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欢颜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她拼命地拉着谢有雪,而在他们不远处,是谢父的遗体。
那么近,又那么远,生与死只差一步。
b4.真的,爸爸没了,他就觉得自己也要死了/b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离宫影视城还没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离宫最早是个王朝遗址,经过兵荒马乱的岁月,竟还保存完整,有人瞧到了商机,便开发成影视城。经过了几年的发展,就成了影视基地,也带动起四周的经济,很多附近小城的人来当群众演员或者出租房子,靠离宫谋了生路。
夏八爷和谢有雪的父亲都是这样,一个成了职业武替,一个在影城看道具。
夏欢颜的妈妈去世得早,夏八爷没再结婚,一个人照顾孩子。那时,夏欢颜还小,放在家里不放心,便时常带在身边。谢有雪的父亲是个热心人,会帮忙照看,一来二去,两家关系不错,夏欢颜也喜欢跟这个漂亮的哥哥玩。
但谁也料不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很寻常的一天,夏欢颜和谢有雪照常在影视城里乱逛,小孩子没什么玩伴,手拉着手到处走,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起初也没在意,后来听人议论说仓库起火了,已经烧得不成样。“也不知道哪个粗心鬼把做特效用的炸药放在放道具的仓库,还落下了烟头,突然之间着起火,老谢要进去救火时,炸药炸了。”
谢有雪赶过来,只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他逮着人就问:“我爸爸呢,我爸爸呢?”
没人能回答他,大家忙着救火,谢有雪要冲进去,夏欢颜也算机灵,死命地抱住他。等夏八爷过来,只看到兄弟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身体,全身黑乎乎的惨不忍睹,遗体抬出来,夏八爷看了一眼,脚一踉跄,站都站不住。
谢有雪冲过去,夏八爷大喊:“欢颜,拉住哥哥!别让他看!”
不是他狠心,他真的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见到父亲那模样,太悲惨了。谢父很疼谢有雪,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个没本事的穷看门人,但对谢有雪疼到骨子里去,父子俩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夏欢颜已经吓傻了,她隐隐猜得出,那是谢叔叔,但再不会对她笑,把她抱在怀里故意用胡楂扎她,不会宠溺地看着他们把过大的古装戏服穿在身上玩过家家……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就像电视里演的,倒下去就死了,再也站不起来。
夏欢颜本能地拉住谢有雪,任他怎么踢怎么打都不让他过去,谢有雪疯了,拼命地挣扎、撕咬,完全忘了这是平时最好的玩伴。好在夏欢颜从小被逼着扎马步、练拳也有点儿功底,被抓得再疼也不放手,紧紧抱着谢有雪,哭着说:“有雪,不要看,不要看。”
直到警察过来,谢叔叔被盖上白布抬走,夏欢颜已经被抓得满脸是伤。
她一松手,谢有雪就冲过去,却来不及了。夏八爷抱住他,谢有雪泄恨地乱踢乱打,平时干净的脸上此时全是鼻涕眼泪,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澄亮的眼睛全是赤裸的恨意,嘶吼着:“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夏八爷站着不动任他发泄,像尊无情的雕塑,只有发红的眼圈,紧握的拳头,流露出他压抑的悲痛,他的兄弟就这样走了,留下这么小的儿子走了。夏欢颜抽抽搭搭走过来,抓着父亲的裤脚哭,害怕地喊:“爸爸……爸爸……”
夏八爷摸摸女儿的脑袋,他清楚怀中的谢有雪再怎么叫出这两个字,也无人应他。
谢父的丧事是夏八爷帮忙操办的,谢父没什么亲戚朋友,过来的几个亲戚都不是省油的灯,把公司赔偿的钱一分,当着夏八爷的面说会好好照顾有雪,回到老家后,对谢有雪却跟踢皮球似的,谁都不要照顾他。谢有雪在亲戚间受尽了冷眼,最后受不了逃了出来,一个人回到离宫。
那是半年后,夏欢颜再见到谢有雪,当初粉雕玉琢的孩子瘦得厉害。已经冬天了,还穿着单薄的秋衣,露出深深凹下去的锁骨,一双水亮清澈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冷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不同任何人说话,就待在废墟里,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夏欢颜一看到他就哭了,跑过去拉他的手:“有雪哥哥……”
谢有雪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脸,什么也没说,继续蜷缩在角落。
夏欢颜那时只有六岁,在各大剧组里跑来跑去,隐隐有些明白人情冷漠世情薄。她不知如何安慰,便缩在他身边,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生怕他又走了。谢有雪离开这半年,夏欢颜时常想他,她也有了阴影,看到火就害怕。
她想到谢叔叔就难过得想哭,何况有雪,他没了爸爸。
谢有雪抬眼看她,他还记得她被抓花的脸,如今他也不恨了,知道夏八爷是为他好。要是他真的看到父亲的模样,他会受不了,他哑着嗓子问:“还疼吗?”
