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世界

我接到李薇电话的时候,正在大学门口晃荡着。头顶火热的骄阳,手里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像个傻瓜似的,仰着头,木讷地盯着眼前的宏伟建筑。

“盛世大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被阳光照得格外刺眼,我有种眼睛要被戳瞎的感觉。

擦了擦汗,我对着手机吼道:“李薇啊,看着眼前这四个钛合金大字,还有跟古代土财主娶媳妇似的挂满一条街的红灯笼,我怎么感觉天雷滚滚啊!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你说我高考到底是怎么考的?每次模拟考试全校排名不落前十的人才怎么堕落到这么一所学校来了?”

“得了吧!就你这德行,去一流大学还不是混二流专业,做三流学生,出来找四流工作啊!”在家吹着空调的李薇咬着薯片回吼道。

我苦着脸望着直通校园的石道上熙攘的人群,感觉鼻子有些酸涩。

“李薇,你说我回去复读高三怎么样?”

“呸!”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电话那头李薇的吐槽声,我的太阳穴涨疼了。

“你脑袋被高温烧残了吧?复读?你干吗不回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啊!你改个德行,别一天到晚想象力丰富地写小说,说不定高考时就不会在发呆中过去了。”

我要哭了,对着手机吸了吸鼻涕:“李薇啊,别人可以回炉,我不成啊!你让我去哪儿找我亲爸啊?要找不到,回炉不出我啊!”

“你就贫吧!再怎么乐观也没你那样的。你爸自己在外面有人还有脸说你?他和你妈离了也就算了,干吗还扯出这么多事来!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你赶紧报到去,大热天的你一个人拖着那么多东西在太阳底下暴晒,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我说你妈,再怎么怨你爸,开学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对了,你东南西北都搞不清,绝顶路痴一个,你们学校有没有给新生服务的志愿者啊?找不着地方就找小红帽去!”李薇喋喋不休地数落完我爸妈后,又来数落我。

我放眼望了一下四周,戴小红帽的志愿者挺多的,就是不知道该去找哪一个。

远远地看见有几个人站在街道的一处,手里举着一块“外语系”的牌子,我那被太阳灼得视线模糊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李薇,我看到我们外语系的牌子了!我先去了,挂了!”

“外语系!艾叶你真是脑残啊!你一个学理科的、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人怎么好意思读外语系?”

手机里传来李薇无休止的骂声,我手指一抖,挂断了电话,脑袋一扬,眼泪又要下来了。阳光下,明媚而又忧伤。

谁想填外语系啊?当初高考考砸了,爸爸妈妈又在闹离婚,家里天天闹腾不休,吵得我简直想一头从六楼栽下去,谁还有心思填志愿啊?

那天去学校填志愿时,才到半路就有人嚷嚷着告诉我,说我妈在闹上吊。

有时候我想,我妈也真够有魄力的,死这回事,我也就想想,她却果断地来真的了,一边往门框上挂绳子,一边冲着奔回去的我惨笑道:“都是你这个野种害的!”

我脑袋一片空白,瞪大眼看着准备把脖子往绳圈儿里套的女人。

一连几天被曾经最亲近的人叫“野种”,可到底是谁“野”了才会有我,他们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明明自己犯了错,却还要怪罪在我的身上?

李薇说“回炉重造”,有时候我真想回去,但不要再被造出来了。

因为太作孽了!

填志愿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地随便勾了几个,没想到我勾的第一专业就是那该死的“外语”。

命运就是这么作弄人,我从出生的第一秒就是个笑话,一直活在玩弄与被玩弄中,上大学选专业这种被命运玩弄的事,实在是太轻微了。

李薇说的没错,我就是待哪儿都是一样混的人。

外语系也罢,只要能躲开家里人,一个人生存就是好的。

大中午的,我热得涨红了脸,满头大汗地拖着行李箱朝外语系的人群跑去。

没走几步,一个女高音破空而来——

“学长,这儿有一个新生不舒服!”

我这人很懒,更懒得管人家的闲事。

事不关己,我拖着箱子就要走,哪知道那个不舒服的新生站哪儿不好,偏偏站在我身旁,是谁不好,偏偏又是我认识的。

“蓓蓓,你怎么了?你忍着点,妈已经叫司机去给你买饮料了。瞧你这小脸,苍白得真让妈心疼。”

几步之外,外语系的志愿者站在那儿,一个浓妆艳抹的阿姨正拍着干呕的女生的背,心疼地说着。

那个戴小红帽的女志愿者继续扯着女高音喊:“学长,这儿有人中暑了!拿一瓶绿茶给我!”

我的神经本能地绷紧,眼睛死死地盯着扶着梧桐树、面色苍白的女生,那娇柔的身子,梨花带雨的小脸,委屈的神情,不就是不久前在ktv扇我巴掌、嚣张得跟女王似的莫蓓蓓吗?

