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寒假我都在外公家度过。我妈病还没有好,家里房子卖了之后还没有买新的,外公家那栋老式洋房是我们暂时的避风港。
这天午饭后,外婆带着我妈去散步,外公约我在院子里下棋。
这是个很酷的老头子,从不轻言苟笑,下盘棋也把气氛弄得很凝重。虽然有阳光,依旧很冷。因为平时嫌戴手套麻烦,我的手上起了几块冻疮。在大中午的阳光下一晒,手上痒痒的,很不舒服,我伸手挠了几把,但被外公瞪了几眼后,还是强忍着继续跟坐在对面满脸严肃的老爷子下棋。
在我的记忆中,外公一直不喜欢我,纵使我们跟艾胜还是一家人的时候,他也不喜欢。他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我想要不是舅舅不务正业,也不娶老婆,没生下一男半女,估计外公根本不会正眼看我,更别说和我一起下棋。
棋下了一半,我的被杀了很多,外公剩下的也不多,怕老爷子生气,我不敢太放肆,弃了一“车”,留漏洞给外公,准备让他赢了讨喜。外公一向眼光锐利,怎么看不出我的把戏,所以我只能尽量在留漏洞的同时化解棋局,让自己输得不是那么明显。
又下了一会儿,手上冻疮奇痒,棋局尚未破。将军的关键一步,外公停了下来,将棋盘一抖,全部棋子散乱在中央,外公抿着嘴朝我笑。
“艾叶啊,不简单!棋艺不错啊!一步一趋有大将风范,你若是个男孩,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外公说完,眯着眼喝起了茶。忽而又像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有些哀戚。
我不是傻子,知道外公突然找我下棋,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这番话必有深意。直截了当地问外公想要说什么。
外公抬头看着我,问:“想不想去打一份天下?”
我说:“我是女孩,不适合打天下。”
外公厉声道:“不,你是我何秋荣的外孙女,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儿,有哪个女孩儿能像你一样,十五六岁就能从几份资料的零散数据中找出挪用工程款的漏洞?叶儿,你脑子比大多数人都好用,你就该做个商人。”
我说:“外公,您是想让我帮您打天下吧?您还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自己用大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被搞垮了再无翻身之日,所以您想靠我,靠我这么一个一向被您当做耻辱的外孙女扳回一局。外公,您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外公笑道:“凭你这会儿叫我外公啊!你这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样,看上去很和蔼,不计较,其实心里有杆秤,明白着呢。你要真不想帮我,真恨我,就不会口口声声叫我外公。”
我说:“外公,您老心真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那天午后,我答应了外公,帮他接管那个已经倒闭的公司。我并不是爱接管烂摊子,只是我发觉,这十九年来,艾胜教我的一切,都适用于商业竞争。我反正没事干,将所掌握的东西学以致用也未尝不可,权当锻炼了。人生永远少不了拼搏,纵使我的人生比一般人都短,我依旧得拼搏,不是吗?只有拼搏的人生才多姿多彩。
整个寒假,我一直跟着外公学习经商手段,闲暇时陪着我妈聊天,或者去看看李薇。
我妈只是得了抑郁症,正常时,她不疯不傻,谈起话来也很有逻辑,从不颠三倒四。近来,她很喜欢跟我讲她大学时跟我爸季东明恋爱直至结婚的事,讲到他们过去的甜蜜幸福,讲到季东明死的时候,她的伤心绝望,讲到艾胜的出现,讲到这十几年来她的情感内心。
她不慌不忙地讲着,一直在回忆过去,走不出来,她的抑郁症一直没有好转。
我喜欢听她的故事,但我不喜欢她老活在过去。有时候我甚至想用什么方法让她就此失忆,忘记一切,或许就不会再痛苦抑郁。
然而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过去,她的脑海里会多一片空白,然后空虚寂寞妄自遐想自己过去的生活,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自己的过去,这比回忆的痛苦更多一分纠结,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忘。
在家的时间永远比在学校过得快,寒假一晃而过。回学校之前,我带了我妈去医院复查。
在医院遇到许久不见的艾胜,我很意外。如果早知道我妈会因为见到艾胜而出事,我宁愿没带她去医院复查。
是我先遇到那个小孩——艾胜跟那个看起来很温顺的小老婆生的孩子。
陪我妈做完检查,我让她先去医院门口等着,我去拿药,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大概是跟大人走散了,正站在门口,抓着我妈的手哭。
对于艾胜的在外面的女人,不,如今可能是他的妻子,我只见过一面,印象并不深,更别说那个躲在爸妈身后的孩子。
生长阶段的小孩子,每天都会有很大的变化,别说我妈没认出他来,我当时也没有认出来。
事情就那么巧,我跟我妈待在门口,逗弄着那个长得很秀气的孩子,等着他父母来认领。
小孩很可爱,吃着我妈给的糖,朝她甜甜地笑着,我妈也笑了。多久了,自从病了之后,就很少笑,这次倒因为一个孩子笑得好开怀。我妈高兴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他的脸,摸他的头,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
然而,当孩子的爸妈急急忙忙赶来,我妈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了,抱孩子的手也颤抖了起来,小孩子就这么摔了下来,我急忙伸手去接,孩子仍然擦过我的手,摔落在地上,痛得直哭。
我的脚垫在孩子的屁股下面,也被砸得有些疼,但总算为这孩子减少了些冲击力。
艾胜跑了过来,指着我和我妈骂,骂我们残忍,骂我们心狠,骂我们要杀他的孩子。
孩子他妈也走了过来,看着我跟我妈,抱着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忍气吞声,红了眼眶。
我妈笑了,表情冷冷的,对着艾胜吼:“是啊!我就是想杀你的孩子怎么了?我还想杀了你!你怎么能过得那么好啊?有老婆有孩子,你的日子真好过啊!你看看我,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你这个人渣凭什么还能享天伦之乐?”