夏欢颜摇头,她早忘了,爸爸说,真正受伤的是有雪,她轻声问:“你呢?”
“我?”谢有雪惨笑,他以为半年过去,受的苦已经不会痛,结果她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汩汩地流血。那些伤不是结成疤好了,而是腐烂在心里,夜深人静,空无一人时就来折磨他,他摇头:“我怕是永远也好不了。”
真的,爸爸没了,他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没人疼没人爱,那些亲戚的丑陋嘴脸一想到就恶心得要死。
夏欢颜看着他,有些害怕,更不敢离开,紧紧挨着他。
夏八爷找到女儿时,看到两个小不点挨着坐在一起,初雪覆盖在他们身上,披上一层白。夏八爷摇头,他在葬礼上就见识到了那帮亲戚的厉害,看得出他们不会好好对待有雪,没想到竟然这样过分。他本不想让他们带走有雪,但他一个外人,也无可奈何。
夏八爷心中升起一丝愤怒,兄弟在世时,多宝贝这个儿子,结果撒手去了,唯一的骨肉却被这样欺负。
夏八爷摇醒女儿,一把背起谢有雪,牵着女儿的手,说:“走,咱们带哥哥回家。”
谢有雪烧得厉害,意识却清醒得很,他趴在夏八爷宽阔的背上,无声地流泪。
回家?他早没家了。爸爸走了,他什么都没了,哪有家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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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雪大病了一场,变得不爱说话。
他得了一种怪病——惧寒,手脚冰冷,比正常人的温度低很多。夏八爷很着急,连续换了好几位医生,都说不出所以然。最后还是夏欢颜解决了这毛病,她看谢有雪睡觉都在发抖,以为他冷,就偷偷多拿了一床被子挨着他一起睡。
夏欢颜简直是天生的小暖炉,暖暖的,一直烧到谢有雪冰冷的心里。
那个寒冬过去了,谢有雪也终于从寒冷中走了出来。
来年春天,夏八爷开始教他扎马步、练拳,打基本功,谢有雪聪明,也用心,不像夏欢颜总是三心二意,不过几个月时间,功夫就追上了妹妹。夏八爷高兴坏了,深深地觉得夏家后继有人,虽然这孩子姓谢不姓夏。
夏八爷把谢有雪当儿子,有夏欢颜的,就少不了谢有雪的,有时候还惹得女儿很不高兴。她妈妈去世得早,夏八爷又是个糙汉子不会带孩子,一味地顺着女儿,宠出她一身公主病。夏欢颜小,不懂事,看到明明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分一半给谢有雪,觉得他抢了爸爸,不乐意了。
况且,谢有雪太优秀了,爸爸夸他的次数,眼里流露出的赞赏,总让她不开心。有次兄妹俩争一个玩具,夏欢颜抢不过,脾气上来,指着谢有雪鼻子骂:“你又不姓夏,为什么住我家?你滚开!滚开!”
夏八爷刚进门,就听到这句,他气极了,一巴掌过去,夏欢颜小小的身子飞了出去。
他是练武的,手劲大,一时失了轻重,打完就马上后悔了。谢有雪奔过去,抱起夏欢颜,小丫头被打傻了,头嗡嗡地疼,鼻血还往外冒,半边脸肿起来,说话都不利索,哭哭啼啼指着夏八爷。
“爸爸打我,爸爸坏,有雪快帮我打爸爸!”