我艾叶活了十八年,很少会发自内心地厌恶一个人,莫蓓蓓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个。

从高一到高三,我跟那丫头做了三年的同桌。我就搞不懂,我哪里吸引莫大千金了,什么都跟我比,例如:比身高。

高一的时候,我只有一米五,她比我高,于是她嘲笑了我整整一年。这大小姐吃饱了闲得没事干,爱怎么说,我无所谓。可谁知我的青春期来得太晚,本以为不会长个了,哪知道高二的时候一个劲疯长,我一下子蹿到一米六五,赶超了莫大美女。她恨恨地瞪了我大半年,天天当着我的面吃增高药,高跟鞋踩得那叫一个得瑟啊!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莫蓓蓓在花了三万块钱增高了三厘米后,终于跟我一般高了,外加她又爱上了踩“高跷”,这下能高出我一个头,莫大美女不跟我比身高了。

那比什么?

比身材!

她是魔鬼身材,我呢,身材就跟搓衣板一样,整个就一平原。

莫大美女又得意了,天天穿着低领的衣服在我眼前晃。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不是男的,她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天天变着法儿地“勾引”我。

想让我自惭形秽?我早就残了,连胡乱写的小说里都无一例外地带个大胸大屁股、绝色倾城的女配角,芳名蓓蓓。

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李薇她老妈给她买了好几箱木瓜,天天给她补胸。李薇不爱吃,就全扔给了我。我爱吃木瓜吗?不,我只是不爱浪费食物罢了,更何况还是免费的食物。于是,在我吃掉李薇家几箱木瓜又恰好高二体育课学了瑜伽后,我的平原成了小山丘。

莫蓓蓓又不爽了,校服下的衣服越穿越露,恨不得不穿了,只要老师没在,她就恨不得把校服全脱掉,露出里面可怜的几块布。几乎所有男生的眼光都被她吸引了,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看我不顺眼。

除了比身高、身材外,莫蓓蓓几乎能比的都跟我比了。成绩、家境……甚至男朋友。

高三毕业之前,我依旧是大多数人羡慕的商业大亨的女儿,当时爸爸还没破产,妈妈也还不知道他外面有人,他们还没有吵起来,我还没被叫做“野种”。

那时的我又会学又会玩,家境又好,还有个让人羡慕的男朋友林枫。

一想到那个人的名字,我又开始疼了——脸蛋疼。

因为他,我被莫蓓蓓打了。

高中三年,莫蓓蓓什么也没有比过我,不过她最在意的还是林枫。

莫蓓蓓喜欢林枫,不,不仅是她,当时高中的大部分女生应该都喜欢他。

其实我从未想跟莫蓓蓓比什么,但有林枫这个男朋友,在当时着实让我觉得欣慰。我一直以为,我跟林枫会好好的,一起毕业,上一样的大学,最后结婚。直到后来家里出事,我仍然以为什么都会变,但我跟林枫的感情不会变。

年纪小就会胡思乱想,特别是我这种天生想象力丰富的人,浮想联翩的本事比别人更高一筹。那时候我的想法真单纯,用李薇后来骂我的话来说,就是你小说写多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幻了。

最后,我被莫蓓蓓一巴掌打醒了。

她说:“艾叶,我跟林枫好了。”

我当场震惊了,捂着被打肿的脸,推了推李薇,呆呆地问:“什么叫你跟林枫好了?”

李薇说:“叶子,你别傻了,林枫半年前就跟莫蓓蓓有一腿了,就你傻,被蒙在鼓里。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我看到林枫和莫蓓蓓接吻,你偏不信。”

“那不是同学间纯洁的友谊吗?你也知道林枫家跟莫蓓蓓家是世交啊!”我瞪大眼睛,有些愤怒地朝李薇喊道。

“世交需要那么热烈地接吻吗?你这傻瓜!”

李薇扇了我另一巴掌,将傻乎乎地要向莫蓓蓓问个清楚的我拖出了ktv。

天真够热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了,我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捂着发疼的小腹,低着头想走。

回忆太长,想得发慌,现在一想到林枫跟莫蓓蓓,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他们亲昵的情景,胃里一阵阵抽疼恶心。

想象力太丰富就是不好!

那个女高音还在“学长学长”地喊,不一会儿,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拿着!”

有人把冰冻的绿茶扔了过来,我敢说那人绝对是青光眼加白内障,往哪儿扔不好,偏偏对着我这么个大活人扔。

毫无意外地,我被扔给莫蓓蓓的绿茶砸了,砸中的部位偏偏又是我这会儿不断抽疼的小腹。

自从莫蓓蓓告诉我她和林枫好了之后,我每次听到那两人的名字或者看到他们,小腹就会神经性抽疼。

这是干吗?鬼上身了?

