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忘初心

邓洁暗自叹口气,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邱东远,有感而发:“有什么办法,那个人要去守护国家,那么守护他和我们这个小家的责任自然就落到我们的头上,谁让我们深爱的那个人偏偏是军人呢?”

苏安希认同的点点头,也把目光投向转身朝他们走来的男人,轻声呢喃:“谁又让我们这辈子就爱了这么一个男人呢?”

“聊什么呢?”邱东远走过来就问。

邓洁跟苏安希对视一眼,笑道:“女人的秘密。”

徐彧也好奇的端倪着苏安希,用眼神询问。

苏安希跟着的摇头,故作神秘,“都说女人的秘密了。”

邓洁笑了笑,又反过来问邱东远:“那你们聊些什么?”

邱东远立即就报复了回来,“男人的秘密。”

“……”

各归各位,邱东远带妻儿继续去逛逛,徐彧跟苏安希送喜乐回犬舍。

路上,徐彧总觉得苏安希瞧他的眼神有点让他发怵,忍不住问:“干嘛这么看我,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说你这些年被不少姑娘相中,徐队长果然魅力四射啊!”苏安希瞥一眼徐彧,语气故意带着审判的意味。

徐彧心中腹诽,这嫂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他媳妇儿跟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

“那你这情报有误。”徐彧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我刚正不阿,不为所动的模样为自己辩解,“嫂子热心,就给我介绍过对象,不过我没放心上,见都没见。”

苏安希“切”一声,“见都没见,人家姑娘能那么惦记你?”

徐彧笑:“不有照片么。”

苏安希似笑非笑的一点头,准备炸炸他:“那还有呢?”

徐彧一听还有,暗忖这嫂子还真是毫无保留的什么都说呢?

回头得好好跟邱东远说说这个问题,别什么都跟媳妇儿讲,会害死人的。

“没有了。”目光不自觉的闪躲了一下。

“嗯?”捕捉到他那瞬息万变的一瞬,她便更是意味深长的瞧着他,“装,跟我继续装啊!”

“有什么好装的。”徐彧暗自轻咳一声,见苏安希一脸坦白不杀的表情,假装回忆,“哦,我想起来了,就……好多年前当了那么一回军训教官,那些女同学要给我递情书,但我一封都没收,约我吃饭我也都没答应。”

一说到这儿,他恨不得发誓,目光都坚定了:“不信你问邱东远,他也在。”

苏安希内心呵呵,还真就给炸出来了。

“没了?”

“没了。”徐彧认真且笃定的点点头,“这回是真没了。”

“哦。”苏安希皮笑肉不笑,“嫂子可没跟我说当教官,收情书,请吃饭这档子事儿,看来徐队长这金子随便往哪儿一搁,就能闪闪发光呢?”

徐彧心里一咯噔,妈的,不打自招。

“不都没搭理么。”徐彧嬉皮笑脸的往苏安希跟前凑。

苏安希“哼”的一声,敛了笑,大步跟着喜乐后面走,留下徐彧盯着一人一犬的背影苦笑连连,他家这位也是醋坛子。

可他冤,比窦娥还冤。

把喜乐安顿好,徐彧还得哄媳妇儿,趁着没人,直接上手往怀里揉。

“大过年的,不带急眼儿啊!”

苏安希本就逗他,他什么个性从小到大她还不了解?

只不过一听吧,这心里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膈应和拧巴,不过现在瞧着这一脸讨饶的模样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歪头伸手指在他胸口戳啊戳,一边戳一边问:“哦,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

徐彧一瞧就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爱情果然使人冲昏头脑。

现在琢磨琢磨,她苏安希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跟他急眼儿。

急昏头了,昏头了。

一想到这儿,他勾起一侧唇角,邪魅的痞气显露无疑,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低语道:“小气倒不至于,可这心机确实是无人能比。”

苏安希眼尾微勾,笑容可掬:“必须的,毕竟我对付的可是你徐队长。”

“苏安希。”

“嗯?”

