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泪水浸泡过的真相

“你为什么不认我?”我失声大吼。

“你、你妈妈给我写的信上,没有说你是女孩儿……爸爸以为……你是男孩子……是我错了啊……”

错?

原来,一切都是错吗?

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吗?

我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吗?

所以,我从小没有爸爸,我妈妈一个人艰难地抚养我。

“五月……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动摇的……爸爸只是……太、太期望一个儿子了……爸爸应该一早就跟你相认的!”

真相的背后,原来不一定是想象中那样美好。

当这一切都真相大白时,我竟然像一个跑完了42千米马拉松的选手,疲累地摔倒在了终点线前——

最后的0.193千米,或许就像人的一生那么漫长!

原来,不是我不得不扮成男生……而是在我爸爸的心目中,宁愿我是个男生。

因为我不是男生,他竟然不愿意认我!

我无法承认这个事实,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耳边似乎传来焦急的呼唤,可是我太累了,我想休息。

好好休息……

“醒过来了?”温柔的声音,还是那样和煦无波,但是隐含着喜悦

我睁开双眼,凌樱歌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我睡了多久,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我,不再是晕倒之前那么激动,我想,我已经平静了,完全的平静了。

“先要说声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设局,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你被蒙在鼓里……”

我摇摇头:“怎么怪你呢?你……没有你这个设局……洛理事……我爸爸他……根本就不想与我相认……”

凌樱歌立刻打断我:“五月,不会了!洛理事后悔了,他已经……决定和你相认!”

“为什么?我并不是他期望的儿子,我……和我的妈妈……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五月……大人之间的往事,并不是我们能知道或者该插手的。但是,有一点我们该记得,既然我们来到世界上,他们就应该爱我们。当年洛理事和你的母亲本是一对恋人,可是因为洛家的压力,你母亲主动离开了洛理事。后来你母亲得了绝症,她只能写信告诉洛理事,他有个孩子叫五月,希望在她走之后他能抚养你和照顾你……”

“洛理事和现在的夫人是利益婚姻,他们只有女儿,这在一脉单传的洛家,几乎是令人绝望的。而你的消息,让洛理事误以为,你是个男孩,因此他寄出了那张入学推荐函,希望能悄悄地与你相认。可是当他发现你其实也是个女孩儿的时候,他一时糊涂,犹豫了……”

竟然是这样?

我苦笑:“看样子,我的装扮一点都不成功……除了白宛司被我骗到……我竟然接连被人发现……”

凌樱歌惊诧地说:“你竟然以为骗过了宛司?这怎么可能。他那么精明,你们又住在一间宿舍里,他怎么可能会没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其实第一个发现你是女孩子的人就是他。”

轰隆!

这才真是惊天巨雷啊!我一直以为顺风顺水的男装生涯,竟然在一开始就露出了马脚!

是啊,就连凌樱歌也能一早就发现,为什么我会以为成功骗过了白宛司呢?

天啊!糗死了!

看见凌樱歌那一脸看我笑话的表情,我赶紧转移话题:“可是我爸爸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樱歌微微一笑:“你忘记把信交给白宛司了吗?凭着那封信,他马上就查出洛理事就是你的爸爸,也是他说服洛理事和你相认的。”

我完全是一片空白了。

白宛司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他帮了我这么多,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为什么我却开心不起来?心情糟糕,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些酸。

不行,我必须要忍住。

我不能哭!

“五月……你好像并不快乐?找到了爸爸……并不高兴吗?”凌樱歌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地为我担心。

“我……”我迷茫地望着她。

她的话提醒了我:对呀,我现在已经不是孤儿了,我有爸爸了,我应该高兴。

可是我真的该高兴吗?这个“爸爸”,与我想象中的,是多么不同啊?尽管这就是我的爸爸……我真正的爸爸!

我曾经幻想过,如果爸爸是像洛理事那样的就好了,却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真的。

于是,我说出了心中感觉:“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难相信,也不太适应……自己的爸爸竟然还不如别人……那么关心我……”

凌樱歌笑了笑:“给洛理事一点时间吧,他毕竟是你爸爸;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也给他一个疼爱你的机会。”

我点点头,虽然还有些茫然,但我想,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毕竟,我总算圆梦了。哪怕这个梦境,与我想象中有一点不同。

但到底还是甜蜜的结果,不是吗?所以我必须要开心点才行!

“其实呢,我还挺感谢洛理事的呢!因为他犹豫着不敢与你相认,让白宛司忙得团团转,让我看了一出好戏。想不到白宛司那家伙,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不错,不愧是和我最相似的家伙!”

什么?

“喜欢的女生?”

凌樱歌搞怪地眨眨眼:“对呀!”

“谁?”

“就是你啊!”

啊?

“才怪!不可能!”我涨红了脸,天啊,凌樱歌你在开什么玩笑?

“嘿嘿,洛理事已经出面证明你的留校资格了,所以你有的是时间来验证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凌樱歌狡黠地一笑,自信满满。

她这个样子,让我想起蔷薇公主朱希希,曾在某个下午茶时间感叹地说——

“幸好凌樱歌和白宛司互相看不顺眼呢。”

我好奇地问:“公主大人,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他们明明就是朋友呀,只是表示友爱的方式与别人有点不同而已嘛。

蔷薇公主大人啜饮了一口红茶后笑嘻嘻地说:“如果他们感情很好的话,当初蔷薇公主选拔时就会组成搭档参加候选比赛啦。以他们的能力参赛的话,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蔷薇公主的王冠哟!”

