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夏欢颜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她,让姚荣荣这么讨厌她,一直找机会针锋相对,她喜欢什么,姚荣荣就会抢过去。姚荣荣高傲地看着沮丧的夏欢颜,笑着问:“喜欢那幅画吗?如果你不放弃,我还有很多礼物想送你。”
“是吗?”夏欢颜抬头,扯了个嘲讽的笑,“不劳你费心了,你要是这么喜欢叶一诺,送给你好了。”
说罢,她走回教室,却感觉后面有道视线不甘地追随着自己,夏欢颜没回头,说真的,她真讨厌这种感觉,和曾经那么好的玩伴变成这样,图个口舌之快赢了又怎样,有什么意思,最后伤害的还不是自己。
夏欢颜回到教室,看到包子和乔乔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清洁剂,正在费力地洗那副画,已经洗得差不多。她走过去,伸开双臂,环住两个姐妹的肩膀,幽幽地说:“我就知道,只有你们两个对我才是真爱。”
至于叶一诺,她想她会慢慢治愈自己,忘掉这十一年的执念。
话虽如此,但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接下来的日子里,夏欢颜不开心。
虽然夏欢颜接受了包子最初的意见,已经努力地抄写《大悲咒》,要化解心中的执念,可一个想了十一年的人,哪能说忘就忘。她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像失恋了,可怜她都没恋上,就先失去了。
那个活泼爱笑的夏欢颜像被勾去了灵魂,只留下一个毫无生气的躯壳。
乔乔偷偷推开一道门缝,悄悄看了一眼,夏欢颜正背对着他们奋笔疾书。
乔乔关上门,轻声叹气:“完了,已经开始抄《往生咒》了,我家的藏经她都抄得差不多了。”
“是啊,”谢有雪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去换鞋往外走,“算了,我去找叶一诺。”
他这个哥哥当得真可怜,要养家糊口,还得包治百病,解决妹妹的失恋问题。他去敲门,开门的正是叶一诺,谢有雪咳了一声,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他严肃地问:“小叶子,你真的不记得十一年前离宫的小夏子?”
b5.夏欢颜初遇叶一诺开始的/b
十一年前,离宫影视城。
忙于生计的职业武替夏八爷没办法每时每刻照顾两个孩子,只能将他们带到影视城,吩咐他们不要乱跑。这本是无奈之举,但对于小小的谢有雪和夏欢颜来说,离宫却是神奇有趣的地方。
他们带着姚荣荣从这个剧组跑到那个剧组,就像穿越不同时代,旖旎的民国,杀伐的古代,摩登的现代,什么都能让他们眼前一亮。他们喜欢这个五彩斑斓的地方,喜欢那些穿着形形色色衣服,一喊“开始”就进入角色的演员……
虽然每次看到夏八爷在剧组里卖力地演出、挨打,却连脸都没露过,也会觉得伤心,不过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依旧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夏欢颜就是在这时遇见叶一诺的。
那时的叶一诺不叫叶一诺,叫小叶子,也不像现在冷得跟冰山似的,在古装剧组里演小皇帝,好像来头不小,连导演都对他战战兢兢。无论在剧内剧外,一出场都是一群人围着,众星捧月,活脱脱的小皇帝。
夏欢颜却觉得那孩子怪可怜的,小小年纪被一群成年人包围着。好几次,她看到他坐在很高很大很空的龙椅上,眼里流露出的落寞,就有些心疼,没人真的在乎他吧,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无论戏里还是戏外。
不过拜他所赐,夏欢颜也跟着剧组吃了几次烧烤,大人戏说“皇上赐的”。小丫头吃得满嘴是油,见小皇帝面前摆着烤好的食物,他却眼巴巴望着正在烤的香肠,他是想自己烤吧,可惜他们不会让他动手的,真可怜,她对小皇帝越发上心。
本以为会毫无交集,那天,剧组演太监的小演员生病了不能来,导演又急着赶进度,转了一圈,看见缩在角落玩耍的三个小孩,谢有雪堂堂男儿,不屑演太监,姚荣荣又太瘦小,夏欢颜倒是古灵精怪,一双大眼睛占了大半张脸,挺招人疼的,于是,就这样子赶鸭子上架。
夏欢颜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走到皇上的身边,问导演:“叔叔,我要做什么?”
