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光明背后的陷阱

见我头也不回地从他面前跑掉,景杉野简直气坏啦!

一次又一次,这个穷小子完全不把他这个大少爷放在眼里!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他无往不利的景大少爷,竟然会在一个又瘦又小的小乡巴佬身上吃亏,而且还不止一次!

真是气死他了。

可是,这个臭小子很会逃跑!

平时笑嘻嘻的,对谁都唯唯诺诺,一副好脾气老好人的模样。可是他火眼金睛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是个伶牙俐齿、牙尖嘴利的小恶魔!

谁要是以为这小子好欺负,根本就是上当受骗!

他本来想一次性给这臭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没想到啊……竟然会踢到铁板!

上次被白宛司教训后,别人都死心了,他可没放弃。

虽然他并不知道白宛司是谁,但是他知道白宛司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不过白宛司得罪不起,不代表他不能找尹五月的碴。

虽然尹五月算是逃过了一次,但是他的运气不会永远好下去的。

总有一天,尹五月会落到他的手里。到那个时候,他景杉野一定会将所有的旧债前仇一次算清。

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混蛋!你竟敢开溜?”

见我一溜烟地跑远,景杉野也火了!

从来没人敢正面给他难堪,现在大庭广众下我竟然不理睬他,他当然不能忍受了!于是他迈开长腿,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景杉野,我现在有急事,你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推到以后再说,可以吗?我正式拜托你!”我急了,边跑边大声告诉他。

景杉野怒极反笑:“真可笑,本少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等’这个字!我现在告诉你,上次的账今天下午本少爷要跟你算一算!你等好了,下午的马球训练课,我会让你尝到厉害!”

马球?

这是什么东西?

我翻了个白眼,终于明白跟景杉野这种人,一辈子也别想撇清是非!

“随便你吧!”

我嘟着嘴,使劲朝前跑,只想把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甩掉!

“喂,你!你这个臭小子,是想逃跑吗?”景杉野在后面穷追不舍,气得哇哇大叫。

我的天,他到底是有多无聊啊?就没见过他做别的事,难道找我的麻烦就是他的天职吗?

“喂!尹五月,上次那个家伙是谁?你告诉我!”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男子第一宿舍舍监大人——白宛司!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哼!

“你不敢讲是不是?那家伙重伤我好几个哥们儿,我不会放过他的!”

“你真傻!既然你这样讲,我更不会告诉你!”我对他做了个超级大鬼脸。

这家伙真是个大笨蛋!

我“嚣张”的样子把景大少爷气了个七窍生烟。

可是,他就算气死,也跟我无关!

“景杉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对你不客气了!”

“哈!你小子很大胆嘛!这是你家吗?本少爷不可以走这条路吗?哼!你不要我跟,我偏要跟着你,我倒要看看你每天神秘兮兮地,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我恨不能仰天长啸!

可是这家伙还是像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着我,甩都甩不掉!幸好我方向没找错,现在已经是进入了紫荆林的范围,但是我不记得路怎么走了!

可恶的路痴呀!我心里好恨自己,尤其是背后跟着景杉野,我心情更郁闷了!

“你小子没事跑进紫荆林干什么?我告诉你,紫荆班的人都是些神经病,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进来,不然小心你有命进来没命出去!”他气呼呼地在我背后高喊。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毕竟我只是一个转学进来的外来者,就算景杉野再怎么笨、再怎么不靠谱——至少也比我了解米兰帕德呀!

可我偏不想认同他。

对这种人,我根本懒得理!

“我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啊?你敢无视本少爷……”

他突然用力抓住我,我手一甩,想挣脱他,却完全不能动弹!

“你放手!放开我!”我恨恨地大叫。

在这鸟不生蛋的树林里,我迷失方向就已经够烦躁了,他还不停惹我。

难道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他眨了眨眼,脸色有点奇怪:“你说话怎么像女人?本少爷就是不放,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赖打败了!

于是我冷笑一下,眯着大大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那好啊,既然你喜欢,就干脆背着我走好了!”说完还直接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他的肩上。

而景杉野呢?他直接傻了!

眼前这个子小小的孩子,像少女般纤细的身体,藤花般娇弱白皙的四肢,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幼嫩而缺乏杀伤力。

可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这个叫“尹五月”的孩子,其实有着无比强韧的神经,就算是面对几个高大男人的威逼,他也不会慌乱哭泣!

景杉野摇摇头,把脑海中那个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粉嫩花苞般嘴唇的面容甩出记忆!