夏八爷哭笑不得,这个女儿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谢有雪抱着妹妹去洗脸,那巴掌劲太大,头几天若旁人说话声音小一些,夏欢颜都听不清楚。谢有雪吓坏了,很是自责,在屋外跪了一夜,无论谁去拉都不动。夏八爷很无奈:“我知道错了,不该打她。”
谢有雪直着脖子,仍倔强地跪着:“叔叔,我要您发誓,以后再也不能打欢颜,就算她犯再大的错,也不能打她,她是我妹妹,她的错就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
夏八爷又气,心里又暖暖的,多好的孩子,他保证以后不会打欢颜,谢有雪才肯起来。他跪得腿都麻了,刚站起来,又软下去,夏八爷眼疾手快扶住他:“你真是的,小丫头不懂事,你这样宠她,以后不知怎么欺负你。”
谢有雪摇头,一字一顿:“叔叔,欢颜开心,我才会开心。”
没人知道,夏欢颜拉着他的手缩在他身边不让他离开,他心中的感动和温暖,她抱着小枕头和被子偷偷躺在他身边小声说“哥哥,我怕”,其实她是担心他……谢有雪懂,经历了那么多是非,他更珍惜夏家给予他的关怀。
他不是夏叔叔的责任,夏叔叔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的,但他没有,夏八爷没说一句话就带他回家,抚育他,第一天,小小的夏欢颜就对他说:“哥哥,你住在我家,以后咱们就是亲人了。”
亲人,对于失去所有的谢有雪来说,比什么都来得珍贵。他要保护这个家,保护夏欢颜,这次还好最后没影响到听力,不然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他舍不得夏欢颜受一点点伤,一点儿都不行。
夏欢颜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快乐王子,她那么好,那么善良,慢慢温暖他已经变成铅的心。为了她,他愿意做那只为她留了一夜又一夜,一起度过寒冬的小鸟,哪怕最后他会冻死在王子脚下,他也陪她,哪怕他一辈子只能牵她的手,而不是亲吻她的脸。
夏八爷遵守承诺,没再和女儿生过大气,最多打闹般用竹板打过她。
夏欢颜有了谢有雪这张护身符,被宠得像个混世小魔王,总比同龄孩子多了一分天真和淘气。
不过,他们还是慢慢长大了,如今谢有雪已能和夏八爷并肩,瘦弱的肩膀也变得宽阔,而夏欢颜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时光让夏八爷老去,却给了两个小孩蓬勃的生命力,他们从手拉手温暖彼此的小孩变成并肩同行的少男少女。
夏欢颜走上前,和谢有雪并肩,她轻声说:“有雪,你别难过。”
她知道,有雪还是会难过,他心里的那块伤,永远也好不了,可她还是想治愈他,夏欢颜扬起嘴角,就像春天的百花在瞬间全部绽放,她微笑道:“有雪,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有雪望着她,看到黄昏藏在少女的睫毛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他用力地揉了揉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宠溺道:“傻瓜。”
虽然外界给这少年贴了不少光鲜亮丽的标签,说他品学兼优,是启华明星,可他再耀眼闪亮,在夏欢颜面前,他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是她,给了他所有温暖和力量,所以只要她开心,他就可以倾尽所有,做那只永不飞离的小鸟。
“我才不傻呢,”夏欢颜抬头,眼瞳亮晶晶的全是谢有雪,她说,“有雪,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一直一直都对你好。”
她握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很江湖仗义地说:“你还有我。”
谢有雪很浅地笑了,其实每年的这一天对他来说都很难熬。
就算过去多少年,陈封的伤痛在这一天也是鲜明难忍。他记得父亲,忘不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还有在亲戚家遭受的冷遇凌辱,所以他更懂感恩,如果不是夏家父女,就算他活下来,也有可能只是个浑浑噩噩的混小子。
他拉着夏欢颜的手,眼睛笑成好看的弧度:“我也是。”
对你好,不会离开,为你做任何事,就算不乐意,也会帮你一起追那个你喜欢的男孩。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夏八爷回头喊了一句:“快点儿,天都要黑了。”
三个人按照风俗,先扫墓后祭拜,夏欢颜和谢有雪跪在墓前,正正经经地磕头。
夏八爷往地上倒酒,边倒边说:“兄弟,你看到了吧,有雪已经是俊小伙了,每次都考第一,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好太多了。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不会让他们走咱们的老路子,将来上大学,找一个好工作,娶媳妇抱孙子。”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谢有雪的爸爸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转过头,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听到没有,别以为在后面搞什么我不清楚,好好学习,别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明星梦。”
“爸爸,你想多了,我们就是去赚些零花钱。”夏欢颜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夏家离影视城不远,夏欢颜和谢有雪是在影视城玩大的,寒暑假也会去当群众演员赚点零花钱。夏八爷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一辈子,知道深浅,见多了想一夜成名的年轻人,到头来除了把青春熬没,什么都没有。他是苦过来的,不想孩子走这条老路。年轻人不懂事,总想过星光璀璨的日子,却不知平平淡淡才是真。
谢有雪也说:“夏叔叔,你放心,我懂得该做什么。”
“这样最好,”夏八爷把酒杯递给他,“有雪,来,跟你爸爸喝一杯。”
谢有雪一饮而尽,在心里默默说:爸,我现在很好,叔叔和妹妹都对我很好,你放心吧。
夏欢颜在一旁看得心酸,她还有爸爸,有雪却孤零零的一个亲人都没有。
她噘着嘴,不满道:“夏八爷,你太讨厌了,说得有雪又难过了!”
