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忆像说书人,用乡音的口吻

withinyou,ilosemyself,withoutyou, ifindmyselfwantingtobelostagain.

你在我身边时,总觉得我会迷失我自己,可你从我身边走开,我宁愿迷失全世界。

【1】

盛夏,青城酷热无比,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暖的。

“沐岚,有你的快递!”弟弟沐汐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如今已经改回原来姓名的百里岚缓缓地从电风扇前站起来,穿了拖鞋走出房间,顺着走廊往前院走。

这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小院子,前院的房子临街,所以用来开了一间小杂货铺。沐岚穿过杂货铺,走了出去,硕大的榕树撑起一个伞盖,将热辣辣的阳光阻挡在树冠之上。

杂货铺门口停了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快递员将一个大信封递给她,同时给了她一支笔:“麻烦你签个字。”

沐岚看了一眼信封,顿时激动起来,她考上了!

这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沐岚在家里等了好几天,总算等到了。

签好字,快递员上了车,面包车“嗖”地一下开走了。

沐岚拿着信折回杂货铺,却见杂货铺的柜面上还有一个信封。信封的封面和沐岚的一模一样,也是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沐汐,你怎么也报了这所大学?”沐岚很吃惊,她以为沐汐一定会填清华、北大一类的大学。因为他完全有那个水平,明明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却因为智商高成绩优异而跳级,最后和她参加同一届高考。

杂货铺柜台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拥有小麦肤色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同时手指灵活地敲击着键盘——他在玩一款武侠网游。

“我高兴,我乐意。”少年瞥了沐岚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沐岚被他的话噎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沐岚拿着录取通知书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真的很热,她不过出去拿个快递,就热得浑身是汗。

她穿着一条紫色的吊带裙,如今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而她的胸部也变得丰满起来。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用了两年的时间而已。

两年前,她最终决定离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是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按照宁远夏给她的地址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这里并不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而是后来他们搬家搬到这里的。

她还记得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杂货铺前,告诉那个女人她是小岚时那个女人的反应。

她的妈妈红了眼圈,用力抱住她,不断跟她说“对不起”。后来她爸爸回来了,跟着爸爸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弟弟沐汐。他们见到她回来,反应是两个极端。

爸爸和妈妈都非常高兴,他们都觉得沐岚能回来是奇迹。

而弟弟沐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进去了。沐岚一度怀疑沐汐不欢迎她这个姐姐回家,但后来她才知道,在宝贝回家网站上发布她的照片的人就是沐汐。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啊,沐岚忍不住这样想。

一开始回家,她很不习惯。最不习惯的是见不到百里笑,不用被他的情绪左右。

刚开始的几个月她过得很迷茫,更糟糕的是她非常想念他。有时候半夜忍不住偷偷哭出来,但一年之后,她不会再哭了。

她已经将百里笑藏进了心底,因为她明白,这辈子她都不会和百里笑有一丝一毫的交集了。

只是她有时候也会想,百里笑发现她不见了,会找她吗?或者会不会想念她呢?

她无从考察,也不想得到答案。因为不知道答案,她还可以幻想,一旦知道了,她就连幻想的空间都没有了。

这两年来,只有宁远夏偶尔会给她写信,他知道她的地址,大概也只有宁远夏能够找到她吧。

她从来没有回过信,因为她害怕一提笔就会问出有关百里笑的问题。

这对于宁远夏来说应该是很残忍的问题吧。在知道宁远夏爱慕她的情况下,她没有办法做出这种伤人的事情。

她联系过江雨朵,不过她都是用公用电话打给江雨朵,她不希望江雨朵来找她。沐岚觉得现在她很好,她可以不用再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她曾经暗恋过一个少年。少年有任性的脾气、糟糕的性格,可她还是喜欢他。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照片,当初苏格给她看的照片被她收起来了,她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这张照片。她不过是想留个念想而已,证明五岁到十七岁之间,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非一场华丽虚幻的梦。

“小笑。”她的手轻轻地滑过照片上少年白皙的脸庞,“现在你在哪里呢?”