“今晚床上见。”

“不见。”有一种会死的很惨的错觉。

“不散。”你死定了。

下午五点联欢会开始,主持人由脑子好使嘴巴溜的夏俊楠以及老实巴交的文书担任,一众战士和几位现役和预备役军嫂坐在台下欣赏。

一开始就是拉歌,班与班之间的较量,场子就这么被搞得热火朝天起来。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文艺汇演。

礼堂里灯火辉煌,音响设备也不错,以班为单位准备好些日子的节目,也一个比一个倒腾的热闹。

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相声小品样样齐活,个别准备了节目的军嫂也纷纷上台,引得战士们齐声鼓掌叫好。

平日里别看训练有多苦,出任务别提有多认真谨慎,在正当玩乐闹腾的时候,战士们也是发挥的不遗余力。

这……就是军人。

节目进行到一半,应该是游戏环节了,这一趴一般都是指定给有家属的。

夏俊楠开心极了,终于轮到队长也有家属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平时总被罚的他此时此刻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清了清嗓子,笑意浓浓:“呐呐呐,老规矩老规矩,一年一度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终于到来了,接下来就有请各位战友带着你的家属上台来进行游戏大比拼,掌声欢迎。”

礼堂里掌声雷动,比任何一次都要响亮,一个个没对象的战士们腰杆坐的笔直,鼓掌鼓的停不下来,欢呼雀跃跟自己也有媳妇儿似的。

一队队情侣都纷纷上台,苏安希凑到徐彧跟前问:“谁定的老规矩,还一年一度?”

徐彧慢慢起身,十分平静的回答:“我。”

说完就拉着苏安希往台子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听见姑娘在他耳边低声调笑:“我能理解为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可以这么理解。”徐彧瞥一眼苏安希,笑的无奈。

当初是为了整邱东远才立了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知道风水轮流转,今儿终于转到了自己跟前。

游戏很简单,都是考验默契度,不过每一年都能玩出新的花样。

“今年咱们玩个文雅的,画画怎么样?”夏俊楠问下台下的战士们。

“好。”

“很简单,一组一组来,三分钟为限,一个画一个猜,猜的最少的那一对,就得接受惩罚了。”

“好。”又一次掌声响起来。

苏安希看着前面几对,感觉题目出的也不难,都是一些简笔画就能搞定的,偶尔一两个难得也无伤大雅。

她倒是信心满满的对徐彧说:“我来画,你来猜,赢定了。”

徐彧用一种天真的眼神瞧着他的姑娘,随即说:“玩游戏而已,一会儿别气的甩脸子就成。”

夏俊楠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有请队长和嫂子。”

苏安希走到夏俊楠身边,坐在椅子上,手搁桌子上右手执笔,左手扶着纸准备,徐彧站在她对面一米处等待。

夏俊楠给苏安希看题目,呵呵无语。

魑……魅……魍……魉?

她哭笑不得瞪着夏俊楠,想掀桌子。

夏俊楠不为所动的提醒苏安希:“嫂子,时间有限。”

“过。”苏安希咬牙切齿。

第二个,虚与委蛇。

苏安希画了半天画了条虚线,画了条蛇。

徐彧答:“泥鳅?”

苏安希赶紧又给蛇嘴上加了个蛇信子,示意他四个字。

徐彧看明白不是泥鳅,脑子里开始搜索关于蛇的成语:“打草惊蛇?”

苏安希摇头,给他使眼色。

“蛇……画蛇添足?”

“过。”苏安希放弃。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成语,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难,可是苏安希已经偃旗息鼓了,一个劲儿的过过过。

最后,众望所归的以一个都没猜出来的人为因素,徐彧和苏安希取得0分的“好成绩”。

“夏俊楠你耍赖,他们都是词语,到我这儿就变成语了?”苏安希不服,把笔往他手里一塞,“你来画个魑魅魍魉给我瞧瞧。”

夏俊楠嘿嘿笑着,一脸我很公平公正的模样,回道:“嫂子,这个是运气,哪晓得你运气这么不好,全是成语。”

苏安希一记眼刀杀过去。

夏俊楠装作没看见,问台下战士们:“同志们,你们说今天的游戏公不公平?”