我捂着小腹,咬着嘴唇,额头冒冷汗,眼睁睁地看着那瓶绿茶掉在地上,里面的饮料流了一地。

然后我感觉下腹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大姨妈”被砸出来了!

“学长!”那“女高音又是一声叫喊,带着震惊、恐慌与急促。

“我说我又不是你们外语系的,你老叫我干吗?”男生不耐烦地回问道。

脚步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不是把饮料给你了吗?还有什么事?”一个男生越过我,径直走到“女高音”的面前,冷冷地说道。

那男生身材修长,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侧脸很漂亮,轮廓精致,鼻子英挺,下颚性感。初步鉴定,帅哥一个。

我的目光毫无顾忌地从那人脸上落到身上,当看到他穿的那件蓝白色格子衬衫时,我的小腹疼得更厉害了。

眼前晃过一道身影,蓝白色的格子衬衫,阳光下的温柔浅笑……然后温柔亲吻莫蓓蓓的林枫。

又来了又来了!想象力太好就是折腾人的神经。

这男生穿什么不好,非穿一件跟林枫的一样的衣服。

人们说,穿着体现一个人的品味,看来这男生一定也跟林枫一个德性。

“学长,你饮料扔错方向了,你……把人家砸出血了!”女高音讪讪地指着我,咧着嘴朝侧对着我的清俊男生说道。

男生转过身来看着我,眸子深邃,冷意慑人,他将我从上望到下,一脸的淡定从容,目光最后落在我黏血的腿上,唇角一勾,嘲讽地笑:“喂!你‘大姨妈’来了!”

此话一出,女高音当场怔住。

那男生嗓音不高,却足以让方圆十米之内的人都听清。整个林荫道宽不到十米,附近所有人都望向了我。

我“哦”了一声,当场放倒手中的拉杆箱,蹲下身子,麻利地打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上面的内衣内裤睡衣拨到一边,从箱底拿了一条浴巾出来,在自己腰上裹了一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淡定得让所有人震惊。

我一向没皮没脸,只做最直接的事。

我曾在整个小区住户的围观下,被无数曾经的亲人喷着口水叫“野种”,最终丢下长长一句“谢谢你们当了这么久的野种她爸她妈她叔她伯她爷……”后震慑全场,扬长而去。

相比之下,现在这事实在是微不足道。

周围一片欷歔,我瞥了一眼身旁目光冷淡的男生,从容地朝女高音走了过去。

“我是你们系的新生,来报到,不认识路,有人带路吗?”我满脸真挚地问道。

女高音的脸很僵硬,抽搐了几下后,朝我僵笑道:“有。不过你先等等,另外几个志愿者都带人走了还没回来,我这又有个新生身体不舒服,你等他们来了再走吧!”

女高音说着,指了指身旁脸色惨白的莫蓓蓓。

莫蓓蓓看着我,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用大眼睛瞪着我,眼里全是震惊。

说实话,之前我看到她的那一秒,比现在的她还震惊——我们是不是太有缘分了,同桌三年,现在又念一个学校一个系。

我们前世到底回眸了多少次,恐怕是脖子都扭断了才这么有缘吧?

从震惊到惊悚再到激动,结果“大姨妈”都提前了。

“艾……艾叶!”莫蓓蓓难以置信地叫我。

我看着她,笑得比见了亲人还灿烂:“哟!同学,我们认识?”

莫蓓蓓的脸当场僵住了,惊恐地望着我。

“你……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莫蓓蓓吗?唉,你也知道,我脑袋被人打过,现在不太好使!”我话中有话地拉着莫蓓蓓的手惊叫道。

莫蓓蓓看着我,神色慌乱,一把甩开我的手,躲进了她妈的怀里,不再看我。

这是什么状况?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现在假装懊悔吗?

不,不需要。

这不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命运。

我艾叶天生就是悲剧命。

除了我的出生,我不能控制外,认错爸,爱错人,交错朋友,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他人。

命运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下腹越来越疼,我捂着肚子站在树荫下不再说话。

身旁的女高音忙着给莫蓓蓓扇风。莫蓓蓓她妈神色哀戚,从跑过来的司机手里接过柠檬水喂莫蓓蓓。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手忙脚乱的人,额头上的热汗又流进了眼里,胃里一阵泛酸,有些想吐。我干呕了几下没吐成。

“走吧!我带路!”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了我肩上,清冷的嗓音随之传来。我抬起头就看到了皱着眉的那个“学长”。

“你不是说不是我们系的吗,带我干吗?”我别扭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开口。

我真心觉得他那件蓝白格子的衬衫刺眼。

“你不是快要倒了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颤抖,浴袍裹身,小腿上还黏着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影响学校新生形象。”

那人边说边拿起我的拉杆箱,回头冷眼看着我。

“什么叫还以为,我本来就出事了!被不长眼的整瓶饮料砸到,‘大姨妈’都砸出来了,这还算没事吗?”我狠狠地回瞪他一眼,提了提快要掉下去的浴巾,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跟那家伙走,总比待在太阳底下干等好。站久了,我腿都酸了,外加“大姨妈”来了,连脑袋都晕。最关键的是就算垫了护垫,也阻挡不住奔涌不止的'大姨妈'啊!