艾胜被激怒了,伸出大手要打我妈,我赶紧扑到我妈身上,挡下了一巴掌,很疼,但我没吭声,只是拉着受了刺激的我妈,紧张地劝说:“妈,我们走!我们回家!妈,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们回家!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咱别想不开,咱们回家啊!”
“艾胜,我恨你!你毁了我,我恨你,艾胜!”我拽我妈走,她却不停地回头,哭着朝被孩子他妈拉住但依旧想冲过来打人的艾胜大吼大叫。
我的心很乱,很慌,颤抖地哭着哀求:“妈,我们不恨!不要再恨了!”
我妈还在哭,还在骂,马路上很多人在看我们,我也跟着她哭,不停地劝,劝到我脑子混乱得忘了回外公家的路。
过去了,都过去了,妈,都过去了。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妈坐在出租车内,一声不吭,她的眼泪已经没了。
我从不知道她的恨到底有多深。我一直以为,这些恨都是可以忘记的。然而事实告诉我,不能。
我回到a城继续上学,带着一颗日益疲惫的心。
蚊子没有听我的话,一意孤行地开她的分店。
我实在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终于忍不住跟她谈了一次。
蚊子说,如果我觉得她用了李薇的钱,那么算她欠李薇的,等她赚了就还。
我跟她说,这根本不是欠不欠的问题,我只是搞不懂她到底想干吗。就算她想赚钱,想自己开分店,想自立门户,但也用不着把薇薇酒吧里的人都调进她的分店吧?那些人都走了,李薇这酒吧开着还有什么意义,她开这个酒吧不就是为了小巴他们吗?
蚊子说,那不关她的事,是小巴他们愿意跟她走,李薇的酒吧关不关门,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笑了,说:“蚊子,你看看自己,你还是我们当初认识的蚊子吗?还记得小时候,是谁老跟欺负你的人打架,是谁老护着你,是李薇啊!你怎么能这么忘本?要是没李薇这个酒吧,你当初能待哪儿去,你能有今天吗?”
蚊子也怒了,朝我吼:“是,我没忘,我没忘了李薇对我的好,但我也没忘是谁爸害死我爸的,是谁家害得我家破人亡,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你要是瞧不起我,当初就不该帮我,我又没求你帮。你放心,你那六十万我不会不还,等我的酒吧盈利,赚够就还你,李薇那钱,我也不会亏她的,我不会欠你们什么!”
我愣在原地,看着红着眼咆哮的蚊子,心里发凉。
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还以为我们仨能回到从前那样,都是我在白日做梦。
“好,你走。但小巴他们得留下。”我冷冷地说。
蚊子摊摊手,说:“那你得问他们啊!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下。”
我跟蚊子是在李薇的酒吧里谈判的,小巴他们都看着,蚊子说完,那群人就面面相觑,想跟蚊子走,又觉得对不起我。
我还不信了,这次不能帮薇薇留住人。
我问小巴他们:“这酒吧老板是谁?”
他们说:“不是叶姐你吗?一直都是你管着。后来雯姐来了,雯姐管了,现在是你们姐妹俩。”
我朝他们“呸”了一句:“你们都给我听清楚,这酒吧的老板不是我也不是汪玫雯,是你们的薇姐李薇。你们凭良心说,你们跟着李薇的日子开不开心,要是没有李薇,你们能不缺胳膊不缺腿地活到现在?你们要去蚊子那边,图个什么?不就是图钱吗?怎么,她那酒吧铁定比这边赚得多吗?别忘了,这个酒吧是谁开的,是李薇。是谁让酒吧盈利的,是我艾叶!汪玫雯是什么,她是我犯蠢救下来的一匹白眼狼。没有我给你们点算这些单子,帮你们找利润差价,帮你们想主意,你们以为她在外面露露脸,酒吧就能赚钱?真是异想天开!你们想走是吧?都走,走了就别想回来,以后遇到李薇,你们都给我低着头当没看见!”