“公平。”众人起哄声朗朗清明,在礼堂里回旋着。

徐彧见状噙着笑警告夏俊楠:“差不多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诶。”邱东远立即过来保镖,“队长,愿赌服输哦!”

苏安希一听就琢磨明白什么情况,问徐彧:“你早就知道?”

徐彧只无可奈何的说了俩字:“报应。”

夏俊楠留下两人,把主持人的岗位发光发热:“也不那么为难队长和嫂子,毕竟嫂子第一次陪我们过年,惩罚是很人性化的,有的选,有的选。”

他被两人盯着看,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可能会被盯出窟窿来,于是乎赶紧继续:“选择一,队长跟嫂子来个热情的法式拥吻;选择二,队长跟嫂子一起表演个节目。”

徐彧偏头示意苏安希:“你选。”

苏安希嗤笑一声:“有的选么,这就是逼咱们表演节目。”

可不,当着台下上百号战士,拥吻,还法式,可能吗?

夏俊楠笑嘻嘻的问:“那请问队长和嫂子准备表演个什么节目?”

徐彧摸出手机找到一首伴奏给苏安希看了看,苏安希都没忍住笑了起来,点头点赞。

绝,够绝。

徐彧一边把手机递给夏俊楠一边说:“这是伴奏,我跟你嫂子就合唱这首歌。”

夏俊楠接过手机一看,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个“不忘初心”是个什么鬼?

瞧着夏俊楠惊恐的表情,苏安希微笑的说:“多振奋人心,还不去拿话筒,放伴奏。”

音乐缓缓奏响,在在座每一位的耳边流淌。

可是,一开始并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战士们听到耳畔流淌的前奏是这音乐,都如同刚刚得知歌名的夏俊楠一般,见了鬼似的望着台上一对璧人。

还以为要唱首情歌对唱,你侬我侬的那种,为什么是……真春晚节目?

苏安希早一步就拿出手机搜出歌词,现在眼瞅着屏幕,慢慢启齿:“万水千山不忘来时路,鲜血浇灌出花开的国度,生死相依只为了那一句承诺,报答你是我唯一的倾诉。”

徐彧抬起话筒随着音乐,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歌词,跟着音乐进:“树高千尺根深在沃土,你是大地给我万般呵护,生生不息是为了那一份托付,无惧风雨迎来新日出。”

两人明明是对照着歌词唱出ktv的既视感,却让在座的各位听得心情舒缓是怎么回事儿?

副歌音乐悠悠扬扬,男女和声,众战士们也本是从不可思议的表情瞬间变换成万分艳羡神色。

队长唱歌好听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苏医生唱歌也这么动听,还是这样一首有难度的歌曲,两人果然默契十足,没有排练过竟然都能配合的这么好?

夏俊楠站在一旁都想哭,老天爷是不是对这两位太好了,外形条件佳,气质性格棒,现在连唱歌还唱的这么好,他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己被整了的错觉。

“……”

“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万水千山最美中国道路。”

“万水千山最美中国道路。”

完美的收尾,整个礼堂掌声雷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而台上俊男美女相视一笑,爱意浓浓。

这一次,他们不是曾经在开学典礼的操场上,隔着远远的距离遥遥相望的少年和少女,让全校师生被迫变成他们的配角。

这一次,他们并肩站在台上,眼眸流光,百转千回都是彼此,让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清楚明白,他们真真切切的当了他俩的配角。

徐彧牵着苏安希立在台上,看向他的队员,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们,左手举起话筒对他们说:“同志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们就像这首歌一样,无论怎么走这条中国道路,请紧记这四个字……”

他深眸里铸着坚定,低沉的声线满是期许,一字一顿的说完:“不忘初心。”

话音刚落,众战士起身起立,朝台上起手敬礼,异口同声的回答:“是。”

