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够遇到你,很幸运

泪眼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希婧曾说,哭与流泪是不一样的,哭是悲伤难受,流泪并不代表什么。

我在想,我现在是在哭,还是仅仅在流泪呢?

不经意间,身边就多了一个人——霍君延。

我冷眼看了他一眼,不说什么,就要走,可是刚踏出一步,嘴里就哀呼出声。

脚下传来麻麻的刺痛感,霍君延扶住了我。

“就知道你嘴硬,后知后觉。若不是知道你,才不会跟上来看你,让你自生自灭最好。”

“我要你管了吗?”我发泄出来,冲着霍君延大声吼道,眼里的泪都涌了出来。

“行,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好了吧。”

“对,就是你自作多情。”

他不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我背你走。”

“才不要。”我的衣服都脏了,我怎么好意思把泥土蹭他身上去。

霍君延无视了我的拒绝,拉着我的两只手臂,在我前面蹲下,把我背了起来,很是轻松。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这个男孩,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在他的身边,总是可以很安心。

我趴在他的背上,安静地落泪。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明苏伊不让你们把她的病告诉我?”

“你不是都知道吗?还问。”

“那干嘛不听话,还要告诉我。”我的声音再次哽咽了,这次,内心的酸意,我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霍君延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我嘴硬的回道:“谁忍着了?”

“不知道是谁刚才非常潇洒地离开,不为所动。”

“我后知后觉行了吧?”

“是不是很难过?”

“明知故问。”

“那,原谅她吧。”他试探性地问。

“不要,不是一回事。”

霍君延大概没料到我的坚持,背僵硬了,停下了脚步,“很好,沈栀晴,你就继续这样固执下去吧,守着你的倔强,来日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语气里的愤怒,我也听出来了。

瞬时,嘟着嘴,不再辩解。

和霍君延去商场买新衣服,接受着来自周边不少审视的目光,多数带着鄙夷,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主角,要多拉风就有多拉风。

更甚者有胆子大的人会过来问霍君延:“你们在拍电视剧吗?”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导演呢?”

我了个去!!!

扔给了她一对白眼后,加快步子,拉着霍君延上手扶电梯,不理会这个白痴女。

霍君延轻声咳嗽,忍着笑意。

我的手抓着他的肉,扭得超过九十度,霍君延表面依旧镇定。

这厮,一贯能忍疼。

我也觉得无趣,松开,走到他前面。

挑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右胸前吹着一朵纱做的玫瑰,裙子的下摆有蕾丝,我穿在身上,觉得自己已然就是一个举止端庄的淑女。

正洋洋得意的时候,霍君延走到镜子前,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孕妇装。”

被他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像那么一回事了。

可我是谁?我是沈栀晴,不但嘴硬,还有点不识好歹,爱唱反调。

“我就爱穿孕妇装了,怎么着了?”

霍君延嘴角抽搐,再没说话,无语走开。

刷卡后,将原来的脏衣服装进袋子里。

心里想着,再买双新鞋子,就能摆脱刚才的晦气样了。

走进一家鞋店,霍君延跟了进来。

“欢迎光临!”

来招呼的导购小姐肚子微显,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和她还真是相差不了多少,导购小姐望着我的肚子,我冲着她一笑,就去选鞋子。

拿着一双鞋跟八公分的高跟鞋,仔细打量着,正要试试,导购小姐微笑着对我说:“小姐,您还是穿平底鞋吧,这样安全。”

霍君延已经忍俊不禁,我放下高跟鞋,重新拿了一双平底鞋,报了自己的号,导购小姐重新拿了一双鞋过来。

我把鞋举在霍君延眼前,“老公,给我穿鞋吧。”

霍君延眉毛微挑,“好。”语气温柔。

“小姐,你老公对你真好,我老公才不会为我穿鞋。”

这位善良温柔的导购小姐,你哪里知道我的恶趣味?我就是在变相地奴役某人。

不过,某人似乎挺享受的。

付钱的时候,我拿卡刷的时候,一脸愁苦对导购小姐抱怨:“你不知道,我现在怀孕甭提多愁了,以前我们家都我一个人赚钱,我要做家务,养老公,现在怀孕了,什么都做不了。以后小孩的奶粉钱,上学费用,这重担子我一个人扛着,想想就觉得这日子难熬啊!”

如我所料,导购小姐再次看向霍君延时,就是鄙视了。

踩着新鞋出店门,心里甭提多得意了。

霍君延冷着脸,为我提袋子。“说谎不打草稿,脸都不红一样,沈栀晴,你越来越能耐了。”

“当然,我在没精子的情况下都怀孕了,我不是宇宙第一人嘛。”

话越说越离谱,霍君延懒得与我再说话,脸越来越黑。

只是,安静的时候,心里不免悲伤,想到明苏伊的病,刚才的快乐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霍君延见我这样,问:“你会告诉你爸爸吗?”

“我可以不说吗?”

“我不知道,你自己决定。”

“这个时候,让我自己决定了,以前,不是一直都擅作主张为我做主吗?”

“那你还是别说了吧,没意义。”

他这话说得可真怪,我爸和明苏伊毕竟做了几年的夫妻,就算后来各自飞,但总是有情谊的,我爸知道明苏伊的病,怎么就没意义了?