“打他!踢他!欺负他!”导演特别凶残地说。
夏欢颜看着小皇帝吹弹可破的皮肤犹豫了,她说:“叔叔,爸爸说了,我们学武之人,只能行侠仗义,不能欺负弱小,我可以换成亲他、爱他、抱抱他吗?”
话音刚落,剧组的人都笑了,这真是个活宝。
这是部苦情励志古装剧,讲一个小可怜出生死了妈六岁死了爹,刚坐上皇位没几天,又遭遇乱臣贼子逼宫,最后要被烧死,又侥幸逃出来。几年后性情大变回到皇宫,重新夺得皇位,同时与几位美人又虐又爱的故事。
为了突出小皇帝童年的凄惨无助,就连小小的太监都可以欺负他。夏欢颜要做的就是寒冬般凌虐小皇帝,怎么凶残怎么来,可夏女侠不干:“叔叔,小皇帝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不给他点儿温暖呢?”
导演想了想,大手一挥,让编剧改成小太监是皇宫中最后一丝温暖,最后护主死去。得到首肯以后,夏欢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做朋友了。她学着剧组演员,走到小皇帝面前,信誓旦旦:“皇上,从今天开始就由臣来保护你,臣一定肝胆涂地,死而后已!”
夏欢颜对这细皮嫩肉的小皇帝可是非常有好感,怎么长得这么招人疼,还有烧烤必须多来几次。
这一幕后来被谢有雪解释为,夏欢颜从小就对叶一诺野心勃勃。
这就是叶一诺,那时候剧组对他的身份保密,只叫他小叶子,后来他还是告诉了夏欢颜他的名字,手拉着手,一笔一画在她手心上写字,叶、一、诺,还是萌正太的叶一诺说:“小夏子,这是我的名字,你要记住了!”
夏欢颜记得那么深,小叶子却忘得一干二净,十一年后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两个人戏里戏外成了好朋友,走到哪都要手拉手,小叶子说他想当明星,因为当明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爸爸妈妈总吵架,不喜欢他,他想,当了明星是不是爸妈就会喜欢他了。小叶子真单纯,夏欢颜在离宫里见识过人情冷暖,知道就算小叶子真的成了人见人爱的大明星,他爸妈也未必会和好,可她还是安慰他:“肯定的,大家都会喜欢你。”
他们那么好,好到有时躲开姚荣荣和谢有雪,两个人单独一起玩。
可小叶子还是离开了,那天,他们在拍最后一场戏,乱臣贼子逼宫要烧死小皇帝,小太监为了救小皇帝,主动和小皇帝换了衣服,代替他被烧死在宫里。工作人员点了烟火,做好效果,导演喊开始。
忠臣拉着穿太监服的小皇帝去逃命,小太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含着泪水看他,小皇帝也明白,小太监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断地挣扎,要救这个唯一肯对他好的玩伴,可他太小,哪挣脱得了大人。
这段戏本该以小皇帝被强行带走,小太监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中结束,偏偏在横梁掉下来的瞬间,小皇帝不知怎么爆发了,硬是从忠臣怀里挣脱,朝小太监扑过去,他太在乎她了,忘了这是演戏,他舍不得小伙伴受伤,何况是亲眼看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所有人都吓傻了,小叶子扑在夏欢颜身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抽泣着:“小夏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那横梁还带着火,直接在小叶子身上烧起来了,片场的人急忙过来救火,兵荒马乱过后,灰头土脸的小叶子被惊慌失措的导演送去医院,怕这一下砸出什么问题,这小祖宗可是惹不得的。
小叶子被抱着上车,还冲夏欢颜摆手:“我没事的,小夏子,明天我们继续一起玩。”
第二天小叶子没来,第三天也没来……一天又一天,夏欢颜等到剧组杀青,小叶子还是没出现过。没人再提到他,剧组里来了另一个小皇帝,大家很快忘了小叶子,只有伤心的夏欢颜见到人就问:“小叶子去哪里了?”