徐彧瞥一眼苏安希,松开她的手,起右手回以最标准的军礼。

苏安希没穿军装,便没有行军礼,而是朝战士们行注目礼。

夜幕低垂,天光渐暗。

团年饭一贯安排在食堂里吃,战士们布置礼堂的时候也顺带布置了食堂,跟平日里自然不一样。

除夕夜,团年饭,有了年味,就有了家的味道。

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室内窗花对联福字儿上窗的上窗,上门的上门,上墙的上墙。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为一桌,凑成了几大桌,年夜饭也是领导们特别交代了炊事班,尽量丰富。

不止如此,还有军嫂们的家乡拿手小菜,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南北方菜色大比拼。

苏安希听着徐彧跟她介绍,心中难免有些百感交集。

说到底,能把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吃着这天南地北的家乡小菜一起过年,恐怕也就是这军营了。

“不好意思了,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苏安希望着徐彧,“给你这个队长丢份儿了。”

徐彧勾唇浅笑,凑到苏安希耳边跟她嚼耳根子,“军嫂里你最正,丢不了份儿。”

苏安希耳根子微红,暗自白他一眼,“徐队长,你的脸呢?”

徐彧笑而不语,心情大好。

团年饭吃的热闹喜庆,今晚特别批准可以喝一点点酒意思一下,加上又是嫂子们带来的家乡酒,气氛就更不在话下。

干部们敬了一圈战士们,团年饭正式拉开帷幕,一大食堂的战士们不像平日里食不言寝不语的军事化管理,而是难得的嘻嘻哈哈,有啥说啥。

话到浓时,大家纷纷说起了战友们曾经喝醉酒了的糗事。

有的哭爹喊娘的要回家,有的搂着酒瓶子不撒手,有的唱葫芦娃唱的第二天嗓子劈掉,有的抱着枕头喊一夜媳妇儿……

说的大家是哈哈大笑,一边吐槽一边还得捂着战友的嘴不准继续说下去。

苏安希不由的问徐彧:“喝这么大,也不管?”

徐彧哼笑一声:“你问问他们,第二天怎么过的?”

这一说,挨了罚的战士们瞬间呜呼哀哉起来,其中也包括夏俊楠。

夏俊楠苦哈哈的看向苏安希,说:“嫂子,你不知道,队长可把咱们罚惨了,这么跟你说吧,凡是挨过一次罚的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

“是是是……”附和声随之响起。

苏安希想起袁惠嫂子说徐彧喝醉过的事儿,于是又偏头问徐彧:“你就没喝醉过?”

徐彧还没回答,就被夏俊楠抢了话,一说起他们队长,那简直不要太嗨,根本停不下来。

“嫂子你是不知道,咱们喝醉了是自个儿折磨自个儿,队长他不是啊!他折磨咱们。”夏俊楠站起身来,喝了口饮料润润嗓子继续,“先是回到宿舍叠被子,叠个差不多半宿,就紧急集合,查内务,嫂子你懂不,半夜三点钟被检查内务的我们,内心该是多么的崩溃。”

滔滔不绝的说完,夏俊楠感受到一道炽烈的目光照耀着他,比头顶上的灯光还要明晃晃,还隐约散发着刀光剑影。

他说的太投入,忘了队长还坐着听呢,于是赶紧补救:“队长,这你说的,过年不分彼此,有啥说啥。”

徐彧眯了眯眼睛,笑的渗人,“所以我也没说啥不是。”

夏俊楠怕怕,怂怂的坐下,赶紧向苏安希求救,“嫂子,队长会秋后算账。”

苏安希还沉浸在夏俊楠说徐彧醉酒的搞笑事件里面,听见这么一声喊,笑容满面的伸手摁住徐彧的手臂,说:“没事儿,他不敢。”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笑着起哄。

闹哄声不停,徐彧趁乱哭笑不得看向苏安希,语带无奈:“你这么搞,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苏安希笑嘻嘻的凑到徐彧耳边问:“要面子还是要媳妇儿?”