我劈头盖脸骂出来,小巴他们一愣一愣的,谁都没敢动。
站在一旁的蚊子火了:“艾叶,你想干什么?”
我笑道:“我能干什么?我不过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求这帮浑蛋留下喽!你不是让我问他们意见吗?现在我问了,他们如果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你问问他们,还要不要走?”
小巴他们站成一排,就跟我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时一样,齐刷刷地朝我垂头鞠躬。
“叶姐,我们错了!”
蚊子一脸狼狈,站在一旁瞪着我,苦笑着说:“艾叶,你狠,你最狠的就是这张嘴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好,人我不要了,我走,我自己招人。不过我告诉你,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们当姐妹了。”
我回应道:“你当过我们是姐妹吗?”
蚊子僵住,冷哼道:“好,那就一拍两散,不过你回头给我告诉李薇,艾胜和李广明那仇我报不了,她休想过好日子。你不是艾胜的女儿,我放过你,但李薇是李广明的女儿,我吃过的苦,她要给我还回来。”说完这些话,蚊子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吧。
我站在原地,气得喉咙发堵,朝她喊道:“蚊子,你脑残啊?不知道李广明被判刑了?报什么仇?上一代的事跟下一代有什么关系!好好做姐妹不行吗?为什么要翻脸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开心?”
不知道骂了多久,吼了多久,我的嗓子哑得跟公鸭似的。
面前的那群小子满脸茫然,想问又不敢吱声,只是干杵在那儿任由我骂。
我骂累了,就开始哭,哭累了,又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憋得慌,最近生活真糟糕。
发泄完了,我朝他们挥挥手,说了句大家继续工作,然后一个人钻进了休息室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养成了揉太阳穴的习惯,每次脑袋一疼,我就忍不住去揉,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无论我怎么揉,头还是那么疼。
一个人在休息室里迷迷糊糊地待了很久,然后我听到有人敲门,用力地,不停地敲,然后我模模糊糊地看到有好些人冲了进来,无数的手伸向我,不停地推我,有人在我耳边喊,很大声,应该很大声,我好像看到那人夸张的表情,可我就是听不到。
我想,总有一天,我那什么该死的连医生都弄不清楚的神经疾病一定会要了我的命的。
死亡,似乎离我很近。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不大的病房,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酒吧里的人好像都在,此外还有些熟面孔。
一脸担忧的宿舍三人党,哭个不停的莫蓓蓓,不情不愿的冷玉婷,满脸苦相的季雨笙,眼睛红肿的林枫,连刚刚跟我吵过架的蚊子都在,看看,好像不缺人了,可我还是觉得少了个人。
见我醒来,所有人都在沉默。
我顿时感觉这气氛压抑得有些难受。
他们都知道我的病了?不然干吗都一副赶着奔丧的样子。
“艾叶,你怎么了呀?怎么好好的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死了!”季雨笙率先咧嘴朝我问道。
我最近看他不爽,不想理他,沉默地吃着蔡淼给我剥的橘子。
看看那群人,除了哭着的莫蓓蓓,一向对我漠不关心的冷玉婷,以及表情僵硬的蚊子,全都一副担忧的样子望着我,我也不好意思继续装作没事地吃橘子,朝他们打着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最近劳累过度,身体吃不消了,再加上刚跟某人吵了架,可能急血攻心,就晕了!”说完,我还故意瞟了蚊子一眼,果然,蚊子的表情更僵了。
“真的假的?要只是因为疲劳晕倒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听小巴他们说十多个人叫你都没叫醒!小叶儿,你真的没事吧?”季雨笙一点都不计前嫌,趴在我的床头继续发问。
我白了他一眼,吐了口橘子籽道:“能有什么事啊!晕倒了还能叫得醒那还叫晕倒啊?你们该干吗干吗去,这么闲着都不用上课上班吗?全堵在这儿,抢我的新鲜空气啊!你们这样不是存心让我再晕一次吗?”
我嗔怒地伸手赶那群人走。
大家却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死赖着不走,就像是想留在这里吃团体饭一样!