没人回答夏欢颜,后来这部古装片播了,夏欢颜去看,从头到尾一集没落下,没看到小叶子,也没看到自己,一个镜头都没有。要不是她真的和一个孩子这么好过,夏欢颜都要怀疑,小叶子是不是从来未出现过,一切是她做的一场梦。
夏欢颜那时候那么小,觉得约好做一辈子好友,好朋友怎么能不知所踪呢?她怕,怕小叶子被砸了那一下出事了。之后的十一年,夏欢颜看电视,保持着到片尾曲结束的习惯,她想会不会在字幕里看到小叶子的名字。
可惜没有,小叶子杳无音讯,直到在那个毫无预兆的早晨,她撞上了叶一诺,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小叶子,她步步紧追,不表明身份,就想着哪天他也能认出自己,但没有,他讨厌夏欢颜,看她和看任何一个向他表白的女生没什么不同。
有时候夏欢颜也搞不明白,她到底喜欢叶一诺什么,不可一世、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在俯视。
大概小叶子扑向她,让夏欢颜第一次感觉到被在乎、被守护的美好,粗枝大叶的她,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渴望被人保护的。可那也是小叶子,不是忘了她的叶一诺。唉,夏欢颜想,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是件不可理喻、毫无道理的事。
如果可以,她也想把脑中的叶一诺拉出来,剁!剁!剁!剁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留。
可她不行,夏欢颜认命地继续抄《往生咒》。包子说,要想六根清静,化解心中执念,就去抄佛经。她从小看电视,那些人遇上什么事就跑佛门大彻大悟。正好乔乔家有几本佛经,她有样学样,可心里还是一团乱。
嘛哩嘛哩哄,叶一诺退散!
她不要喜欢一个人了,除了让自己伤心难过,什么都不好!
b6.她不是天生厚脸皮,她只是遇见你才无所畏惧/b
谢有雪简洁利落地讲完十一年前的事。
他望着面前的少年,说:“小叶子,我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的事,可是欢颜,确实找了你十一年,担心了你十一年。你一出现,她就认出了你,连我也认出了你,可你却不记得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不公平,但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得很,也没什么,”谢有雪顿了顿,继续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夏欢颜她不是天生厚脸皮,她只是遇见你才无所畏惧。我了解,像你这种什么都有的人,觉得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别有用心。可欢颜不是,她就是个笨蛋,她在乎你,又不懂怎么办,所以做事才这么没脑子。”
“你可以不喜欢她,也可以无视她,这都没关系,但我告诉你,失去她,最后后悔的一定是你。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女孩会从懵懂无知的年纪就想对你好,又在最干净的年华里对你一见钟情。”
谢有雪说完就转身走了,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两人的造化了。
乔乔站在门后,静静地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有雪,你真是个好哥哥。”
“是吗?”谢有雪失笑,其实做夏欢颜的哥哥真的一点儿不幸福,还有点儿难过,他轻声说,“回去吧。”
谢有雪转身去关门,没看到少女漆黑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疼惜。
他真的活得好累,一个人太温柔,就是让自己不断受罪。
叶一诺也关门回去,努力回想,他对童年的记忆很模糊,以前好像听爸妈讲过,他确实有去离宫影视城当过小演员,不过后来一次在片场出了意外,被砸到了。爸妈很生气,就把他接回来了,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叶一诺回到屋里,看到正跷着脚听花戏的爷爷,问:“爷爷,我小时候是不是还当过演员?”