“要媳妇儿。”毫不犹豫,没有原则。

临近八点,团年饭吃的差不多了,下一站,学习室看春晚。

徐彧把苏安希领到学习室门口,跟她说:“我先去执勤,换岗过来。”

“好。”

苏安希笑着点头,这个她也知道,这是规矩,除夕夜战士全部休息看春晚,干部轮班执勤。

徐彧温柔的一笑,转身离去。

苏安希望着那迷彩笔挺的背影,被路灯笼罩在身侧的影子逶迤绵长,就这么让她挪不开眼。

邱东远送了妻儿回来,刚好撞见还站在学习室门口的苏安希,笑着问她:“苏医生你是要站在这儿等俩小时?”

苏安希当然明白邱东远的话里意思,徐彧执勤俩小时换班。

她笑道:“春晚还没开始,不急。”

“嗯。”

邱东远也不急的站在苏安希身边眺望,蓦地一笑。

“笑什么?”苏安希问。

邱东远看了眼苏安希,又看向这浓浓月夜,“笑老徐今年总算不孤单了。”

“我也是。”

苏安希唇畔的嘴角因为老徐俩字儿弧度越是上翘。

“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面冷心热,每年都把回家的机会给别人,我问他就不考虑考虑自己,你猜他说怎么说?”

苏安希瞥一眼邱东远,“怎么说?”

“说他是队长,哪有队长在战场上丢下队员自己走的道理。”邱东远顿了顿,笑的挺心悦诚服,“其实他就是无私,任何时候都先考虑别人再考虑自己。”

“能守在这儿的战士,都是无私的。”苏安希望向这无垠的天地,低叹道。

邱东远又想起一件事儿,语气里都浸染了笑意,“今天说起老徐醉酒,还有一个你不知道。”

苏安希一听,倒是兴致盎然起来,“还有?”

“八,九年前了,那晚庆功宴,他喝醉了,喊了一夜你的名字。”邱东远笑着对上苏安希晶莹的双眸,“不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会对你的名字那么惊讶?”

“难怪。”苏安希垂眸,笑容里浸着甜蜜。

身后学习室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邱东远对苏安希说:“走,看春晚去。”

“好。”

看春晚的中途,苏安希出去上厕所,回来看见前面花坛边有人蹲在那儿打电话。

路灯昏黄阴柔,战士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中,而后看见他挂了电话,就这么伤心的哭了起来。

张忠把脸埋进双臂和双腿间,想压抑着哭声却怎么都压抑不下来,啜泣声声,高头大马的一铁血汉子,更让人听的为之动容。

一张纸巾递到手心里,张忠一愣,抬起满面泪花子的脸看向来人,有些讶异,“嫂……嫂子……”

“抱歉,不是故意的。”苏安希温和的笑了一笑:“必经之路,就当我没瞧见。”

“没事儿。”张忠拿纸巾擦了擦眼泪,醒了醒鼻子,捏成团握在手里,“想家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哦。”苏安希点点头,干脆一屁股坐在花坛上陪着唠唠。

“父母身体还好吧?”

“精神着呢!”

她盯着张忠后脑勺又问:“几年没回了?”

“这是第四年。”张忠也往后一起身,坐在花坛上。

“算了,也不问原因了,使命担当。”苏安希又递给张忠一张纸巾,“百姓安居乐业,能回家过年团圆,也是你们的奉献和成全。”

张忠接过纸巾才继续开口:“不过比起队长,我这算好的了,队长这都是第十年没回家了。”

“躲我呗。”苏安希笑道。

“嫂子你还真坦白。”

气氛算是被苏安希拉了回来,张忠的思乡之情也因为苏安希的玩笑话而有所递减。

“对了,你是队里的神枪手,应该没人能破你记录吧?”苏安希跟张忠唠了起来。

“有。”张忠顿了顿,继续,“队长才是,我算是他徒弟。”

苏安希也没料想到,她知道徐彧团体和单兵作战能力全军最优,不过枪法,记得上次望留县医院她被劫持,第二枪是他补的,才把她成功救了下来,而她当时状态也不好,只觉着枪法应该不错,后来也没细问过他的枪法到底多厉害。

这会有现成的人问,便来了兴致,“有那么厉害?”