说完这些话,她马上吐吐舌头,对藤雅纪、南梦星他们娇笑道:“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嘛,就当我说错话了好吗?别露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嘛。好啦,我知道你们也很强,别生气啦。生气的话,这么好喝的茶都会失去香气的哟。”

我并不清楚以前的事情,但从大家的表情看来,都很赞同这个说法。

其实,早在雪天薇事件时,这两个人合作产生的力量,就已经足够惊人的了!

每当计谋成功时,凌樱歌就会露出这样志得意满的淡定微笑。

而现在,这样的微笑,竟然冲着我而来。我怎能不坐立难安呢?

白宛司喜欢我?

开玩笑的吧!

不管昨日是怎样度过,第二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金色的阳光顽皮地在窗棂上跳跃起舞,我早早地起床,打开衣柜,帮凌樱歌找出今天要穿的制服,然后叫她起床。

可是当我整理好一切,准备去叫她时,却见她已经打扮整齐地站在我身后了。

“嘻嘻,忘了吗,今天你也要上课哟!”

我完全忘记了!

昨日的片段陆续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凌樱歌说过,洛理事已经准备与我相认,并且决定让我留在学校,以他失散多年的女儿的身份……

“尹五月!快点下来!”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窗外传来一阵呼唤声。

不算太大声,但绝对清晰!

“窗外?是楼下?”凌樱歌先反应过来,拉开薄纱的窗帘一看,呵呵地笑了。

“五月,还不快下楼去。对了,把书包也带着吧,你不用再上来了,自己去教室哟。”

“咦,为什么?谁在楼下?”我正打算看一下,却被凌樱歌推着朝门外走,还塞了一个书包给我。

天知道我的书包里装的是哪堂课的书本?

停课这段时间,我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该上什么课啊!

到底是谁啊?

我嘟着嘴,带着一点点疑惑与忐忑,走下楼去——

“太慢了,尹五月!你总是这么拖拖拉拉的!”

淡金色的光辉,从东方挥洒下和煦的金芒,仿佛无数淡金色的颗粒构成了一个璀璨的清晨。

在深深浅浅的绿色当中,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向我缓缓走来。

高大的身材、俊朗的五官、像黑宝石的眼眸……

那熟悉的面容,让我的呼吸顿时一窒,同时心也狂跳起来。

白宛司。

原来,在楼下大声叫我的人,是他。

我从没想过白宛司竟然也有这么直率的打招呼的一面。

当他走近了,太阳的金芒拂去了它耀眼的反光,我在他怀中,看到了那一团雪白的毛球。

小毛球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白色软毛随着淡淡的微风拂动,露出它小小圆圆的巴掌脸——

那张被我说成“胖得满脸横肉”的,总是一副“我很不开心很不爽表情”的蓝眼睛小家伙!

“胖胖?”

我欢呼一声,雀跃地朝他扑过去!

“喵!”这小家伙皱了皱它粉红色的小鼻子,那张天生有点皱成一团的小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骄傲!

可是我什么也不在乎了!

之前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看到它居然再一次出现,我发现自己心里满满的都是庆幸!

“太好了!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跳下来,跑两步啊!”我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

“昨晚宠物医院打电话催我快点把它接走,因为宠物医院里的其他动物都快受不它了。”白宛司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点宠溺地说着。

我看,不止是其他宠物受不了,估计最受不了的是宠物医生吧?

小家伙的怪脾气,可不好伺候。

不过,只要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好事!

“他们不养胖胖就算了,我们养呵!胖胖,你回来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我逗着它那肥短的小下巴,软软的手感真棒啊!

“胖胖,还不赶快道歉?吵着要来的,不是你吗?”白宛司用教训小孩子似的口吻对胖胖说着。

胖胖哀怨地看了主人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湿漉漉的小鼻头蹭蹭我的手掌。

那种细微的悸动,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这个小生命,曾经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差一点就消失了!

不过白宛司为什么会把它带来?

当我望向白宛司时,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胖胖昨晚因为看不见你,整晚都不停地叫,所以我今天马上带它过来了,不然它又要闹了。”

说着,他把胖胖放到地上。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会想念我,我好高兴。

胖胖一直在用猫咪特有的表达方式在表现着它对我的想念,每次从我腿边经过,就用身子在我脚上擦一下,尾巴轻轻一勾,回头对我喵地叫一声。

“扑哧!”我再也忍不住了!这家伙这么撒娇讨好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

“你不用这么讨好我,我会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呢?我没讨好你,就没有好处了吗?”

磁性的声音让我耳根泛起点点酥麻的感觉,仿佛被小虫轻轻咬了一小口,我下意识捂着耳朵退开一大步。

此时阳光似乎变得更强烈了,白宛司的表情隐在金色的光芒中,只能看清唇角微微掀起……

像一抹静静的笑。

我突然有点话想说出来。

这句话仿佛在我胸口堵塞了很久,好像快要凝结成一颗顽固的核。可是,当我张了张嘴,却又无法说出声来……

我还是那么胆怯呵。

害怕一旦说出什么来,眼前这一抹静静的微笑,就会离我远去。

“白宛司,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同情我吗?”

我依稀问了这样一句。

这明明不是我心中那句话啊。

他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我屏住呼吸等在那里,直到他弯腰抱起胖胖,转身离开。

我想,他不会回答我的。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我听见他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尹五月,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善良。我为什么会帮你,这个答案,你要自己想。”

高挑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站在这绝色的晨光中,人渐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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