“对呀,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也不知道怎么了,吵着要当明星,你爸妈没办法,送你去剧组练了几天。”
“这样啊……”
看来确有其事,叶一诺躺在床上想,那真的会有这种人,因为别人一句话,找了十一年?
那也太蠢了吧,叶一诺想,但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原来还有人这么在乎过他。他想起认识夏欢颜的点点滴滴,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现在想起来,感觉还真不一样……哎,她真的很喜欢自己呢……
叶一诺翻了个身,莫名地竟有些期待,接下来她会做些什么?
他已经完全忘了,就在几天前,他对某少女说:“夏欢颜,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也不要再说喜欢我的话。”是的,这个被神宠爱的少年选择性失忆了,他忘记了自己的恶言恶行……
当晚,叶一诺在窗外月亮的守护下,睡得很好。还梦到还小的时候,小叶子和小夏子,手拉着手,软软甜甜地笑,说要在一起一辈子。
而夏欢颜腰酸背痛地抄完经,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夸张地“咔嚓咔嚓”响。
夏欢颜望着月亮,如此皎洁,如此明亮,白银似水,不染红尘。夏欢颜托腮,真像啊,叶一诺就像天上这轮明月,永远高高在上,她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可她要的不是月亮冰冷的光芒,而是落在掌心的温暖啊。
一刹那,夏欢颜幡然醒悟,包子说得没错,叶一诺根本什么都不是,她在乎的是小叶子。叶一诺还把她买的奶茶扔到垃圾桶里,还骂她是扫把星,随便找一个路人都比叶一诺强好不好?
天啊,这几天抄的佛经终于起作用了!大彻大悟的夏欢颜觉得自己六根清静了,她走出来了!摆脱了叶一诺这个巨大的魔障,她完全可以开启一个美好幸福的未来!
你看,没有叶一诺的世界是如此清新。
夏欢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爬上床,她也累了一天,沾床就睡着了。
她相信,明天醒来,必然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
叶一诺出门,跟爷爷告别后,把手放在门把上,要开门时,竟有一丝小紧张。
门外会不会有一个咬着红玫瑰的女孩,摆好姿势等他开门,坐上他的单车后座,和他一起上学?
叶一诺沉静如水地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阵清风拂过,无言地告诉他,这是个很晴朗的清晨。
他推着单车,慢吞吞地往前走,没有人突然跳到他的后座上,也没有人在后面狂追,喊着“叶一诺你落了东西”,他一停车,她就会趁机坐上来,恬不知耻地说“叶一诺,你怎么能忘了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
倒看到乔乔骑着单车,谢有雪和夏欢颜两个人小跑跟着。三个人有说有笑,说不出的开心快乐,像个别人无法进入的小王国。叶一诺故意放慢速度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他两个人还礼貌性地冲他点头,而夏欢颜看也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叶一诺有些不大高兴,他用力一踩,单车“嗖”地骑走了,很快就甩了他们一条街。
夏欢颜仍小跑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路过的只是路人甲。
乔乔不由想起昨天晚上,夏欢颜突然跑进她房间,第一句是——“乔乔,我四大皆空了。”
接着她眼冒绿光:“亲爱的,那么多人跟你表白你全不要,那送给我吧!我决定了,一天认识一个,把有限的青春投入无限的革命友情建设中去!”
乔乔吓得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恋爱果然都能把人变成神经病!
不过今天看起来还蛮正常的,但夏欢颜正常了,不代表另一个当事人就心态平衡了。
镜头继续往前移,甩了他们一条街的叶一诺愤怒地骑着单车,觉得谢有雪的话根本是骗人的。她不在乎他,今天竟然没有扑过来!傲娇的叶大神心里有点儿淡淡的疼,又猛然想起那天自己的恶语,他叹了口气。
算了,如果夏欢颜主动跟他说话,他一定原谅她。
料不到夏欢颜是这次是准备将冷酷进行到底!
她简直是洗心革面,忘了有叶一诺这么一个人,一整天都没有看他一眼,是的,还是一眼都没有!