“没大没小,都17岁了,还像个小孩,”夏八爷眼一抬,“过来,跟谢叔叔保证,你下次也考个第一。”
夏欢颜嘴噘得更高了,她要能考第一早就考了。她蹲在墓碑前,认真地跟谢父商量:“叔叔,有雪考第一,我也考第一,怎么能衬托出他的优秀,这样吧,我考前三?不不不,还是前十三吧?”
夏八爷叹气,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比较好啊。他看着已经自觉地在收拾东西的谢有雪,又满足了,嘿嘿,这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自家的。
三个人回去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谢有雪不是多话的人,何况今天日子特殊,心情必然沉重,一路无话,可连平时话最多的夏八爷也绷着一张脸,眉头紧锁。夏欢颜用手肘拐了父亲一下。
“喂!夏八爷,我虽然迟到了,可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夏八爷叹了口气,“今天我接到消息,接下来咱们这片区要拆迁了,安排的地方离你们学校很远,我过几天又要跟剧组走了,要是这几天找不到房子,你们俩住哪儿去啊。”
话音一落,两个孩子都愣住了,之前确实听说这片区要拆迁,可没想到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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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所在的片区要算老城区,还保持着以前的建筑风格。
一幢两层小洋楼搭小院子,墙上爬满青藤,一年四季都是青葱碧绿,墙角种满蔷薇,一到季节,各种颜色开满院子。夏欢颜和谢有雪从小就在院子里扎马步,练基本功,在他们头顶,是芒果树茂密的树冠,遮风挡雨,到了夏天,比拳头还大的芒果垂下来,夏欢颜骑在谢有雪肩上,挑大的摘,放在床底下,等熟了一起吃,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别好。
如今这一切都要没了,满脑子叶一诺的夏欢颜暂时腾出位置来纠结住处问题。
她趴在课桌上,很是苦恼:“还是得快点儿找到房子,你们也知道,我哥马上要高考了,他平时照顾我和夏八爷两个废物就够累了,安置点又那么远,每天这样来回折腾,哪受得了。”
乔乔被逗乐了:“奇了,我们无所不能的夏女侠也会觉得自己是废物?”
“哎呀,乔乔就别笑我了,跟你说,我昨天做梦,梦到我和有雪流浪街头,他跳脱衣舞来养我,啊,好可怜的。”
“脱衣舞?那,你哥有没有八块腹肌?”唯恐天下不乱的包子凑过来,眼睛放光。
“这个有的,毕竟我哥从小跟着老头儿练武,功夫还是很扎实的。有雪呢,是典型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标准的练武身材!”
“真的?”包子双眼已在冒红心,突突地跳。
“当然!你当我们练武的都是花架子啊?”见包子一脸向往的模样,夏欢颜搂住她的肩,坏笑起来,“哎呀,小色包,你不会是想看吧?这样,我这里有照片,一张一百友情价。”
包子不满道:“还收钱?夏欢颜我们是不是朋友?”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乔乔咳了一声:“不是在说房子的问题吗?”
正讨论热烈的两个人同时闭嘴,沮丧地低头,是呀,房子还在天上飘呢。
乔乔想了想,她是沉静下来特别有古典美的女孩,她说:“要不,欢颜,先住我家吧。”
“你家?”