也许是因为霍君延的这句话,我晚上回家,到底是没有告诉我爸明苏伊生病这件事,只是一人躲在房间里,查看着网络上关于那个病的介绍。

窗外狂风刮了一夜,我坐在电脑前,发呆至天亮。

清早,才发现,这天气就像个孩子一样,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太阳就升起来了。

洗漱完毕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真是颓废。

发了短信问霍君延明苏伊的病房号。

然后下楼,陪沈和一起吃早饭,他偶尔会问我最近看了什么书之类的。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草草吃了点东西,人也舒服了许多。

在家附近的花店买了新鲜的玫瑰花,想着明苏伊要是见到这么娇滴滴的玫瑰花,心里肯定也会愉快一些。

一路顺畅地到医院,只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有些迟疑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到底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明亮,明苏伊已经醒在床上了。

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到几近透明,安静地躺在床上,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那种感觉让我觉得离死亡如此近,我甚至不敢走上前,无措地抓着自己的手徘徊不定。

她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过头,视线对着我,然后眸子里闪过诧异。

她笑了,但有些不自在。

“你……好些了吗?”我低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好多了,来坐啊。”

我把花束递给她。她干涩的唇展开,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吃过早饭了吗?

“嗯。”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话。

“那个,你好好养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样尴尬的氛围实在难以再继续待下去。

她似乎有些失望,“好,你忙去吧。”

我转身离开,恍惚间,听到了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轻微无力,倒像是我在幻听。

走在医院走廊上,明祈玉和霍君延迎面走来。

我停下了脚步。

明祈玉很是意外,“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看她了。”

“冷漠的人偶尔也会有慈悲心肠。”我回。

明祈玉讪讪一笑,“要走了吗?”

“嗯。”

我迟疑了会,问:“会……死吗?”

“看运气,不手术会死,手术了活得机会也不大。”

眼里有了湿气,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硬是逼下了那份酸意。“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霍君延主动说,语气里不容置疑。

“好。”因本就有话要问霍君延,便答应了。

明祈玉向我走近,拍了拍我的头,“回去别想太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他坚定地说。

我也希望明苏伊可以痊愈,只是,这不是普通的感冒,这是世界罕见疾病,多不易啊!

回去的路上,霍君延异常地沉默,心事重重。

“这就是她不肯嫁给你爸的原因吗?”

“啊?”霍君延反应过来,“嗯,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也许吧。”

“她说,这辈子,她没带给你什么快乐,总不能临了的时候,还给你带来眼泪。”

“她还真傻。”

霍君延不再说什么,专心注意前方的路况。

我压低了声音,说:“谢谢你。”

他笑了,声音愉悦地问:“谢我什么?”

“这么尽心照顾她。”

明明我才是她的女儿,而霍君延这样无微不至,不是不感动的。

只是,除了感动,更令我多了份罪恶感。

尽管,我仍旧生气她当初的离家出走,但是,她始终是我的亲生妈妈。

再大的仇恨,在她的病面前,都微乎其微。

“以后,我和你一起照顾她。”

“那就这样说好了。”霍君延的心思似乎没那么重了,语气轻快。

病房里传来粗重的咳嗽声,我急忙开门走进去。

放下包,给明苏伊倒了杯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咳嗽得这么厉害?”

明苏伊拿着帕子捂着嘴,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另一只空闲的手在空气里摆摆,嘶哑的声音传来:“没事。”

话说完,便又咳嗽了起来。

我拍她背部,帮她顺顺气。

只是,丝毫没有任何用处,咳嗽声倒是没有了,因为她就在我面前昏厥过去,我看到帕子滑落下来,那上面明明沾着未干的血。

“明苏伊,明苏伊,喂,你醒醒啊!”我推着她,慌乱地按了床头上方的铃。

很快,护士和医生就跑了过来。

我站在一旁,颤颤发抖。

她咯血了,是不是病越来越严重了?

走出病房,打电话给霍君延,等待接听的过程,我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喂?栀子。”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快来医院,她刚才晕过去了。”

最先来的不是霍君延,而是他的父亲。

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面与他撞见。

他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待会就能醒。”

“好,辛苦你了,孩子。”他绕过我进入病房。

我愣住了,为什么我与他之间这样的不生分?

“你在想什么?”

“什么?”我抬起头,就看到了霍君延。

“发什么呆?”

他轻叹了一口气,走进病房,不一会儿就又出来了。

“走吧。”他拉着我往外走。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哪?”

“带你去喝点东西,免得到时候你又晕倒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我不服气。

“在我的记忆里,你晕过去的次数不少。”

我坐在车里等他,他给我买来了两杯西瓜汁。

凉爽入口,一下子就扫去了刚才的惊慌害怕。

“是,我是被吓到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晕过去,尤其,那个人,我还是非常在意的。

“这下子,你也该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他的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不,当时我的恐惧一定比你的要深刻。栀子啊,你还真是我生命里的劫难,因为你,我活得太难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曲少恩,就是我生命里的劫难。

我们都一样,在劫难逃,只能接受、遗忘、亦或是面对。

其实,霍君延,这些天,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记起从前的事,和你的事,可是记忆不给力,空白的地方太多。我又怀疑,我与你,是否真的走过了九年的时光?

尽管,你接近我的目的不纯,可我还是觉得,我能遇到你,很幸运,能被你爱上,更加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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