而且,更夸张的是,叶一诺还发现,夏欢颜和教室后排的男生玩得很好,简直打成一片,下课了就坐在课桌上转课本,称兄道弟。中午休息也一样,就她一个女孩子坐在几个男孩中间一起玩五子棋,打打闹闹,完全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最可怕的是,除了本班同学,夏欢颜竟然还荼毒其他班的同学。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在学校的餐厅,足球场,阅览室见到夏欢颜和不同的男孩子在一起说笑聊天,笑容灿烂得就像夏日正午的太阳那样刺眼!
肤浅!浅薄!薄情!
叶一诺怒了,这就是谢有雪说的十一年念念不忘吗?他不就骂了她一句,她就消失了,没有迎难而上,反而知难而退,真是太太太……用情太不深了!
叶一诺在忍了七天又四个小时零八分之后,走到正和同学演练擒拿手的夏欢颜面前。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两个人纯洁抓在一起的双手,夏欢颜皮肤偏白,男孩的手放在她手背上,显得特别刺眼。叶一诺的嗓音有点儿干,脸也黑得吓人,人高马大神色不善地站在两个人面前,投下一个来者不善的阴影。
“夏欢颜,你跟我出来一下。”
“没空,没看我正在和大雄切磋武艺吗?”夏欢颜颇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地斜了叶一诺一眼,凉凉道,“再说,现在跟我说话,都得预约呢。”
夏欢颜最近和不少男孩促膝长谈,培养友情,才猛然醒悟,世间少年何其多,她何必为叶一诺这空有美貌没有真心的木头疙瘩放弃她一片大好的美男森林呢?而且她性格爽朗单纯,和男孩们称兄道弟,竟也有人夸她可爱,这让她的自信心空前膨胀,她掏出随身的备忘录,亮了出来:“看到没,我行程排得很满的。”
“这样啊。”叶一诺瞄一眼,微微笑了。下一秒飞快地抢过夏欢颜的备忘录,把写着“启华男神排行榜”的那一页果断地撕下来,揉成一团,投篮般潇洒地扔进垃圾堆,尔后平静地问,“现在有时间了吗?”
夏欢颜目瞪口呆,指着他:“你你你——”
她没来得及口诛笔伐,就被叶一诺不客气地拖走了。
叶一诺把夏欢颜拖到学校的顶楼天台。
正是黄昏,天空霞光万丈,布满雄雄燃烧的火烧云。天台的风有点大,吹得两人的校服嗖嗖乱响,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横眉冷对,一个神秘莫测,就像高手过招,四周风卷云涌,好不壮观。
今天的叶一诺很奇怪,夏欢颜提高警惕,后退一步,摆了个比武的经典起手式:“叶一诺,你想怎样?”
叶一诺仔细看面前的女孩,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他记不大清了,但好像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大而亮,水灵灵的,像一只生猛的小老虎,其实不过是只温驯的小猫咪。他笑了起来,他不常笑,一笑就是那种很羞涩很腼腆,如春花静静绽放,美好柔软,带着淡淡的柔情。
叶一诺轻轻问:“是你吗,小夏子?”
b7.从今天开始,夏欢颜,你走到哪,都要和我保持二十五步的距离/b
他一开口,夏欢颜心就软了。
她怔怔地望着叶一诺,就像看一个失忆的恋人,终于苦媳妇熬成婆修成正果,等到他想起自己。
夏欢颜简直快哭了,泪眼婆娑地问:“小叶子,你想起来了?”
“这倒没有。”叶一诺很诚实地回答。
这一句,夏欢颜刚涌起的感动,就像高温下的冰棍瞬间化了,扑扇着纯洁的小翅膀飞走了。她怒视他,口气很横:“那你叫什么小夏子,小夏子是你叫的吗?”
“怎么不能叫?”
“小夏子是小叶子叫的。”
叶一诺奇了:“我不就是小叶子?”