离杂货铺不远的一棵大榕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黑衣少年。他站在那里,望着杂货铺的方向。

他见到她了,隔了两年的时光,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少爷,上车吧。”司机从车上下来,他有些不忍心,因为少年已经站在那里接近一个钟头了。

“知道了。”少年冷冷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司机将车掉了个头,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年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看得有些走神。

“少爷刚刚看到她了,为什么不去见她呢?”司机有些不能理解。

“开好你的车。”少年有些生气,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司机没有再说话了,这两年来,他家少爷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少年用冷到极致的声音说道:“宁远夏,我找到她了。”

说完,他完全没有等对方说话的意思,直接挂了电话。

他闭上眼睛,企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此时很紧张、很激动的事实。

两年了,他找了她整整两年。他原本以为需要更长的时间才找得到,可他似乎比较幸运,只用了两年而已。

人生那样漫长,不过两年,他百里笑还是耗得起的。

“百里岚,你死定了。”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2】

墙上的日历翻到了八月二十九日,沐岚收拾好她和弟弟的行李,今天是她和弟弟去别的城市念大学的日子。

妈妈和爸爸都在家,妈妈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菜肴,让沐岚和沐汐吃个够再出发。

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再看看殷切地望着她的妈妈,沐岚的心情有些微妙。

两年前她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找她,为什么狠心不管她的死活。妈妈红着眼圈告诉她,因为那时候他们家实在太穷了,弟弟又生了很麻烦的病,需要花费好大一笔钱。

沐岚在车站与他们走失后,他们曾找过她,可是后来因为身上没钱了,加上弟弟病重,他们根本无暇去找一个走失的女儿。治好弟弟的病之后,他们怀着愧疚的心情回了家,一边赚钱一边继续寻找她,可惜已经错过了寻人的最佳时机。

被百里家收养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何况他们给她办理的收养手续上填的是“性别:男”。

这些年来,家人从未停止过找她,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后来沐汐在微博上看到很多走失多年的小孩通过一个叫“宝贝回家”网站的帮助找到了亲人,所以他翻出沐岚走失前的照片,将它发布在宝贝回家网站上。

人海茫茫,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能够通过那个网站找到沐岚,将她的照片发上去,也只是怀着碰碰运气的心态。

“多吃点儿,来。”妈妈不停地给沐岚夹菜,她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

沐岚看到了,却假装没有看见,但是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人吧!

哪怕他们之间隔了十二年不曾见面的时光,也不会磨灭这种深入骨髓的亲情。

“好,我吃。”沐岚说着,低下头扒着饭菜,一顿饭吃得她眼圈红了好几次。

不过,现在的沐岚已经不会轻易哭泣了,过去哭得太多,她已经不想再哭了。

吃过饭,沐岚和沐汐两个人被送上了公交车,在那里,他们将踏上前往乐城的火车。经过四个小时的旅程之后,他们抵达了乐城火车站。在那里,有学姐和学长迎接新生。

沐岚和沐汐两个人抵达学校的时候,晚霞已经遍布天空了。

她提着行李箱站在空旷的学校广场前,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橙红色的阳光宛如碎金般,细细碎碎地缀满她白色的裙摆。这就是她即将生活四年的大学,她想好好看一看。

“喂,走啦。”沐汐见她没有跟上去,眉头皱了一下,眼底有一丝嫌弃的神色。

他走回来,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抓着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走。

沐岚侧过头看了沐汐一眼,明明比她小一岁,却比她高了一个头,属于少年特有的修长身形,让他看上去非常帅气。

如果说回到家有什么让她觉得不习惯的,大概就是沐汐吧。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沐汐,他还是个四岁的小鬼,因为生病的缘故,瘦瘦小小的,跟她这个姐姐站在一起,要矮半个头。

可时光就是这么残忍,兜兜转转十多年过去,除了身高以外,还有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了。

沐汐将沐岚送到宿舍,因为沐岚这家伙其实是路痴,她适应陌生环境的能力极差,沐汐怕如果他不管她,她能在校园里迷路一个晚上。

打开宿舍的门,沐岚发现已经有一个女生先到了。沐汐帮着沐岚将床铺整理好,这才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女生宿舍。

那个女生看呆了,因为沐汐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帅哥,竟然那么耐心地帮女生铺床,这简直太吸引人了!

“刚刚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走过来问沐岚,“真帅哦。”

沐岚笑了笑,心里有些骄傲。

她说:“你误会了,我叫沐岚,刚刚那个是我弟弟沐汐。”

“你弟弟啊。”那个女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莫莉。”

沐汐那家伙,还是很受女孩欢迎的嘛。

不像某个家伙,明明有出色的长相,却因为糟糕透顶的性格,没有女生敢靠近,除了不怕死的苏格。

沐岚蓦地僵在了原地,她眼神一暗,真是……开学第一天,为什么会想起百里笑呢?

“一起去吃晚饭吧。”莫莉主动对沐岚说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好啊。”沐岚的确饿了,她找饭卡打算去吃饭,却忽然想起沐汐还没将饭卡给她。

沐汐负责办理入学手续,沐岚的饭卡、学生证等,都在沐汐那里。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沐汐的电话。

沐汐显然有些不耐烦:“干吗?”