“好,你们不走,那我走!我现在也没事了,收拾一下就回学校!都是小巴他们大惊小怪闹的!”我边说着边伸手掀被子,却被走上前来的莫蓓蓓按回了床上。
“艾叶,你就多躺几天吧!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多休息也好!”莫蓓蓓一边给我盖被子一边说。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朝她笑了笑。
莫蓓蓓既然这么说,就说明我的真实病情大家都还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啊!我可不想被人家天天用看短命鬼的眼神看着。
“是啊!叶姐,你就多躺几天吧!店里的事,我跟兄弟们会照看着的,你放心好了。刚才你晕倒的时候还真把我吓惨了。还好莫蓓蓓跟冷子沫帮忙把你送来医院,医生说你没事我们才放心。我还头一次看到有人晕成这样的!”一旁的小巴搓着手说道。
我惊愕地看着他,又看看坐在我床边的莫蓓蓓。
冷子沫也去了?
我用眼神问莫蓓蓓。
莫蓓蓓垂下了头,没说话。
我突然慌了,意识到冷子沫不在病房里的原因。
他知道了?也好,知道也好,早晚都得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就多躺几天,你们快点全给我滚吧!别在我眼前晃,碍眼!”我佯怒着赶人。
“走就走!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不待见我的冷玉婷当场呛声。
我懒得理她,朝她挥挥手说了声“走好”,然后看她硬拉着吃我橘子的季雨笙走出了病房。
然后走的是小巴他们,接着是蔡淼、安佳她们,最后病房里就剩下林枫、莫蓓蓓,还有蚊子和我。
瞅了一眼对我还不死心的林枫,我的头皮发麻,推推莫蓓蓓,说我要跟蚊子单独聊聊,示意她带林枫走。于是,莫蓓蓓尴尬地站到了林枫面前,叫林枫和她一起走。
林枫看了眼门口一脸难堪的蚊子,又看了看我,看我们好像真有事要聊,也没多说,跟着莫蓓蓓走了。
“你还想聊什么?别聊着聊着,又气得急血攻心晕过去了!”见人都走光了,蚊子才朝房间里踏进了些,酸溜溜地讽刺道。
我倒也不计较,丢了个橘子给她,看着不知道谁送过来的百合花苦笑。
“蚊子,你说我万一死了怎么办?我要是死了,你能跟薇薇好好相处吗?”
我话刚说完,蚊子的手一抖,橘子掉了下来,她满脸忌讳地瞪着我:“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谁都死了,你艾叶肯定死不了!你脑子这么精,谁整得死你啊!别乱说话!我跟李薇的事用不着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哀怨地瞟了一眼摔烂的橘子,朝蚊子道:“我是说真的啊!我又不是神,也会生病,也有可能出车祸啊!要是真的突然死了,我真放不下你跟薇薇。蚊子,其实我跟你吵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气话,是我真的想骂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但后来想想,人都是会变的。如果我处于你那个环境,说不定我变得比你还厉害。其实我真没什么要求,大家当不成朋友也没事,就是希望你别太执着于过去的事,放眼看看未来,大家都朝前看,各过各的逍遥日子好吗?”
“不行!我说了我跟李薇家的事不用你管,你说我无理取闹也好,说我脑残也好,反正看到李薇过好日子我就是不爽,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反正我以后的生活就是以整垮李薇为目标,你要是看不过去,就去帮她好了,我不稀罕。我待在这儿也是招你嫌,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蚊子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要是薇薇过得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呢?”我朝那个背影开口问道,然而,蚊子再也没有回头。
在医院躺了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我,却再也没有见到蚊子。也一直没见到冷子沫。
有一次季雨笙在我病房里闲聊,说起冷子沫,说他电子信息技术方面很厉害,老师们很看重他,也说了外国有家软件公司看上他了,希望他过去参加培训,反正就是前途一片光明。
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如何处理我跟冷子沫的关系,现在他知道我的病情也好,知道我们是没有未来的。
有些话,不一定要说明白。
我出院后,一群人提议去李薇的酒吧庆祝,一想庆祝,我就头疼。
几个人围在一起吆五喝六的时候,跑大堂的小巴突然冲了过来,激动地抓着我的手大呼小叫。
酒吧里的音乐声很响,酒桌上大家也吵闹不休,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小巴说,薇姐回来了。
原来,已经一年了。
酒吧门口站着的的确是薇薇,她比以前更瘦、更苍白了,头发更长了,她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却没了以往的灵动,低垂着,眸子一片幽暗,谁也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酒吧里坐着的一堆人,除了我,没人跟薇薇有多熟,当然,季雨笙和当初跟李薇打过架的冷玉婷不算。其他人跟李薇几乎没有交集。
蚊子今天没来,她有自己的酒吧要管。
我带着李薇走到我们那桌,李薇朝大家笑笑,我看到季雨笙的脸白了,冷玉婷的脸黑了。
作者“叶冰伦”的其他小说
《我们就这样》《逆蝶》《还能孩子多久》《线偶》《星光下的双生殇》《你不来,我不走》《青春是一纸微忧的遗书》《我路过青春,却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