“你哪里是小叶子,小叶子会撒娇会卖萌会说喜欢我,你会吗?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叶一诺!”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叶一诺气得说不出话来,死命瞪她。
他瞪,夏欢颜也瞪他,两个人像小孩子斗气似的。
瞪到眼睛酸痛,夏欢颜也觉得有些搞笑,她转身要走,又被拉住。
夏欢颜怒了,回头大喊一声:“叶一诺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起这几日受的煎熬,自从遇见叶一诺那水深火热的生活,就觉得委屈,她看着他:“是!我承认,我前段时间就是智商不够犯神经才追着你不放,不过你已经说了,叫我远离你的生活。”
“我做到了,现在我的智商也充满格了,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要莫名其妙把我拉到这里。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天台!启华约会十大圣地之首,贸然出现在这,很影响我的清誉!”
她说完就要走,叶一诺急了:“夏欢颜,你真的是小夏子吗?”
“当然!你全忘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难道你对我的喜欢就只有这一点点吗?”
夏欢颜全身一震,她听到什么了?她那比雷达还灵敏的直觉,已准确地收到了少年波动的情绪。她没回头,听到少年在背后带着点儿委屈又很别扭地说。
“你知道那晚你烧了什么吗?我妈妈送给我的礼物,她从小到大就送我这一件礼物,帝国大厦的模型,结果你把它烧了。”
夏欢颜愣住了,她记得,过去小叶子总是跟她抱怨,爸妈都不喜欢他,从不跟他亲。
夏欢颜回头,看到叶一诺俊美的脸上全是沮丧,她小声问:“你妈妈?”
“离婚了,吵了十几年,我十六岁那年离婚了,”知道她是童年的知心玩伴,叶一诺就觉得眼前的女孩说不出的亲切,那些被深埋在心里的事情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她说,“她很少抱我,走的时候抱过我一次。后来她去美国了,给我寄了那个模型,说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夏欢颜脸垮了,她没想到她的无心之过,竟烧了他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低头道歉,“对不起。”
她说得很小声,也明白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用,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一诺看着少女低下去的脑袋,像恨不得埋到土里的土拨鼠,他轻声道:“没事了,反正也烧了。”
这么多天,他最初的愤怒过去,真的不在意了。他就算再宝贝那个模型,那也不是妈妈。
夏欢颜低头看着脚尖,两个人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没了,气氛反而有几分微妙。她难得安静,叶一诺看着夏欢颜,还觉得蛮有意思的,原来她还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他轻咳一声:“那晚你为什么放孔明灯?”
过后他去收拾残局,看到孔明灯仅存的纸片上写着一个“滚”字,他怎么也捉摸不透,夏欢颜为什么叫他滚,当然以他的纯洁度永远也不会猜到原句。
夏欢颜抬起头,讪讪地挠挠脑袋:“那个……表白信嘛。”
她难得地脸红了下,叶一诺脸有点儿热,不过信心又回来了,他假装随意地问:“夏欢颜,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夏欢颜直视他,看到少年眼里有促狭、有笑意却没有往日的轻视。她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我见到你就心跳加快,脸发烫,想站在你身边。我想,这应该就是喜欢。”
“是吗?”叶一诺反问,也认真说,“可怎么办,我不喜欢你。”
夏欢颜眼睛瞬间又迸发出凶光,叶一诺急忙道:“你别急,先听我说。我是说真的,虽然很不公平,我也要说清楚。你把我记得这么久,甚至一直在找我,可我对小时候的事印象很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你就是夏欢颜,喜欢我的万千少女之一。”
夏欢颜眼睛瞪圆了,拳头也握紧了,她真笨死了,才又相信他。
叶一诺继续说:“不过你毕竟找我了这么多年,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叶男神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夏欢颜,我允许你追我,也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变成我身边特别的人,从万千到唯一。”
夏欢颜眼睛亮了,她可以说此时的叶一诺特别臭屁,不要脸的程度跟她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样诚恳直接不会说甜言蜜语的叶一诺真的好帅,好真实,和那个冷漠的叶一诺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提意见,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
她和他,终于不再是独角戏。
叶一诺还是别扭得很,都不大敢看她了:“当然,你也有拒绝放弃的权利。”
拒绝个鬼呀!送上门的肉为什么不吃,夏欢颜望着他,眼神就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猛兽:“那你可要好好接招。”
武功有千百种,上天下地,可追男神只有一种,灭了他!哦,不,文雅地说,扑倒他!