张忠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起来,“队长的记录是第一发子弹命中靶子不到0.5秒,几乎十环,战术应用射击,固定靶换移动靶,不算环,时间大过命中,以35m12发计算,25秒……这些记录可以说整个武警部队都无人能比。”

张忠是真痴迷枪械,也真崇拜徐彧,等他一股脑的全倒完,苏安希点头笑问:“心情好点儿了?”

“嫂子,你……”张忠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的挠着他的板寸,点头笑了起来。

苏安希起身,“走,接着看春晚去。”

“哎……”

十点已过,徐彧执勤回来,搁学习室门口一瞅,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苏安希。

见她手支着下巴看的还挺认真,不自觉的就弯了唇角,伸手摘下作训帽,转身往后门走去。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苏安希听到动静,这才把眼睛从春晚节目里挪了出来,转眸一看,嘴角就咧开了。

“值完勤了。”

徐彧点头瞧着苏安希,语带幽怨,“我进来这么久都没注意?看来我没节目好看。”

苏安希嗔他一眼,“你走前门我肯定能瞧见,走后门了吧?”

“这会儿倒是心明眼亮的。”徐彧暗地里牵着姑娘的手,裹紧在掌心里,问:“节目好看吗?”

“没你好看。”

苏安希微微一挑眉,眸色里流光溢彩,比这学习室的灯光还要耀眼。

徐彧心下一动,提议:“出去走走?”

“好啊!”

黛色正浓,天边悬挂着圆月,苏安希挽着徐彧的手臂在水泥路上漫步着。

幽幽的盏盏路灯下氤氲着两人的影子,相依相偎,缠绵缱绻。

苏安希抬头瞧一眼徐彧,问:“明年过年回家吗?”

“那得看回谁的家了。”徐彧顿了顿,垂眸看向苏安希:“你家,我家,还是……我们的家?”

“当然是你回你家,我回我家。”苏安希故意说道。

徐彧伸手捏了捏苏安希的下巴,问:“那我们家怎么办?”

“还没嫁你呢?”苏安希淡淡一笑,眼尾瞧人,“哪有什么我们家?”

“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徐彧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苏安希,伸手就把人搂进怀里,沉声留一个性感的尾音:“嗯?”

苏安希微微往后仰,手支在他的窄腰两侧,似笑非笑,“求婚了吗?”

徐彧低头探一口姑娘的唇香,这才不疾不徐的低语:“我以为我们早有默契了,那些个过场不用走。”

“我可是个俗人。”苏安希噗嗤一笑,望着徐彧提醒,“不过你也别打算这会儿跟我求婚对付过去,我可不接受。”

“苏安希。”徐彧好整以暇的瞧着她,眸底一片沉着狂妄,连带着语气都是霸道的,“对付你,一招就够。”

“什么?”

“往死里睡。”

苏安希瞪他,一边理着他的衣领子,一边说:“穿着这一身说这话好么?”

“好得很。”

徐彧说完又低头亲了一下,这才重新让她挽着继续往前走。

话题继续,苏安希说:“先前不小心撞见张忠给家里打电话,打到哭。”

“每年都哭。”徐彧说着也是无奈,“不只是他,队里不少小孩儿看着看着春晚都偷摸着躲一边跟家里打电话,不打还好,一打准憋不住。”

苏安希听着心里都有些惆怅,她紧了紧徐彧的手臂,望着他问:“你呢?哭过吗?”