没错!“尹五月”跟他记忆中那个恶魔般的女人一模一样,他在那个女人手上吃的亏,一定要在尹五月身上找回来!

一想到这里,景杉野狼狈地一甩手:“放开!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穷鬼,还敢使唤本少爷?”

“那你就放开!”

我白他一眼,趁他放手,径自朝前走去。

“喂,你到底要去哪儿啊?告诉你不要再进去了!紫荆林很危险,紫荆班那些恐怖分子,对外来人都很凶的……”

“你少管!”

……

就这样,我们一路吵吵闹闹,在仿佛没有边际的紫荆林里四处游荡。

老实说,我早已经发觉自己迷路了,可是景杉野就跟在后面,我怎么有脸承认?

“喂,你是不是根本就找不到路啊?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就算笨得像猪一样的景杉野,似乎也发觉我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了。因为我一路上总是盯着脚下看,四处张望。

“你最好赶紧消失!”

我巴不得他立刻离开,最好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他。

“喂!告诉你不可以朝那边走!再过去就能看见紫荆楼了,我跟你讲,紫荆班的家伙经常搞军事野战练习,小心被他们发现,拿你当猎物玩,你就玩儿完了!”

叮咚!

宾果!

我想起来了!

昨天,雪天薇也说了一句“再过去就可以看见紫荆楼了”!难道我找到正确的路了?

果然,这里就是昨天我摔倒的山坡!

我激动地朝记忆中的方向冲过去。

而景杉野还一直追在我身后唠叨个不停:“喂,你别过去了……哇!”

景杉野一脚踏空,像昨天的我一样滚了下去。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拉住他,可是他太重了,我没拉住,反而和他一起朝下滚去。

“小心!”

在山坡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陷阱。

陷阱伪装得很好,我们刚才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发现。

顿时,我掉进了陷阱,倒是景杉野手长脚长的,居然及时撑住了自己,没有掉进陷阱。

还好,我们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所以我没有直接掉到底,只是被他抓着吊在半空中。

稳住自己之后,他赶紧用劲地把我朝上拉。

我没想到才一天时间,这个地方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天明明没有什么陷阱的——

这个大约有五米深、直径至少一米的圆形陷坑,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吗?怎么可能?

被吊着的我不敢乱动,只好直勾勾地看向坑底——还好坑底并没有什么机关。

可就算如此,也把我吓坏了!一时之间,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景杉野把我朝上拉起。

可就在这时候,景杉野身下的土壤也瞬间崩塌了,他和我一起掉进了陷阱,还压在我身上。

“景杉野,你快起来!你好重,快把我压断气啦!”我哇哇大叫。

景杉野气得也叫起来:“你还嫌我重?如果你体重再轻点,我就能把你拉上去了,也不会连我也掉下来好不好!”

好吧,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俩只能挤在坑底大眼瞪小眼。

“肯定是紫荆班那些混蛋们干的!这种陷阱对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他们根本就是怪胎!我们算是强迫中奖了!”抬头仰望上空,景杉野无奈地说。

我却很疑惑。

明明昨天这里还没有陷阱的。

可是……我不了解紫荆班,没什么发言权。

“学园允许他们这样吗?”我问。

“那些人和我们不一样,是学园执行特殊政策的特殊班级,紫荆林是他们私有的地方,总之是一群不好惹的家伙。”

“那现在怎么办……”

我有些茫然,甚至有些害怕了。

我害怕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甚至是挖陷阱的紫荆班也没有及时来清理这个陷阱。

我们会不会一直在这个地方,呆到饿死?

我突然好想念白宛司……

“景杉野……要不……你自己上去吧?我猜你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的……”蜷缩在坑底,我绝望地呢喃着。

仰望头顶上方那窄窄小小的一块蓝天,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着这片天空的颜色。

新鲜的陷坑里充满了泥土潮湿的腥味,不算很难闻,却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将我困在里面。

如果不是有景杉野在这里,如果是我一个人落下来,肯定早被孤单绝望的感觉逼疯了!

景杉野无声地瞪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原来,他也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我的眼睛突然酸酸的,大颗的泪珠莫名地滚落下来。

我知道,这种时候哭泣,只会让自己更烦躁,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景杉野皱着好看的眉。

他其实很清俊,浓眉大眼,有种古代少年将军似的勃勃英气——要不是他总是一副惹人嫌的少爷脾气,以他的相貌,其实会有很多女生喜欢的。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尹五月吗?你到底还是不是男生啊?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啊?”他突然生气地大骂我。

我抽噎着想转过脸去,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托住我的后脑,接着——

不太细软的布料,慢慢地、细细地覆盖在我眼皮上,为我吸干泪珠。

“别哭啦!”