“是的,我家,”乔乔斟酌下用词,“我家挺大,挺空的,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会打扰其他人。”
夏欢颜还要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乔乔说:“就这样说定了,下午先去我家看看!”
放学后,乔乔不由分说拉起夏欢颜就走,包子也跟着一起去参观乔乔的家。
结果,三个人本来一路上还有说有笑,一到那座大得夸张的房子面前,夏欢颜和她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这是典型的报复社会啊,简直就是把电视里公主的城堡搬到现实中来了。
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幢欧式建筑,别说在这寸土寸金的市区,占地这么大面积已经够拉仇恨。瞧这高科技的感应铁门,种满植物精心打理的花园,还有像白色宫殿的三层洋楼,悠然走出一位打扮得体却恭敬有礼的中年女人,那么自然而然地开口。
“乔小姐放学了,这两位是您的朋友?”
夏欢颜和包子同时把掉落一地的眼珠子捡起来,迅速套上,指着乔乔,异口同声道:“乔木楠,你一个有钱人,喝奶茶还跟我们aa制,你真的好意思吗?”
没等乔乔回答,两个人已经撒欢了跑向花园,很快就传来少女的阵阵叫声:“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学士吧”“欢颜快来看,这是汉白玉狮子,镇宅避邪”“包子!包子!这水龙头好精致,好可爱好可爱”。
那中年女人好笑地看她们,眼里全是善意:“乔小姐,你朋友很活泼。”
“是啊,”乔乔微笑地看着乱窜的两位好友,“晓梦和欢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们很单纯,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自然是乔家那些表面亲密实则尔虞我诈的兄弟姐妹。乔乔眼神黯淡了下,不过只是一瞬,她对中年女人说:“芳姨,你也叫我乔乔吧,不要再叫我什么小姐,我现在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乔家和我没关系了。”
“好的,乔小姐,不,乔乔,”芳姨改口,也笑了,“这名字很亲切。”
“是啊。”乔乔点头,朝好友走过去,她现在不是乔家法定第一继承人,而是乔乔。
半个小时后,夏欢颜和包子坐在水墨风格装修的大厅里,享用港式下午茶。包子这个吃货忙着把泡芙扔进嘴巴,夏欢颜很是苦恼:“乔乔,不是你家不好,是你家太好了!感觉和我格格不入,就像平民进了皇宫,会水土不服的。”
“对对对!穷屌丝高攀白富美的节奏!”包子用力地咬了一口芝士蛋糕,“原来乔乔你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突然觉得跟你做朋友,好惶恐,压力好大。”
欢颜和包子同时有默契地举起手中的蛋糕:“公主殿下,请接受草民一拜。”
“一鞠躬,拜殿下隐姓埋名,走亲民路线。”
“二鞠躬,拜殿下没有嫌贫爱富,和我们相亲相爱。”
“三鞠躬,拜友谊长存,求乔乔公主包养一辈子!”
“每日给我们带点心!”
“喝奶茶要全包,吃冰淇淋要哈根达斯,吃烧烤要韩国烧烤!”
“……”乔乔无语,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喂!你们俩够了!”
“哈哈哈,恼羞成怒了!叫你什么都不说,老是神神秘秘的。”
夏欢颜和包子笑成一团,夏欢颜闹够了,正色道:“乔乔,我是很乐意来你家暂住几天,我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感觉像公主一样。不过你知道我哥哥,有雪那自尊心强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你家这么好,他一向又不愿麻烦人的,我觉得他接受不了,肯定不会答应的。”
乔乔自然知道谢有雪的性格,她有些难过:“欢颜,我是真心想帮忙的。”
“我知道,”夏欢颜拉住乔乔的手,虽然好友的家境好得完全超乎想象,可这是乔乔,美好温柔的乔乔,就算把全世界送给她也不过分,她不嫉妒也不眼红,她说:“乔乔,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的。其实我也好想过来,这样吧,我尽力去劝说有雪。”
乔乔眼睛亮了:“那我等你好消息。”
她又说:“你别看这房子大,其实就这样,空空的,我觉得你们家才好。”
她去过欢颜的家,不大也简陋,但处处能感到家的温暖,夏叔叔和欢颜斗嘴,谢有雪在一旁劝和,温馨得让人嫉妒。不像这里,只是个落脚的住处。真正的家,该是夏家那样的,有眼神和蔼的爸爸,有关心自己的哥哥,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三个人又玩了一会儿,乔乔才送她们回去。刚走到门口,路中央开来一辆搬家车,停到隔壁,从车上走下一个少年,正是叶一诺,指挥师傅搬东西。
夏欢颜呆住了,奔过去,急吼吼道:“你住这里?”