“我的饭卡和学生证还在你那边呢。对了,你吃不吃晚饭啊?”沐岚问道。

“十分钟后食堂门口见。”沐汐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还真是个行动派。

沐岚收拾了一下,带着手机和莫莉一起出了宿舍。

沐岚来宿舍的路上路过了食堂,一会儿就可以走到。

她们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沐汐已经到了,正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环视着四周。

沐岚走过去,沐汐已经发现她了。

他将饭卡和学生证等一起递给沐岚,嘱咐道:“收好了,可别弄丢了。”

“知道啦。”

沐岚有时候觉得这个弟弟真是让人无法捉摸,明明冷淡得要死,却会反过来照顾她,明明她才是姐姐。

“小岚!”沐岚正要走进食堂,身后蓦地响起一个充满惊喜与不可思议的声音。

沐岚蓦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格子裙的女生。女生的眼里满满都是喜悦,她在沐岚发愣的时候飞快地跑来,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沐岚一个熊抱。

“你这个浑蛋,不告诉我你考了这所学校,也不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女生喋喋不休地念叨,短短几分钟,便将沐岚从里到外都批评到了。

沐岚终于缓过神来,这太让人震惊了,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女生竟然是江雨朵。

江雨朵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将沐岚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这家伙,变化还真大,头发长了,并且还穿着裙子,要不是我一早认识你,还真认不出你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啊。”

沐岚也很高兴,曾经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里,江雨朵是唯一一个让她一想到就觉得快乐的人。

无论是百里笑还是宁远夏,甚至是苏格,沐岚每次不经意地想起他们,心里总是堵得慌。

“真是太好了,你在几号宿舍?我回头去找你!”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人提着行李在等江雨朵,江雨朵这种富家千金,出来念书肯定是不用自己提行李的。

“我在三号楼的106,一定来找我啊!”沐岚很想念江雨朵,她们有两年没见了,沐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先吃饭。”沐汐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江雨朵有些不愉快地朝沐汐看了一眼,她拉着沐岚,指着沐汐问道:“你是谁啊?”

“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沐岚连忙说道,“雨朵,这是我弟弟沐汐。沐汐,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江雨朵。”

沐汐看着江雨朵,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江雨朵顿时来气了,这个沐汐,架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应该友好地说“你好”吧,她可是他姐姐最好的朋友!

死小子,我记住你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念叨着,然后转过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沐岚有些窘迫,她已经习惯了沐汐这种面冷心热的性子,用简单的几个字来形容沐汐,那就是别扭。

莫莉在一旁看着,一时间插不上话,因为她还第一天认识沐岚。她看到沐汐如此冷淡的样子,心里打了退堂鼓,原本她还想追一追这个帅哥,现在看来,这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啊,她还是放弃好了。她正有些不自在,正巧以前的同学也来吃饭,莫莉就顺势跟着同学走了。

剩下沐岚看着沐汐,满眼都是无奈:“你看,你把人都吓跑了。”

“吃饭。”沐汐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朝食堂走去,沐岚只好跟了上去。

她没有看到,在不远处刚刚亮起来的路灯下,有个黑衣少年一直看着她。看到她跟沐汐靠得那么近,他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

“好样的,百里岚!”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3】

毫无疑问,那是百里笑。

他知道百里岚会来这所学校后,就想方设法让家里人把他也弄到了这所学校。

两年前,他刚刚意识到百里岚不见了的时候,他十分愤怒,可是最初的怒火沉淀下去之后,更多的感觉却是孤单。

十二年来,他习惯了百里岚就在他眼之所及的地方,只要他喊一声“小岚”,她就会面带微笑出现在他面前。而只要她对他笑笑,陪他发泄发泄,他的不愉快就都不见了。

可是这一次,无论他多愤怒、多生气,她都不会出现了。

他无数次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所以他总是霸道地将百里岚抓在手心里,告诉任何一个靠近百里岚的人,百里岚是他的,谁都不可以碰。

他明明把她护得那样好,可她还是走了,并且走得那样决绝,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他被她讨厌了吗?

她就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百里笑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百里笑,你怎么会在这里?”突然,一个惊讶的声音传入百里笑的耳中。

他冷冷地朝声音的主人看去,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衣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淡定无比,全然看不见一丝惊讶。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说

海豚会唱歌》《向日葵里的爱情乐章》《烙印时光》《爱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纸飞机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里》《凉夏与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药》《灿若烟火》《我们的小世界》《雪地里的星光》《世上另一个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玻璃夕阳》《爱是微澜的记忆》《一个人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