当那布料拿开,我睁开通红的眼睛,只见景杉野的袖口上有一片水渍的痕迹。

他为我拭泪?

我讶异地看着他,他的脸却突然涨红,用恼羞成怒的口气大吼:“本少爷最讨厌有人哭哭啼啼了!你要真是那种娘娘腔,小心我扁你!”

是呀!我现在是男生,怎么可以随意哭泣呢?我咬着唇,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我担心自己会穿帮,更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再回到地面上。

而景杉野呢,脸色闷闷的,偶尔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我一眼,与我视线一接触,却又赶紧看向旁边。

他好奇怪啊,为什么要用那种目光看我?

我急忙低头,迅速打量自己:衣服、领口、裹胸……都还好好的。

没露馅呀?

算了,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

我定下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思考求生上面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流云聚散,气温似乎越来越高了。

我眯着眼看着天上,太阳正当空高挂,或许已经是中午了。

“喂!”景杉野突然闷声闷气地说,“尹五月,你怎么好像没有喉结?”

我心里一紧,随即镇定下来说:“我太瘦了嘛!”

“越瘦的男人,喉结该越明显才对。”景杉野平时明明表现得像个笨蛋,这个时候却出乎意料地敏锐,居然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起来。

我心里一阵恼火,狼狈地说:“我、我雄性激素没你旺盛!不止喉结不明显,我连胡子也没有!怎么,其实是你在嫉妒我皮肤比你好吗?”

哼!看我先下手为强。

景杉野“嗯”了一声,说:“哦,是吗?”

我朝他扔去一个白眼:你这家伙是要怎样?明明是个笨蛋,就不要突然装作很聪明的样子!很吓人好不好?

就在我贴着坑壁苦苦研究怎么上去的时候,景杉野突然靠过来,坚实的身躯贴在我背后说:“尹五月,你骑到我肩上,我试着把你举上去。”

我彻底地惊呆了!

“你转性了吗?景杉野,你没生病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本少爷做好事就是有病吗?”景大少爷彻底抓狂了。

“我上去就会把你扔下哦!”我故意说。

“你敢!”他眼睛一瞪,随即口气略略软化,重重叹着气说,“其实吧,你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的。要不是你长这张脸,我才不想针对你呢!”

“你终于承认你针对我了!”我指出他一不小心漏了口风。

“住嘴!不许打断本少爷说话!”景杉野很暴躁地说道,“你这张脸跟我表姐超像的!那个可恶的巫女!我最讨厌那张脸了……”

听着他的话,我开始忍不住脑补:看样子,那位和我样子很像的表姐,一定给予了景大少爷一个相当之悲惨的童年!景杉野八成是在那表姐的淫威之下悲惨长大的可怜花朵,所以长大后看到外表相似的我,才会这么容易炸毛……

“原来你也是个很悲惨的少年……”

我装作很理解他的样子。

景杉野被我装模作样的表情气坏了,怒吼道:“好啦,赶紧给我滚上来!我托你上去后,给我十分钟之内找人来!”

我扑哧一笑,有种与景杉野“一笑泯恩仇”的感慨。

十分钟后……

“可恶!你的手就不能再长个十厘米吗?”不断尝试了无数次后,景杉野怒火万丈地大骂。

没办法,即使是再怎么尝试,我始终够不到坑洞边缘,没办法爬上去。

绝望再一次无声蔓延,即便是景杉野再怎样为我加油打气,我也感到自己没有希望了——

白宛司……我……

“尹五月!”

熟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焦虑,似远似近地飘来。

我呆了呆,像大梦未醒。

“尹五月!快回答!尹五月!……”

“宛司……可能真的不在这边……”

宛司?

白宛司?

我在做梦吗?

我使劲地朝上窜,完全忘记下面是景杉野在用力撑住我——

“白宛司!我在这里!我在这边……宛司……救救我!”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就像梦境一般,就像童话一般,在我放弃希望的那一刻,我脑海里想起的第一个人——是你!是你!

可就在我想你的时候,你竟然就真的出现了……

“我在这里……白宛司……呜呜……快救我出去……”

压抑许久的恐惧,化成泪水模糊了我的视野。

我看不见景杉野望着我时那惊愕复杂的眼神,也看不见坑外发狂般冲向陷阱的男人,我只知道,我安全了!我已经安全了!

因为……白宛司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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