叶一诺看到她,眉就皱起来,但还是礼貌地点头。
夏欢颜笑了,嘴角一直往上咧,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她热情地挽起袖子:“你搬家啊,我帮你!”
说着,便搬起大得夸张的箱子,往隔壁走。
叶一诺急了:“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夏欢颜把箱子小心地放好,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是同学嘛,况且邻居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邻居?那边的乔乔闻弦而知雅意。她抿唇,欢颜这是答应要搬进来吧,那……不就可以和他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想到这,她开心地笑了,也挽起袖子:“是呀,邻居间就该互相照应。”
说罢,也加入帮忙的队伍。
包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天啊,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老天同情夏欢颜追男神太辛苦了,所以给她开了外挂,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包子也一起帮忙,她走到夏欢颜旁边,小声说:“矜持点儿,你笑得太得意忘形了。”
“是吗?”夏欢颜把控制不住往上扬的嘴角收一收,小声说,“包子,我好开心。”
她真的好开心,这一次可不是她胡搅蛮缠,是叶一诺自己撞在枪口上。
乔乔也凑过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欢颜,你要住进来,绝对和能叶一诺发展革命友情。”
“是哟,是哟!”三个人不谋不合,相视一笑,眼里都是你知我知的了然。
而一旁的叶一诺望着正热火朝天帮忙的三个同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三个人搬完东西,又整理了下房间,天已黑了。叶一诺要送她们回去,夏欢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也累了一天,况且,我会武功的,谁招惹我就是自己找死。”
她搂着包子,对乔乔说:“乔乔,你也放心,我一定会把包子安全护送回家的!”
这个人也不是总是疯疯颠颠的,叶一诺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呃,今天谢谢你们了。”
那就和我好好做朋友吧,夏欢颜差点儿说出来,不过她一向是别人对她一点好,她就束手束脚,最后莞尔一笑,摆摆手:“别客气,也没什么。”
说完,脸一热,拉着包子跑了,留下叶一诺愣在原地,刚才她是在……脸红吗?
他挠挠脑袋,回到屋子,望着摆放得井井有条的行李,她们真的帮了大忙,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呀。
而欢天喜地的夏欢颜把包子送回去,一到家,就对谢有雪展开疯狂的死缠烂打。
谢有雪一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模样:“不行!我们自己租房,不能去打扰别人!”
“那不是别人,是乔乔,我们好得跟双胞胎姐妹似的,”见谢有雪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夏欢颜眼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难道你要我去住学校后面的出租房,你不知道那边都是老房子,又脏又乱,一不小心就能踩到老鼠,早上醒来就有蟑螂要跟你来个早安吻……”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算了,你要让我住那种地方我也没办法,就是那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要是哪天我回家晚了,你也不要出来找我,说不定第二天报纸上就是——‘十七岁少女被抛尸荒野’,有雪哥哥,你一定不要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命不好——”
谢有雪无奈地摆手:“行了,行了,都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找到房子就马上搬出来。”
“遵命!”夏欢颜扑过去,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有雪你最好了。”
夏欢颜说完立马去收拾收李,生活用品什么的,有雪会准备好的。她只要把衣服带上就好了,然后每天穿得美美的,花枝招展地在叶一诺面前晃来晃去就行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她边哼歌边收拾东西,想到傍晚叶一诺淡淡的道谢,不再是把她当空气般无视,哎呀,夏欢颜捂着脸,好烫好热。她推开窗,抬头看皎洁的月亮,真美,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窃喜般的满足。
谢有雪正要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楼下,电视里正放一首歌——“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全世界你最温暖,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这样恋着多喜欢,没有你我不太习惯……”
谢有雪静静地靠着墙,心里有些苦涩,一墙之隔,很近也很远。
全世界她最让他心安,可能让她心安的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