“同学,你怎么称呼?”走过林荫道,拐上了山路,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你不累吗?还有力气说话!”那人回头瞄了我一眼,满头大汗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我的行李箱,一连跳了好几级台阶追上了他。

“你似乎也不累啊!还有力气说废话!”我冷嘲道,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男生的脸。

刚才只看到侧脸,很惊艳,这会儿看到正脸了,我只能说,还是侧脸比较好看。

他长得不丑,算好看的那种,比起那精致的侧脸,他正脸的整体轮廓不算突出,但很干净清俊,比较顺眼。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深沉,眼眸深邃,神情高傲冷漠。

他不如林枫帅气,看上去也没林枫温柔,但他们都一样,是“蓝白格子控”。

以前我特别喜欢穿格子衬衫、皮肤白皙的男生,因为看上去很干净。后来我发现,一个人干不干净,不能光看外表,当年林枫把格子衬衫穿得出神入化,帅至骨髓,还不是照样背叛我。

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件淡蓝色的格子衬衫,小腹抽疼得更厉害了。

“冷子沫!”清冷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呃?”我茫然地回应道。

男生白眼一翻,一副想撞死的样子,嘴角抽搐地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冷子沫,我的名字,记得以后叫学长!”

那人头也不回地拎着箱子继续爬石阶,我恍然大悟,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冷子沫!

我咕哝了一声他的名字,又望了望那清冷的背影,耸了耸肩。

这名字倒还蛮配他的。

“我叫艾叶!”

“我知道,刚那中暑的女生叫了!”冷子沫冷冷地说,突然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抬头一看,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一幢建筑楼前。

“这是你们外语系的新生宿舍楼,光急着带你来宿舍,忘了带你去报到处看分班情况。算了,外语系今年就招两个班,你名字怎么写的,我去宿管那儿问问看你住哪间宿舍,然后去领钥匙跟床上用品。”

“你急什么啊,哪有新生报到连自己分到哪个班都不知道的?你快先带我去报到处,我查查我是哪个班的。”

我不爽地拉住冷子沫的衣服就要走,冷子沫皱着眉头甩开了。

“查什么,你把名字写给我,就两个班,在宿管那儿一查就知道了。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跑哪儿丢脸去,拿到钥匙后快点去宿舍洗个澡!”

冷子沫对我一顿乱吼,我下意识地垂头看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斑驳的腿,自己都觉得恶心起来。

宿管处人很多,围着宿管阿姨忙着领钥匙跟宿舍用品的全是家长们。

我愣愣地看着那群争着拿东西的阿姨,心里有些发苦,抽了一下酸疼的鼻子,将咸咸的汗水吃进了嘴里。

要是我妈在,她肯定不会跟那群阿姨一起抢,她是多优雅的女人啊!挤进人群里的肯定是我。

当然她不可能来,我这会儿也没力气去抢。

痛经,难受。

一旁站着众多看着自己家长抢东西的新生,陆陆续续地有人把目光朝我投过来。

不用想,我现在这样子的确怪异丢脸得很。

没事,爱看就让她们看去吧!人活着不就是给人家看的吗?

“哭什么?”

脸上突然一凉,冷子沫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冰凉的手指笨拙而不耐烦地擦着我的脸,随后快速地脱下他那件刺眼的蓝白格子衬衫,阴沉着脸套在了我身上。

冷子沫很高,比我高一个脑袋,我琢磨着他应该有一米八。那衬衫穿在我身上,遮住我的腿,正好把我的热裤跟浴巾全挡住,连带着盖住了我那污血淋淋的腿。

虽然讨厌这蓝白格子衬衫,但这会儿这衣服还挺遮羞的。

“谁哭了?汗水流进眼睛了,不懂别瞎说!”我擦了一把脸,望着只穿一件深蓝耐克背心的冷子沫,狡辩道。

冷子沫不置可否,将箱子往我身旁一放,居高临下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东西。”

“喂!我名字……”

我想起还没告诉那家伙我的名字怎么写,冷子沫已经挤进了家长中间,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周围吵闹声不断,学生家长都在不停地嚷嚷,我的话早就被淹没了。

算了,也不一定要找名字,读音相同就是我了。“艾”这姓,姓的人本来就不多,跟我名字一样的人,两个班应该没有吧!

“英语一班,六〇一宿舍二室,走吧!”

没等多久,冷子沫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把钥匙,拎着个大塑料包。

“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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