之后,我大概也很难再从容地面对北陌和叶子了。
回到房间,锁好门,从柜子里拿出箱子,把衣橱里的衣服拿出来胡乱塞进行李箱里,拿手机拨了霍君延的手机。
“来我家接我,对,现在。”
挂了电话后,环顾了房间,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离开,心里不免失落起来。
但转念一想到沈和与胡平,我就抑制不住地恼火。
拎着箱子下楼,正好看到胡平在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随即变得激动起来。
“栀子,你要离家出走吗?不行,我不准你这么做。”
我不理会她,胡平上前抓住我的手臂,同时对楼上喊:“北陌,你快下来,阻止你姐姐啊。”
我冷笑一声,不顾她的阻挠,跌跌撞撞好歹也是出了沈家大门。
霍君延早就等候着,他见我拿着行李也是一愣,“你让我来接你就是这样?”
“快点帮我把行李放车上。”
胡平和北陌出来,北陌拦住我,“要走也是我走。”
胡平惊呼:“北陌,你这傻孩子,你说什么呢?”
“少做戏。”我面无表情地回。
车子刚离开小区,我就对霍君延说:“去你家,我身上没钱。”
因要彻底摆脱沈和,所以,手机、银行卡、现金,我什么都没带。
“不方便吧?你一个未婚女性公然住在一个男人家,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霍君延,你这个时候跟我拿什么乔?”我一脸鄙视。
霍君眼收敛了脸色的笑意,正儿八经地问:“真不打算回家了?”
“不回。”
“明祈玉还真是……”
“你又知道?”我转过头看他。
呵,这人什么时候对这些陈年芝麻烂谷子事这么了解了?
“明苏伊要我们不要告诉你的,她不想你去恨你爸妈,她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也就更不能去破坏你原先的家庭。”
“这个时候倒是大方了。”心里酸涩。
和霍君延面对面吃晚餐,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怎么不接电话?”
他笑着问我:“你爸的电话,你希望我接听?”
我心里一紧,“不要。”
霍君延很听话地关了手机。
“说吧,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走一步算一步,我能有什么打算?现阶段离家出走是很不成熟的举动,可我偏偏这样做了。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回去沈家了。”
现在脑袋里只要一想到胡平与沈和,我就嫌恶。
“吃完饭上楼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吧。”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陪着你。”
“霍君延,你为什么不和你爸住在一起呢?”
霍君延笑了,“栀子,你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觉得尴尬,怕他们因为顾忌我的存在,不愿意有新的开始。”
“霍君延,你大度到让我觉得很无私。”我清楚明白,若换做是我,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我宁可他们一辈子错过,也不愿意去成全。
“栀子,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
“这个赌,如果你赢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扰你,如果你输了,那么就干干脆脆回到我的身边,不许再想曲少恩,一辈子躲在我的羽翼下,我来守护你的幸福。”
“听起来似乎都是我赚了。”我到底是有些害怕的,害怕霍君延给我下套。“怎么赌?”
“我认识一位心理医生,他那儿有测谎仪,我们去那里做个小测试。”
“什么测试?”
“比如他会问你,你爱霍君延吗?如果你说了你的答案,而测谎仪证明你说谎了,那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那么就是我输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我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霍君延欣喜,“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我笑着起身,上楼。
翌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霍君延正要敲我的门。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还以为你会睡懒觉。”
“有些失眠,起的比较迟了。”我回。
“是吗?我也激动得睡不着觉。”他自顾说着。
我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下楼的时候,霍君延自信满满地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直视我的脸?”
“为什么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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