徐彧云淡风轻的一笑,“我一大老爷们儿不至于,再说了,我没回去,我爸也会来。”

“从来都没哭过?”苏安希盯着徐彧瞧,有点儿不信。

“难受是肯定的。”徐彧对上苏安希的视线,继续:“要能哭出眼泪来还来真没有。”

苏安希啧啧两声,偏着脑袋笑的有点鸡贼,“我可听说了,你当年喝醉了可喊了一夜我的名字,准哭了。”

“没哭。”

徐彧死不承认,那时候是最难过的一段,喝了酒情绪更为放纵,被送回宿舍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的往外泄,那颗心也像是死了一样,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

现在瞧着当初让他几乎去了半条命的女人,那些过往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却就这么变成了弥足珍贵的回忆。

“嘴硬。”苏安希哼哼一声。

徐彧笑着把薄唇送她面前,沉声说:“来咬咬看到底有多硬。”

苏安希抬手搁他下颚上往上一抬,正声道:“别闹,好好走路。”

“是,首长。”

两人聊着聊着来到了食堂,炊事班在包饺子,苏安希终于找到了自己会干的活,拽着徐彧进去帮忙。

炊事班的班长老葛的媳妇儿也在,见苏安希撸袖子笑着打趣徐彧:“小徐,上哪儿找的这么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儿?”

徐彧也挽起袖子露出紧实的一截小臂,上手和面。

一听见老葛媳妇儿这么问,勾唇一笑,瞥一眼苏安希,回答:“一出生就盯上了,绝对没跑。”

苏安希一听抬头觑他一眼,抿唇笑着继续着手包饺子。

下饺子的时候,军嫂们踩着时间点儿的都过来了,苏安希推着徐彧先回学习室,说一会儿端饺子过来。

徐彧听话的笑着走了。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炊事班和军嫂们端着饺子,端着装着碗筷的盆儿走进了学习室。

瞬间学习室里就烟雾缭绕,热气腾腾起来。

战士们一一过来盛饺子,苏安希盛好了朝徐彧走去,递给他,眉开眼笑。

“有没有觉着很幸福?”她问。

徐彧朝着饺子努努嘴,对苏安希说:“要不你喂我,我可能感受的更深刻些。”

苏安希噗嗤一声,“你的队员们都在,请队长你自重啊!”

徐彧示意苏安希看去,“都在抢饺子吃。”

苏安希回身看去,还真是一个个吃的热火朝天,喜笑颜开的。

“出去吃。”苏安希暗自推着徐彧往外走。

走到外面花坛坐下,对面路灯的灯光错错落落的打在他俩身上,左边的树木刚好挡住了学习室的门。

徐彧偏头看向苏安希,笑问:“真要喂我?”

苏安希浅白他一眼,从他手里抽过筷子去碗里夹了一个,慢慢的送到徐彧嘴边,见他笑着把脑袋凑过来接,她反手一拐送到了自己嘴里,嘴巴包着饺子嘟囔着可爱的不行,还朝他挤眉弄眼。

徐彧勾着唇瞧着皮实的姑娘,随即手一伸捏着她下巴往下轻轻一拉,把嘴巴送了上去。

苏安希半个饺子还在嘴里含着,彻底傻眼,居然还有这波操作?

“味道不错。”徐彧咽下饺子特地还舔了舔唇角,问:“还来么?”

苏安希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囫囵下去,见他又凑过来,赶紧伸手阻止,梗着脖子瞪他,“你个臭不要脸的。”

徐彧笑的开心,瞧着苏安希威胁:“再不喂,臭不要脸的又来了。”

苏安希败北的只能照办,你一个我一个的吃的差不多了,耳边响起了来自学习室此起彼伏的拜年声。

徐彧拉着苏安希往学习室走去,一进门,队员们就跟他俩拜年。

“队长,嫂子,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两人也一一回应。

而后,徐彧看着苏安希,唇角轻扬,“你还没跟我说。”

苏安希望着徐彧,言之凿凿,“你也没说。”

徐彧满目纵容,宠溺的一笑,“新年快乐!苏安希。”

苏安希也莞尔一笑,眸子里都是眼前人。

她勾着他的手,望着他,柔声说:“以后每年都陪你,新年快乐!徐彧。”

“吁……吁……”耳边是战士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队长,嫂子,亲一个,亲一个……”

苏安希笑着跟徐彧视线相对,而后转身看着眼前闹腾的战士们,一一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灿烂的笑脸,她的笑容也越发的深邃。

头枕边关月,心系天下安。

谢谢你们,最可爱的人。