叶一诺看到少女眼里重新点燃的战火,又说:“但是,鉴于你之前粗暴的追求方法,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虑,我们先做一个君子之约。”
“夏欢颜,”叶一诺叫她的名字,颇为骄傲地说,“你应当清楚我有多优秀吧,你要想站在我身边,当一个胸大无脑,呃,不,你连胸都还没发育,总之,我现在用放大镜也找不到可爱之处的女孩,我是永远看不上你的。”
“喂,你什么意思?”不带搞人身攻击的!
“追上我,无论在哪方面,都要追上我!”叶一诺笑得有些贼,眼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我呢,是个很挑剔的人,我可以容忍你相貌平平,这是爸妈给的,没办法,但我不接受你的平凡,你要变优秀!”
“夏欢颜,我看过你的成绩,26名,现在和我差25名。”
叶一诺往后退,用脚一步一步地量,连续退了二十五步。
两个人隔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要是陌路人,这是安全的距离,可要是情侣,只能说太远太远。叶一诺在二十五步之外说:“从今天开始,夏欢颜,你走到哪,都要和我保持这个距离。要是你前进一名,就可以前进一步,如果哪天你能站在我身边,我就会考虑去牵你的手。”
“凭什么?”夏欢颜恼了,那么远的距离,难道她要天天看得到,吃不着,而且她从小成绩就不上不下,读书比扎马步更会要她的命,她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凭你喜欢我,凭我是你的男神。”叶一诺笑得非常欠扁,他在那边大声说,“夏欢颜,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很害怕爱情,我爸妈吵了十几年,他们年轻时也是相爱的,最后还是分道扬镳。我不相信爱情,但相信你,夏欢颜,喜欢就努力给我看吧,口说无凭。”
我不相信爱情,但相信你,这句话,让她的心又要化了。
夏欢颜甜甜地笑了,不过她还是抗议:“这么远,太不近人情了!”
“这样吧,每天给你三次求助机会,你求助时,可以靠近我!”
摔!又不是智力答题,还搞求助,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夏欢颜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前进一步,厚着脸皮撒娇:“叶一诺,别这样残酷嘛,咱们再好好商量下?”
“保持距离,二十五步,”叶一诺不为所动,铁石心肠地退了一步,“夏欢颜,我就这条件。你要不答应,我们就拉倒,从此一拍两散,你以后也不要说我没给机会!”
“土匪!强盗!不讲理!”眼看着叶一诺要走了,夏欢颜急了,脱口而出,“好了,好了,二十五步就二十五步,我答应你!”
她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地笑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在这段期间,无论你遇上比我优秀比我好看还是什么都比我好的女孩,都不能心动,多看一眼都不行,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个。”
“行,”叶一诺爽快地答应了,又说,“离毕业有一年半,我给你一年半的时间。”
“好!”两个人伸出手掌,隔着那二十五步的距离击掌。
叶一诺笑了下,不知为何,他对接下来的一年半充满期待。
“那我们下去吧。”他转身要走了。
后面的夏欢颜隔着那二十五步的距离,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就算他们隔了十一年的时光,可从那命中注定的一撞开始,属于他们的缘分重新开启,十七岁的夏欢颜心动了。叶一诺没回答,他嘴角弯起,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其实他也怕孤单,他知道,夏欢颜不会让他孤单。
天台的风扬起两个人的衣角,正值青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追逐着,画面美得就像一张定格纯白时光的明信片。
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